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妍淇
看到謝華晏,謝遙安微微一笑,并沒有露出驚詫的神色來。
看來謝遙安是特地在這裏等她了。
謝華晏也沒多說廢話,直接問道:“妹妹這會兒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謝遙安抿一抿唇,突然沖她認認真真地行了個禮:“妹妹在此……是想來向姐姐道謝的。”
謝華晏有些驚訝,連忙讓鎖煙扶她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謝遙安笑了笑,有些羞澀的模樣,剪水雙瞳滿滿都着對未來的憧憬:“那日多謝姐姐提點……如今母親已經定下了我的婚事,是和新科一甲十二名楊公子的……婚期就定在十一月。”
謝華晏聽着,真心實意地祝賀道:“那我就先恭喜妹妹覓得良緣了。”
謝遙安笑意越來越濃了,甚至快要收不住,只能借着低下頭來遮掩兩分。她的五官不及謝華晏出色,但也算得上清秀可人,仿若春日裏一枝沾了露水的桃花。這會兒笑得如此燦爛,直讓看着的人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明媚起來。
謝遙安是真的高興。
謝華晏瞧得分明。
慢慢地,她也一點一點綻開一個笑容。
一天的時間過得飛快。似乎才剛下馬車,就已經臨近戌時,須得打道回府了。
謝華晏坐在馬車裏,有些心神不寧。
她又一次離開了謝府,此去一別,大概是要等到謝遙安出嫁才能回來了。
她不想回永定侯府。只要一想到永定侯府,她的就會想到尋竹居的人手安排、一大堆待看的賬本和待處理的事宜、老夫人的冷淡、永定侯夫婦不知真假的滿意和寵愛,還有大房二房三房時親時疏時遠時近的關系。
謝華晏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身側的陸君衍擔憂地握了握她的手:“可是覺得累了?那今天不如就早點歇下吧,那些賬冊明日再看也無妨的。”
……以及那個傳言中“頗得陸君衍寵愛的”胡秋月。
這件事到底還是在她心裏紮了一根刺。
謝華晏睜開眼,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陸君衍。
他究竟是真的喜愛她,還是只因為這個“夫人”的身份才對她關愛有加?或者,他根本就是這樣溫柔多情的性子?
腦子裏的思緒紛繁雜亂,謝華晏胡亂點了個頭回應陸君衍的關心,複又合上了眼,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她忽然很懷念過去在閨中的日子。
自回門後謝華晏便開始将全副心神都放到處理尋竹居的庶務上。
一開始她也想着去給老夫人請安,不過回回都是被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但謝華晏依舊去的風雨無阻,畢竟老夫人可以不見,她卻不能顯得不孝。直到最後老夫人親自發話說不必去了,謝華晏才止了前往榮德院的腳步。
而陸君衍謀了差事後大多數時間白日都在外工作應酬,謝華晏雖然有些挂念,卻也忍住了不去問,只等他每天傍晚回來與她用膳。飯後的時光是謝華晏最最喜歡的,每到這時陸君衍就要拉她下上兩局棋,謝華晏也從一開始的勉強到了後來的習慣成自然。下完棋,或是早早歇下,夫妻二人享一番魚水之歡,或是同坐昏黃燈影下,處理各自的事情,一派靜好。
至于白日裏,她除了每天上午去給永安侯夫人請安,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尋竹居處理事情。若是處理完了,就随意找些事情做,如刺繡看書養花之類的,權當陶冶性情。
謝華晏并不會像在家中一般,常常去逛永定侯府的園子,畢竟在她看來,這樣古樸方正的園子到底是少了幾分趣味。也因此,她與陸府另外兩位姑娘少爺幾乎不曾碰過面,彼此都不大熟悉。
直到永定侯夫人将為陸妍淇準備嫁妝的工作交給了她。
陸妍淇作為侯府嫡長女,嫁妝中的大件從出生時就開始準備了。積攢至今,已經頗為豐厚。而謝華晏要做的,不過是再添上些如今流行的物件。
這項工作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畢竟流行的東西好尋,可陸妍淇喜歡什麽樣的她卻不知道。謝華晏腦中不由得浮現出她與陸妍淇初見的場景,和她一般年齡的十五歲的女孩子,瞧着卻是比謝遙安還要小上幾分,穿着月白的裙衫,一身溫柔似水的氣質,抿着唇對她柔柔地一笑。
“鎖煙,去請大姑娘過來吧。”謝華晏吩咐道。
陸妍淇很快就來了。她今日換了件雲水藍的衣裳,依舊是清清淡淡的色彩,拿着柄美人團扇,說話的聲音和笑容一樣柔和:“嫂嫂叫妍淇來,是有什麽事嗎?”
謝華晏本打算直接問,但在看到她這副模樣後改變了主意,她若是直接問出來,只怕陸妍淇當場就要羞得說不出話來。她轉而道:“我看錦繡樓和天工坊最近又上了一些時興式樣,想讓你幫着參考參考。”略微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歉意的笑容,“不是什麽大事,累你跑一趟。”
陸妍淇搖搖頭,神色很真誠:“妍淇平日裏也沒什麽要做的,不礙事。”
說着,她便開始挑選那些式樣。只是她一向溫柔心細,挑出來的大多是符合謝華晏喜好的物件,一色的流光溢彩,華貴非常。
謝華晏不由得訝然:“你竟然将我的喜好猜的這麽清楚?”
陸妍淇不答話,只是溫溫柔柔地笑。
謝華晏笑了聲,再度将那冊子遞給她:“不必全給我挑,你也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陸妍淇推辭不過,最後還是挑了三樣出來。謝華晏掃一眼那些蓮花玉簪、梅花玉簪、淺藍雲錦紋綢面裙,倒也多少摸清了陸妍淇的喜好。
挑完東西,陸妍淇連忙起身告辭,俏臉微紅,一副生怕再被要求給自己挑東西的模樣。謝華晏瞧着,暗暗嘆了一聲。也不知道這永定侯府是如何教女兒的,好好的侯府嫡出大小姐,卻溫柔和順得像個易碎的瓷瓶,半點兒氣勢也無。
她謝過陸妍淇,讓垂燈送了她出去,随後又坐下來依照陸妍淇的喜好細細挑了好些東西。
正忙着,忽然隐隐約約地聽見了鞭炮的聲音。
“這附近有誰家在辦喜事嗎?”謝華晏有些奇怪,侯府這幾日可并未接到什麽請帖。
鎖煙想了一會兒:“倒不是喜事。今日是九月十七,貴人入宮的日子。”
謝華晏擱下手中的筆。
貴人入宮……那想必曲雲深也是這些日子了。
“雲深入宮了嗎?”謝華晏問道。
鎖煙答道:“曲婕妤還沒入宮呢,據說要再等上七日。”
“皇上當真是看重淮南侯府,竟然封了三等的婕妤。”鎖煙補充了一句。
什麽看重,不過是擡舉來和濟昌侯府相互牽制罷了。
濟昌侯府乃開國功臣,不僅爵位可世襲五代,還有免死金牌在手,在軍中的影響力也很大,僅次于原先的定國公府。而之後定國公世子和老定國公夫婦先後去世,濟昌侯府更是一家獨大,成為京中勳貴之首。皇上自然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奈何因為先前頻繁的通婚,如今各家勳貴之間的聯系極多,牽一發便會動全身,只能徐徐圖之,擡舉別的勳貴世家以形成相互牽制之勢。
正因為如此,作為被擡舉的對象,淮南侯府從女兒出生起就在為她的入宮做準備。曲雲深作為淮南侯府嫡長女,責任尤為重大,是入宮的首選人選。
謝家教女與衆不同,女孩是可以從小與男孩一道讀書的,且因為不必科舉,謝明德也随她去讀自己喜愛的書籍。其中,謝華晏尤其喜歡看史書,并且不拘正史野史。各色史書看多了,謝華晏也多少了解宮中險惡,還常常與曲雲深探讨一番。謝華晏曾問過她:“即便深知宮中險惡,你也要入宮嗎?”
曲雲深笑了,回答得平靜又苦澀:“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責任啊。”
昔日少女的回答猶在耳畔,謝華晏沉默了片刻,道:“備一份厚禮……”她忽然想起入宮時能夠攜帶的物件不多,連忙改口,“不,還是把那支雕着祥雲的檀木簪送去吧。”
深宮難測,她只能送上一份這樣的祝福了。
深吸一口氣,謝華晏不再去想。外面的鞭炮聲早已散去,她低下頭拿起筆,又重新投入到嫁妝的挑選工作中,一只紫毫宣筆不斷地在紙面上起起落落,傾瀉出一宣紙漂亮的簪花小楷。
落筆飛快,謝華晏的思緒慢慢地卻轉到了別的地方。
皇上要擡舉淮南侯府來和濟昌侯府抗衡。
濟昌侯府……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與陸妍淇訂了婚的就是濟昌侯府世子,孫越凡。
十日後,謝華晏将嫁妝單子交給了永定侯夫人。永定侯夫人仔仔細細地瞧了許久,最終滿意地笑了起來,連誇謝華晏辦事得力。但誇獎歸誇獎,她還是沒有将手中的權力分出一些來給謝華晏的意思,仍舊只讓她管着尋竹居。謝華晏嫁過來至今已經有幾個月,于料理家務上是越發得心應手,見永定侯夫人這樣也不着急,只用着尋竹居的庶務來鍛煉自己處理事情的速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合同終于到了,結果快遞公司說聯系不到我而且收貨地址沒人接收,先不送了
我:?????
根本沒人打我電話,而且我媽今天一直呆在單位好嗎!掀桌!(ノ=Д=)ノ┻━┻
然後心情就極度糟糕,最後卡文卡成狗
T_T
ps.文文真的好冷清啊……我都快失去更新的動力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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