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不識廬山真面目(8)
在宮中只住了十餘日,回到王府卻像是在經年以後。
秦昇早早便立在影壁前等候,見馬車來了,忙走上前去,彎着腰,恭敬地立着。
顧霜看到他很高興:“這幾日勞煩秦總管了。”
秦昇謙虛道:“王妃言重了。奴才将西面的廂房收整了出來,這些日子就委屈王妃暫住了。”
顧霜笑道:“能在王府就好。”下了馬車,想起什麽,“王府的設計圖可是已經做好了?”
“工部的人昨日送了一份草圖。”猜到顧霜的心思,“奴才待會兒便派人送過去。王妃若有想改動之處,吩咐一聲便是。”
顧霜嗯了一聲,語氣滿意。
沈昙未随顧霜進宮,一直借住在攝政王府。本以為會被母後提及,可她卻是默認的态度。或許,母後一開始就料到今日的局面。
顧霜輕嘆一口氣。
北渚的聲音淡淡響起:“王妃,左相有信。”
娘親?顧霜收起傷感,平靜地接過信件。細細看完,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娘親她已準備離開,回到南國。”看到什麽,眼中流露出疑惑。她将信紙輕輕揉搓,果然,信紙的背後附了一層薄薄的紙。
顧霜小心翼翼地将薄紙展開,上面一字未寫,納悶間,卻看到了角落處的一抹藍色——月夜伽藍。
韓國公府。
“公子等人已經進入地道。”
聽出孫喆話中的猶疑,韓縢眉心一皺:“出了何事?”
“攝政王妃親自上前阻攔。”
韓縢嗤笑一聲:“那又如何,歸根到底還是進去了。”
孫喆擔心的倒不是此事。他偷觑着韓縢的臉色:“地道的出入口如今只得一個,若有人在門口攔截——”
韓縢眉眼一冷:“難道國公府的人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孫喆謙卑地笑着:“奴才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公子他們——”
韓縢收起冷意,淡淡道:“東西優先。不能失手。”
孫喆微驚:“但公子他們——”
韓縢似是有些不耐煩,卻沒有表現出怒意,只是幽幽地盯着他:“需要再重複一次?”孫喆低頭不語。良久,恍若勸慰,韓縢慢慢道,“他們的身份,不會出事的。”
“……是。”
韓縢掃了他一眼:“攝政王府的火是誰放的?”
孫喆略有些為難,但仍舊開口:“似與慈寧宮有關。”
韓縢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眸光冷冽:“好好的一場棋局,非要弄壞幾顆棋子。”
日子一晃便有七日。顧霜每日看着金烏東升西落,能做的唯有等待。
葉木輕輕走到她的身邊:“王妃,今日是南國使臣離開的日子,您可要前往驿站送別?”
因左相顧染對鳳新水土不适,身染重疾,而兩國聯軍之事又未有進展,南國皇帝特書信一封發至鳳新,希望可以迎接使臣回國。
真正原因兩國心照不宣,蕭琉自是準了這個還算看得過去的理由。
顧霜本欲将戲做全,但是想到謝洺,遲疑了一會兒,終是決定不去。她雖未覺察到他的喜歡,但是蕭徹都那樣說了,她不願再生別的事端。
葉木瞧她若有所思,猜出她是想王爺了,面上帶着笑:“王妃不要心急,眼下鳳新大赫既已停戰,離王爺歸府想來也不遠了。”
顧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人,一切已打理妥當,可以啓程了。”
謝洺淡淡恩了一聲:“左相對她的物件很珍視,你們再核查一遍,看是否有遺漏。”
來人不疑有他,應命而去。
謝洺轉身看着驿站的大門,神色專注,仿佛是在等候什麽人。門口忽然顯出一抹綠色的衣角,謝洺眼神一亮,可下一瞬才看清,那不過是個路人。
一上一下,心中生出莫大的失落。在這一刻的等待裏,他漸漸明白,那人不會來了。
他曾有過少年美夢,終究還是醒了。
“大人,一切均已核查完畢,并無遺漏。”
謝洺翻身上馬,神色如常,恰是南國世家的貴公子。
“啓程吧。”
顧霜這夜翻來覆去的,睡不大着。顧念着孩子,最終選擇了向左側躺的姿勢。這幾日,環繞于周圍的危險似在一點點地消散。
娘親說她已有韓縢和大赫勾結的證據,只待回國,便可設法解去顧府之憂。大赫鳳新也已停戰……至于剩下的明槍暗箭,暫不足以構成威脅。
可是發生了這樣多的事,待夫君回來,她要如何一一細說。尤其那一件。迷迷糊糊地想着,漸漸合上了雙眼。意識混沌的一瞬間,她忽然就有些心疼他。
……
半夜時,她的臉上一陣酥.癢,仿佛是誰的呼吸撲面而來。她睡覺本就不深,再被潛意識裏的這個念頭一吓,忽一下,便将眼睛睜開。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是我吵到你了嗎?”想是奔波多日,嗓音裏帶着些微疲憊的低啞。
然後她才聞到他身上風塵仆仆的寒意。眼中有什麽酸澀的東西,想要噴湧而出。她卻止住了。
離別後的重逢,其實很平淡。
她往蕭徹身邊挪了挪,輕聲道:“你怎麽今日回來了?”
蕭徹語氣中有一絲調侃:“聽着口氣,像是不要我回來?”
顧霜軟軟哼了一聲,勾得蕭徹欲欺負她。但他初初回來,還未洗浴,身上的味道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他在路上第一次聞到時,就忍不住想起顧霜為他準備的衣服。上面總有淡淡的香味,穿上之後,恍若她就在身邊。
神思游移間,顧霜已拉着他的大手,放在了小腹上,低低道:“孩子很想你。”頓了頓,“我也很想你。”
蕭徹一怔,明白過來她這是在回答之前的問題。
他一時失了玩笑的心思,将她摟過來,語氣鄭重:“我也很想你們。”攝政王府被燒,他第一反應便是她和孩子的安危。當即便欲趕回來,奈何邊關軍情複雜,他暫且脫不了身。幸得她與孩子無礙。
顧霜輕輕恩了一聲。兩人再無他言,只默默擁着。
半晌,蕭徹欲要起身洗浴。卻被顧霜拽住。
他一哂:“做什麽呢,恩?”
顧霜扯着他的衣服,語氣篤定:“你很累。”他聲音裏藏着濃濃的困意。
蕭徹在黑暗裏挑了挑眉:“所以?”
顧霜半坐起來,抱着他的腰:“睡吧睡吧。反正我不嫌棄你。”作勢使勁聞了聞,笑道,“也沒有太大的味道嘛。”
蕭徹低低笑出聲來:“好,聽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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