117 雙胎

比起前頭兩個哥哥, 元徹生的像青漓多些,眉眼處幾乎一致,小的時候還看不出, 等他稍稍大一些, 就愈發明顯了。

這一點或多或少的,撫慰到了皇帝那顆受傷的心。

三個兒子都是不一樣的性情, 元景沉穩, 元朗活潑, 元徹溫和,可細細說起來, 哪一個都是青漓的心尖子。

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自己不心疼,還叫誰去心疼?

只有做了母親,才能體會到對于孩子的那種珍愛。

這一日晚間,兩人相擁着躺下時, 就聽皇帝在她耳邊叫了一聲:“妙妙。”

一場歡愉過去, 青漓身子還泛着懶,輕輕道:“嗯?”

他摸了摸她光潔的脊背, 低聲道:“明日, 咱們出宮去玩兒吧。”

青漓眼睛一亮:“好呀。”

“不帶那幾個小子, ”皇帝很溫柔的親親她, 低聲道:“就我們兩個。”

青漓微微一怔,随即環住了他的腰身,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我都聽郎君的。”

金陵素有古都之稱, 本朝亦是在此建都幾百年,市井之中,極為繁盛熱鬧。

兩人也不是沒有出來逛過,可那時候都是帶着幾個孩子,侍衛們四下裏散開,即使是逛,也沒辦法盡興,現下只他們夫妻兩人,倒是自在的多。

青漓生了三個孩子,可是相貌生的美,面容也顯小,加之深宮之中無事,受不到什麽苦,一張小臉仍舊嬌俏俏的宛若少女,若非挽了婦人發髻,只怕也沒幾個能看出她已然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宮裏頭雖只他們一家,可或多或少的也會有拘束,到了宮外卻不同,想做什麽便做什麽,自在得很,她相貌顯小,歡脫些也不會惹人注目。

此刻正是冬日,街上也有賣各種零嘴的小販,皇帝拿青漓當小孩子養,還不忘買了一只糖葫蘆給她,叫她邊吃邊逛。

青漓咬了一口,杏眼就眯起來了,送到他嘴邊去,道:“你也嘗嘗,可好吃了。”

皇帝搖頭笑了:“我不喜歡吃甜的。”

“嘗嘗嘛,”青漓将糖葫蘆往他嘴邊送:“真的很好吃。”

她既堅持,皇帝也沒拒絕,微微低頭,借着替她整理大氅兜帽的空蕩,在她紅潤的唇上親了親,還使壞往裏探了探。

這個甜甜的吻來得快,去的也快,青漓臉都沒來得及紅呢,就聽他道:“——确實很好吃。”

他動作遮掩的好,尋常人或許看不解,可守衛在四側的侍衛們必然是能看見的。

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臉紅。

青漓臉一陣一陣的燙,斜了他一眼,便默默轉了話頭:“等回去的時候,給幾個孩子也帶幾枝嘗嘗。”

皇帝挽着她的手,仿佛是世間的尋常夫妻一般,低聲笑道:“我也覺得喜歡,妙妙記得額外帶幾枝。”

他回過身去,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低聲道:“好叫我慢慢吃。”

青漓目光含笑,輕輕嗔他一眼:“老不正經。”

“正經有什麽用,”皇帝問她:“有糖吃嗎?”

短短幾句話,即使青漓早早的練出來了,也被他揶揄的臉紅,甩開他,只往裏走了:“——不要理你了。”

皇帝無聲的大笑起來,也怕小貓兒走丢了,連忙跟了上去。

這樣的凡俗生活,尋常人必然覺得索然無味,青漓卻很喜歡。

出嫁之前,她是魏國公府最尊貴的嫡出姑娘,自然不會有機會到街市上閑逛,出嫁之後,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更不能到處亂走。

好在,皇帝不是那種拘泥于規矩的人,時不時的,很願意帶着她出門透透氣。

兩個人四下裏走了幾圈兒,身後的侍衛們手裏就雜七雜八的提了好多東西,并不珍貴,而是民間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帶回去給孩子們玩兒。

青漓走的有點兒累了,還有點餓,皇帝随意找了家生意不錯的混沌攤子,撿了幹淨位置坐下了。

四下裏都是尋常百姓,驟然來了這樣一對相貌極出衆的男女,不免會偷偷看上幾眼,但是見那二人周邊皆是人高馬大的侍衛,也沒敢直直的盯着,看一陣便低下頭,吃自己的了。

攤位的老板眼力好,明白這是來了貴人,自然不敢怠慢,趕忙備了兩碗,親自送過去了。

那混沌确實做得好,否則也不能引這麽多的客人來,青漓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用一用這個,倒也覺得新鮮。

那老板一直候在邊上,見那位還戴着兜帽的小娘子喜歡,連忙開口道:“貴人容秉,小人這兒的混沌都是荠菜餡的,家中婆娘幾個親自出去挖的,雖說不必您家中珍奇,但這口新鮮,卻也是上佳。”

陳慶扔了一塊碎銀與他,示意他退下:“賞你的。”

那老板會意,捏着銀子,笑容滿面的退下了。

青漓聞着那香味兒,就覺得自己有點饞,拿匙子盛起一個往嘴裏送,卻不小心濺到了一點湯汁,沾在了下巴上。

皇帝笑的有些無奈,一面為她擦了,一面輕聲抱怨:“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仔細些,難道還像元徹似的,非得給你圍個兜兜不成。”

青漓被他說了一句,也不覺得臉紅,笑嘻嘻的拽拽他的手,撒嬌道:“郎君在邊上,會照顧我的嘛。”

皇帝哼了一聲,倒是笑的滿意,沒有再說話,只一起用了面前那碗混沌。

二人今日有空,自然是想要多走走的,用過了飯,便打算起身離去,還不等走出這街口,就聽有人招呼:“二位貴人且慢。”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一道看過去,才見街角那裏坐了一個老道,面前擺着八卦圖桃木劍之類的道家物件,看起來……像是個算命的。

見他們停下,那老道笑道:“相見便是有緣,二位何妨來算上一卦?”

青漓到這世界這麽多年,還真沒算過卦,左右此刻無事,也就來了興致,拉着皇帝過去,到那攤位前的凳子上坐了。

皇帝經的事情多,眼力也非青漓可比,一眼就看出這不過是個走江湖的騙子,可是見小姑娘感興趣,也就跟着過去,權當逗她玩玩兒。

那老道既是出來混飯吃的,眼力自然極好,看得出男人不好糊弄,倒是小姑娘好騙些,于是一開始,就将目光放在了青漓身上。

“小娘子要問什麽,”他笑眯眯的問,想了想,又道:“這個年紀,該是問姻緣吧?”

青漓對于這些其實也不怎麽信,只是想過來湊個熱鬧,可這老道話說的好聽,頭一句就把她給逗笑了。

也是,畢竟是冬日,天氣冷,她将大氅的兜帽戴上,遮住了婦人發髻,加上臉顯小,竟然也裝了一把未出閣的小姑娘。

她來了興致,也不戳穿,只是笑着問:“大師不妨看看,我姻緣如何?”

老道上下看看她裝扮與通身氣度,便知是富貴人家出來的,這等人家,怎麽會沒有良緣呢,加之相貌極美,想必也會得丈夫疼愛,便開口道:“小娘子天庭飽滿,面有貴氣,正是大大的福相,必定嫁入高門,極得夫君疼愛。”

這話說的有些露骨,若是尋常未出閣的小姑娘,只怕早就臉紅了,可青漓現在開着滿級大號裝嫩,當然不會介意,想了想,又問道:“子嗣如何?”

那老道心下微微一驚,暗道這小娘子好生豪放,但是想着她未曾出閣,又是貴人,自然得撿好聽的說,便含笑道:“小娘子有祖上餘蔭,身上又有福氣,婚後必然得男。”

青漓覺得他說的有趣,還真是有那麽一點兒準,便繼續道:“得幾男?”

老道掐了掐手指,信口開河:“不多不少,正好四個!”

他這話說的有那麽點靠譜,一直在一邊靜默的皇帝也有點意動——難不成,這人深藏不露,是自己看走眼了?

略微靠近些,他開口問:“得幾女呢?”

那老道一開始就将目标放到青漓身上,倒是沒怎麽注意身邊的男子,聽皇帝說話,才仔細打量了一番,向青漓笑道:“令尊麽?好生年輕。”

青漓:“……”

皇帝叔叔近來特別介意別人說他老,大師你這樣說話,遲早藥丸啊!

前些天元朗不小心提了句,都被按住打了屁股呢。

皇帝冷着臉沒說話,青漓也不吭聲,那老道便當他們默認了,一臉歆羨:“保養的真好,一點兒都不顯年紀,不跟我一樣,一過五十就沒法兒看了……”

青漓:“……”

那老道尤且在攀談:“這是您的長女還是……”

皇帝低頭看看小姑娘,攬住她的肩,微笑道:“小女兒。”

青漓沒想到他不僅沒把人家攤子掀了,居然還有閑心說這個,禁不住有些驚訝。

那老道卻信了,笑吟吟的道:“哎呀,女兒生的如花似玉,尊夫人一定也是美人兒。”

“是啊,”皇帝笑道:“這小丫頭,同她母親生的一模一樣。”

青漓:“……”

那老道啧啧稱奇:“真是有福氣啊。”

皇帝隔着兜帽摸摸她頭頂:“該問的也問了,爹爹帶你去那邊玩兒?”

青漓乖乖的笑了:“我都聽爹爹的。”

皇帝扔了一錠金子與他,也不管目瞪口呆的侍衛,便攬着小姑娘往一側去了,徒留那老道對着金子,笑的眼睛都眯起來:“看看人家,多疼女兒啊。”

一衆侍從面面相觑一會兒,忙不疊追過去了。

這趟出宮委實稱不上愉快,皇帝雖不說什麽,面上也淡淡的,可青漓還是知道他心裏難過。

兩個人的年紀本就差得多,現在可不是能看出來了。

那天她還睡着,聽皇帝抱着小兒子問“父皇看起來,是不是比你母後老很多”,既覺得好笑,更覺得心疼。

歲月總是最誠摯的尺,一絲一毫也不會寬宥,青漓既覺得無奈,又覺得傷感,還有些無可奈何。

她很想去寬慰丈夫一二,卻也知道他不會願意聽,想了想,還是咽下去了。

她嫁給這個男人十年,他一直待她如掌上明珠,萬般呵護,她舍不得叫他難過。

“衍郎,”年關這夜,缱绻過後,她難得主動的環住了他的脖頸:“我們最後……再要個孩子吧。”

面對着新生的小生命,一起照顧他長大,一起看他會睜眼,會爬,會走,會說話,會生牙,這本就是一個奇妙的過程,或多或少的,會叫丈夫歡喜許多。

皇帝不知是否明了她的心意,沉默一會兒,埋頭在她肩窩,緩緩應道:“好。”

去年冬天的時候,元朗在董太傅那裏得了一株水仙,興沖沖的拿去給皇帝獻寶,或許是因為離了原地,或許是因為照顧不周,它只是生着綠油油的葉子,卻沒有開花。

等到春回大地,它悠悠的吐出第一個花苞時,青漓被診出了身孕。

太醫說,她懷的是雙胎。

皇帝前邊雖然有三個兒子,可雙胞胎卻是頭一次,歡喜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等到夜裏,歡喜勁兒過去之後,方才摸着她的肚子,舊話重提,期待之中有些希冀的忐忑:“懷了兩個,總該有一個是公主吧。”

“那可不一定,”青漓給他潑冷水:“備不住都是男孩子呢。”

“那就五個兒子了,”皇帝蹙着眉,憂傷中有點憤怒:“要真是那樣,朕就不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就是長短不定的番外啦~~~

基本上是元景番外、先帝番外、元城長公主番外、後世史書番外,表姐番外 小公主番外,嗯,大概就是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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