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這個怪物生前大約是對貓過敏或者是很讨厭貓,在黑貓爬到它身上之後,它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一個勁狂躁地揮舞着手臂,試圖将貓趕走。

四人沉默地看着它手舞足蹈地樣子,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唐醫生摸了摸下巴:“真想研究一下,你說,他既然會說話,那應該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

聽他這樣說,徐末的眼睛一亮,他一把抓起黑貓丢在地上,然後再次将手插/進怪物胸腔,握住那顆已經不會跳動的心髒。

雖然捏爆心髒怪物不會死,但是會讓他們失去一部分行動能力,這對它們來說也是一個致命的威脅。

果然,被握住心髒,怪物停下了所有動作,有些害怕地瑟縮着看向徐末。

“能聽懂我說話麽?”

怪物不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軟軟地耷在他身上,假裝自己聽不懂的樣子。

徐末哼了一聲,把黑貓又放回了它身上,怪物最終是沒能容忍得了黑貓的踩踏,抖了又抖,睜開了眼睛。

“回答我的問題,否則直接捏碎你的腦袋。”徐末手上用力,感受到心髒的劇痛,怪物嘶吼了一聲,軟軟地點了點頭。

“你的恢複能力是怎麽回事?”

“藥。”怪物含混不清地說道。

“是有人把你變成了這樣?”

怪物點了點頭。

“那些人呢?”

“走。”怪物伸着手比劃着,一大群人,奇怪的地方,“不,不,清楚。”

它費勁地說着,似乎是太久沒有說話,舌頭僵直,讓它沒辦法順利地說出完整的句子。

“你為什麽在這裏?”

“家。”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塌陷的房子,他身上穿着稍有些破舊的衣服,衣服并不時尚新潮,反而很是老舊,很樸實的樣子。

若不是變成怪物,這一定是個樸實熱情好客的山裏人,或許還會帶他們上山淘山貨。

“你們的隊伍往哪去了?”

怪物往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在辨認方向,然後他指了指出去的那條大路。

“這裏還有多少像你一樣會說話的?”徐末問。

怪物有些害怕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口齒不清地道:“只有我。”

沒想到它的思維還這麽清楚,說什麽都能反應過來,周星文好奇地湊過來,在它已經光溜溜的頭上摸了一把,鋒利的指甲劃破了皮膚,怪物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地毫無反應。

周星文瞥瞥嘴看向徐末,然後揪着它身上破舊的衣服啧啧有聲地問。

“既然都變成怪物了,還穿什麽衣服。”他的手指稍微用力,劃破了它的上衣。

怪物竟然急了,奮力掙紮起來,不讓他碰自己的衣服。

然而在它的衣服被劃開之後,它的脖子上還戴着一個項鏈,黑色繩子穿着的一個戒指形狀的項鏈。

一看到這個東西,徐末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起來,他一把捏爆了怪物的心髒,用力拽下項鏈,手指捏進它的肉裏,激動又憤怒地吼道。“這個東西你是從哪裏得到的?回答我。”

怪物一下子就愣住了,搖着頭,似乎在回憶,然後好一會,才磕磕巴巴地道:“路過。掉,撿,”

“什麽時候?”

“七天前。”

這根項鏈是他母親随身的東西,戒指是當初兩人結婚的時候,父親送給母親的婚戒,那時候他沒錢,買了個很廉價的戒指,後來家境好了一些,就專門重新買了個戒指,然而母親還是很珍惜這個舊戒指,便穿了個繩子挂在脖子上。

幾乎是除了洗澡,她都寸步不離地戴在身上,一直戴了幾十年直到現在老了,也常常拿出來摩挲,偶爾面帶笑容地說說過去的事。

徐末是聽着故事看着那個項鏈長大的,所以只消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母親的東西。

從來都将項鏈戴在身上的母親竟然會将項鏈弄丢,她一定是出事了。

“他們去哪了。”他問道。

怪物搖搖頭,但是他剛搖頭,徐末就表情陰冷地五指張開扣在他頭上,只要稍微用力,他就能将這顆腦袋抓得腦漿迸裂。

怪物抖了一下瘋狂地點頭。

“帶路。”他小心翼翼的收起項鏈,在兜裏放了一圈都有掉的可能,最後幹脆将項鏈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怪物哭喪着臉,他在附近山中轉了許久,偶爾接近山下的城市抓幾個人吃解餓,今天剛好想回家看看,沒成想就碰到了這一行人,還以為能劫上幾個人管飽,沒想到竟然栽了進去。

他本來也就是個老實的農民,意外變成怪物又跟別人不一樣,還有自己的思想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甚至還能指揮低等級的怪物,日子過得要多滋潤就有多滋潤。

然而,畢竟時運不濟。

接下來的時間,徐末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不停地催促着怪物快走,快點帶路,他急切地迫切地需要找到父母。

随着清醒的時間越長,他對父母的回憶就越清晰,思念擔憂也開始滲透出來。

終于有了點消息,他的心情很沉重,甚至有種不好的感覺。

回頭看了眼甘藍,她小跑着跟在身後,跑得氣喘籲籲,臉上通紅一片,形如雜草的頭發被一根繩綁着,散落下來的頭發貼在臉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腳,只要他往哪裏去,她就會跟到哪裏似得。

知道他心急,誰也沒說什麽,都盡力跟在他身後,從開始的快走到小跑到快速地跑,甘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然而徐末的身影卻越來越遠了,他像是什麽都顧不得了似得,整個人都急不可耐地一個勁向前。

終于,甘藍停下了腳步,她走不動了,之前吃了一鍋雜燴湯,還沒消化就開始跑,現在胃有些受不了地在疼,她捂着肚子蹲在原地喘着粗氣。

面前一個人都不見了,就連跑得最慢的唐醫生都消失在了眼前。

雨慢慢地小了起來,依舊是霧蒙蒙的天氣,遠處的一切都瞧不真切,她摸了摸背上的包,那包裏也有她家人的照片,是很老舊的老照片,算是小時候的全家福,那時候一家人擠在一起,她離開家的日子裏一直把照片戴在身上,即便不回去,也會在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眼。

從出事以來,她就沒有想過自己的家人,然而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特別擔心自己的家人。

也許那麽偏遠的地方,現在還安好,然而她也知道那都是在自己騙自己,現在哪裏還有安寧的地方。

蹲在地上嘆了口氣,待肚子不那麽疼了,她站起來慢慢地往前走,地上還留着他們跑過去的腳印,只要沿着腳印,早晚會找到他們。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一直沒有人回頭,甘藍的心卻一直平靜着,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這麽平靜,不擔心怪物,不擔心死亡,也不擔心寂寞。

走了小半個小時,面前一直霧蒙蒙的灰綠色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人影迅速接近,最終停在了她面前。

徐末看着她平靜的面容,轉過身背對着他,半蹲了下去。

“上來。”

她沒有推遲,直接趴了上去。

徐末的背很平穩很寬厚,甘藍用手指在他背上一筆一劃地寫着字。

橫平豎直的對不起三個字,寫滿了他整個背,一直到徐末追上三人,一直到他們離開大路觸摸到另外一個城市的邊緣,一直到徐末将她放下來。

那三個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徐末背上。

“以後不要再說這三個字了。”将她放下來之後,徐末握住她的手冷淡地道。

甘藍愣在原地,擡頭看向遠處慢慢出現房屋和小區的地方。

是怪物為他們指路到這裏,而徐末的父母,也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

原本到達這裏的時間并不是在這個時候,然而不知道是出現了什麽差錯,竟然讓他提前找到了父母。

甘藍看了眼被捏在周星文手中的怪物,脫軌的劇情出現了太多偏差。

即将要見到父母,徐末幾乎有些不敢往前再走一步了。

霧色太濃,他怕自己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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