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雲深
之後的幾天,因為陸妍淇的事情,謝華晏一直都有些恹恹的,不大提的起精神來。
陸君衍自然也聽她說了此事。可如今永定侯夫婦不同意陸妍淇大歸,一個孝字大過天,他們身為兄嫂,對此也是無能為力。最後陸君衍花了些時日,費了好一番功夫,總算找到了兩個會些拳腳功夫、身家清白的丫鬟送了過去,只盼着能多少幫上陸妍淇些許。
謝華晏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了五月初,直到宮中的曲婕妤召她進宮一敘。她這才打起了些精神,吩咐鎖煙垂燈準備進宮事宜。
尋竹居裏又忙碌起來,各色衣裳首飾被從衣櫃、庫房裏取出,捧到謝華晏面前供她挑選。流光溢彩,堆金砌玉,一派富貴景象,直叫不少丫鬟看直了眼,暗自咋舌感嘆世子夫人的嫁妝實在是豐厚。
謝華晏一邊挑選着,一邊想起前幾日鎖煙同她說的那些話。
雲深入宮後雖然地位算得上尊貴,卻并不受寵。
當今聖上荒淫無度,不僅耽于奢侈享樂,夜夜笙歌,而且自登基後便開始大興土木,修建了多處行宮。僅僅算最近一年,新修成的就有兩座,更不提這一年裏又新下了幾道旨意,規劃了不少園林樓閣的修建。
即使歷經兩朝的休養生息,大楚的國庫也算不得充盈,被這樣一番折騰,簡直是快要捉襟見肘,戶部和工部為此幾乎天天都要大吵一通。據說兩部的尚書的頭發這兩年也是越掉越多,每天彼此瞧瞧,甚至莫名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雲深乃是淮南侯府為輔佐帝王而精心培養出來的嫡長女,自然會對此感到焦慮憂心。更何況皇上還疑心深重,登基後多次下令邊防軍隊輪換,弄得大楚本就不太安全的邊疆更加脆弱危險。而雲深的哥哥就在一個邊陲重鎮為官。奈何她的多次勸谏換來的卻是皇上的日益疏遠。所幸皇上還記得淮南侯府的忠心耿耿以及與濟昌侯府相抗衡的作用,不曾斥責曲雲深幹涉政事,一應待遇也都照着極好的标準來給,甚至允了她宣閨中好友謝華晏入宮一敘。
可是深宮無寵,日子到底還是難捱的。
謝華晏嘆了口氣,随手拿起一支鳳口銜珠釵,不再去想那些事。
永定侯夫人因為前幾日謝華晏的不懂事,最近一直對她有些淡淡的,直到聽說宮中貴人召了謝華晏入宮說話才又熱絡起來,各種各樣精美的首飾流水似的送進了尋竹居。若不是量體裁衣需要不少時日,怕是名貴衣料也不會少了的。
永定侯夫人對此的說辭是自己年紀大了,已經不适合用這些精巧華麗的首飾。在人前,謝華晏面上自然是一派感動,連連道謝,可轉過身她便吩咐鎖煙将它們收拾好了鎖進小庫房——這樣精致華美的首飾,她多的是,用不着去戴永定侯夫人給的。
因為陸妍淇一事,她對永定侯夫人到底還是生了幾分芥蒂。
很快就到了進宮那日。謝華晏早早就起了身梳妝打扮。衣裳首飾都是前幾日就挑選好了的,她自幼時起就常常入宮,宮中規矩禁忌早就爛熟于心,挑的皆是端莊貴重又不出錯的,既顯了身份又可免去不少麻煩。
雖然是入宮去見雲深,可畢竟宮裏的人并不只有雲深一個。
陸君衍倚在床榻上看她梳妝,末了語含笑意地道了一句:“早些回來,我等着你。”
即便這樣的話語已經聽過不少,此時謝華晏還是不由得臉頰微紅,輕輕點了個頭。
曲雲深的住所在拂煙樓,不但距離皇上的寝宮近,且靠着近雲湖,湖岸周圍多植楊柳,姿态曼妙,在宮裏的衆多宮殿樓閣中算是不錯的。
謝華晏先去拜見了皇後,随後才往拂煙樓去。進屋時曲雲深正坐在榻上,謝華晏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婦見過曲婕妤。”
不等她把禮行完,曲雲深就讓丫鬟将謝華晏扶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笑,也沒說什麽“妹妹這是和我生分了”這樣虛假的客套話。自幼一起長大,彼此之間早就心意相通,你知道按照宮中規矩禮不可廢,我明白朋友行的完完整整的大禮自己不願消受。
行過禮,曲雲深便遣散了屋子裏的宮人,只留下她從府中帶進來的心腹丫鬟。
二人先閑話了幾句家常,追憶了一番閨閣時光。曲雲深明白入宮時間不多,很快進入正題。
她撥弄着杯蓋,盯着杯中碧色的茶湯,看上去仿佛在出神,口中卻緩緩道:“今日宣你入宮,除了是因為在這宮裏實在沒幾個能說說真心話的人,實在是難受,還因為有一件事我認為必須讓你們知道。”
她擡起頭看着謝華晏,神色很是認真:“華晏,我且問你,永定侯府在軍中名望如何?在京城勳貴之中地位如何?”
謝華晏心裏一驚,隐隐有了些猜測,只是一時不敢确定。她仔仔細細地回想了片刻,才帶了九分肯定,謹慎回答道:“皆是中上水平。算不得冒尖,卻也不容小觑。”
曲雲深抿了抿唇,将身側窗戶打開了些,方便觀察外頭,這才低聲道:“皇上似乎有意再收回一部分軍權。”
一般都是随太│祖征戰時立下了大功勞的人才會封爵,這也是歷朝歷代開國之後新晉的勳貴人家便極少的一個重要原因。
這樣的“大功勞”,一般都和戰事有很大關系,因此得封爵位的多為行伍出身。是以雖然這幾代皇帝此前早已明裏暗裏地将貴族的軍權削弱了不少,不少勳貴手中仍然掌握了一部分兵權,并且在軍中還有很高的威望。先帝在位時,定國公府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軍中很多将領甚至把定國公的話奉若聖旨。只可惜定國公世子英年早逝,老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承受不住痛失獨子的打擊,先後去了。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樣看來,皇上想要再次削兵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謝華晏蹙了蹙眉。
難怪雲深先前問她永定侯府在軍中和京城勳貴中的地位。
再削軍權……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永定侯府,畢竟槍打出頭鳥,而這個出頭鳥,目前暫時還輪不到永定侯府來做。
她最先想到的是邊境問題。
因為皇上的疑心病越來越重,邊防部隊近幾年也在不停輪換,甚至制定了“強幹弱枝,守內虛外”這樣讓人不知該如何評價的政策。京城固然是安全了,邊疆卻是越發危險,甚至讓人一度懷疑朝廷是否是打算放棄那些邊陲之地了。
除此之外,皇上還規定,部隊全部交由教頭進行訓練,以至于出現了臨打仗了還維持着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這樣奇特的狀态,這就更加削弱了大楚軍隊的戰鬥力。而之前的邊防多次快速輪換的做法,已經讓許多如今駐守在邊疆的軍士實際上腦子裏對邊疆的情況形勢一片空白。
該說幸好如今正值春日,北方的大草原水草豐潤,還不至于南下劫掠嗎?可哪怕是這樣,一年四季總還是在輪轉變化的,到了秋冬季節,怕是大楚又得同北邊的游牧民族打上好幾仗。
而更可怕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皇上依然想要收回兵權。若是到時候北邊的游牧民族來犯,大楚無人,該如何抵抗?
謝華晏不由得搖了搖頭:“這樣的打算,實在是……”她忽然想起來這是在宮中,只能收回剩下那句“太過兒戲”,轉而問道:“你可有勸過陛下?”
曲雲深嘆了口氣:“自然是勸過了。可你也知道的,陛下向來不喜聽我說這些。”
謝華晏沉默了。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紫檀木小幾上。宮裏的陽光似乎總是這樣,顯得有些蒼白。
曲雲深看着那光線,同樣沉默了一會兒,随後再次撥弄了一下沉浸在蒼白的陽光中的茶盅:
“我已經盡我所能了,接下來便只能聽天由命。你回去也先同永定侯府的人通個氣兒吧,也免得萬一到時候……措手不及。”
謝華晏點了點頭。
曲雲深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思考了一會兒又放棄了。想說的話如此之多,千頭萬緒,可偏偏樁樁件件實際上都顯得有些可有可無,根本不必說出口。
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可惜如今已不比閨中,在宮裏說話有太多禁忌。
她放下手中的杯蓋,輕輕嘆了口氣:“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知道宮中規矩的,我也不能多留你。”
謝華晏點點頭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道了聲“保重”。
她已經走進了外頭照進來的陽光裏。日光明媚,她的神色極為真摯。
曲雲深莫名一愣,随後笑道:“你也是。”
謝華晏轉身離開。
宮裏的屋舍總是這樣,高,大,且深,室內的光線總是昏暗的,甚至白天都要燃蠟燭。只是曲雲深從來不讓點,因為一旦點了,她就真的要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于是此刻她就坐在黑暗裏,靜靜地望着外頭的光亮。
辭過曲雲深,謝華晏打算從禦花園穿行去宮門處。她繞過一個小小的蓮池,卻發現假山後站着位華服女子和一幹宮女。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份的更新,今天的我晚上回來碼字然後發(大概十點)
因為昨天太困了寫文狀态極差,就沒有更新,對不起qwq
我真的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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