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逢禍
十月初的時候,謝華晏又接了一封信。
這次是謝循墨的死訊。
她年輕有為的探花郎哥哥,為了救下庶弟謝循堂,死于鑫人的亂箭之中。
幼弟救下了,他卻永遠閉上了雙眼。
“往後那陸君衍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哥哥一定會給你出頭。”
少年清澈而堅定的聲音似乎還在耳畔回響,然而斯人已經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定陽謝氏五房嫡脈自此斷絕。唯一能撐起五房的,是一個不過八歲的庶子。
謝華晏閉上了眼。
所幸這會兒大家都坐在馬車裏,等閑也不下來走動,只顧着一路向南邊逃,所以她可以避開那些打量的目光。
在旁人眼中,她所經歷的不僅僅是父親兄長的逝世,更是家族身份地位的驟降。
痛苦悲傷交雜在一起,直壓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馬車猛地停下,謝華晏是背對着車頭坐的,這會兒腦袋便狠狠地磕在了車壁上。
她正揉着腦袋,忽然聽見外面響起一個粗啞的男人的聲音,帶着幾分兇狠:“打劫!将你們身上的糧食全都交出來!”
雖然是侯府,但陸家并沒有得到配備侍衛的許可,再加上倉促出逃也來不及找護衛,是以除了幾個稍微有點力氣的下人,永定侯府一行可以說是手無寸鐵,只能強撐着侯府的一點氣勢——永定侯夫人身邊的紫鳶提高了聲音沖外頭喊道:
“哪裏來的盜匪!竟敢打劫我永定侯府馬車,威脅侯爺和侯夫人!當心叫人抓了你去砍頭!”
一衆盜匪哄然大笑。有個年紀小相貌兇的,一臉嘲笑地指點着馬車:“呦呦呦——還是個侯府呢!你們該不會不知道吧?當今聖上早就渡了長江,要在南邊建新朝呢!還永定侯府……有這個命回到大楚再說吧!”
“好了!”最先說話的漢子突然皺着眉打斷了他的話,一臉不耐煩地沖車裏喊,“快些出來啊!不然當心我們不客氣了!”
片刻,一群人相互攙扶着從那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裏走了出來。一下子見到這麽多美人,不少盜匪都看直了眼,那個年紀小的悄悄挪過來,對着最小說話的漢子道:“大王,好多漂亮姑娘……”
漢子蒲扇樣的巴掌“啪”地拍在他頭頂:“去去去!早就說好了,不管來的是誰,要搶就只搶糧食,做個有原則的盜匪!你小子還賊心不死!”
少年呲牙咧嘴地捂着頭跳開,一臉的痛楚:“我就是那麽一問!哎呦呦我的頭!都被打傻了!”
漢子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少年縮縮肩膀,吐了下舌頭收斂了過分誇張的表情,将手從頭上拿下來,乖乖站好了。
漢子飛快地掃視了這支隊伍一眼。
老弱病孕齊全了,還女多男少。他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麽,只是揮揮手:“把糧食全都交出來,我們就放你們走!”
永定侯夫人幾乎要丢了大家夫人的儀态叫起來,沒有了糧食,他們這一路可怎麽活下去?到時候若是餓得面黃肌瘦和個難民似的,豈不是丢她的臉?
謝華晏剛勉強從悲傷中緩過神來,開始思考眼下的事情,就瞧見永定侯夫人一臉憤憤不平。她眼疾手快,在永定侯夫人要嚷嚷起來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沖她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娘不可!是食物重要還是命重要?”
永定侯夫人被她弄得愣了愣,剛要開口反駁,就聽見永定侯聲音低低的,有些肉痛地應了下來:“這……可以。歡喜,你去把我們的糧食都取出來給這位……壯士。”
永定侯夫人低下頭,不再敢說話了。
謝華晏收回手,靜靜地打量着前方的山匪隊伍。
一行十數個人,大多是三四十歲的漢子,不少人的眉眼都顯得有幾分淳樸憨實,手上還帶着厚厚的一層老繭,一看就是做慣了農活的。僅有的幾個年輕些的看起來都有十七八,血氣方剛,還帶着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即便是那個相貌兇狠、年紀最小的也有十四五歲的樣子,雖然稚氣未脫,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裏卻有着市井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少年所特有的狠烈和野氣。
這支隊伍或許是有大約一半的人是最近加入的,他們原先并不是山匪,大多應該是農民或者鎮上的小販一類的人物。
除了那個領頭的漢子。
他身上的江湖氣很重,很有可能原本就是江湖人士,只是不知為何會落草為寇。
謝華晏在心裏迅速地下了判斷,微微松了口氣。
既然有半數不是山匪出身,想必他們心裏對當山匪強盜多少還有些怯意和不安,為首那個看起來又很是堅守自己的原則,那麽他們可以不用太過擔心這群人會出爾反爾。
正想着,下人們就抱着一堆糧食過來了。
為首的漢子挑了挑眉,粗聲粗氣地嘟嚷了一句什麽,随後擺擺手放他們離開。
永定侯府衆人剛上馬車,盜匪們還沒來得及讓開,一側的草叢忽然一動,跳出來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孩兒。他穿着身髒得不行的衣裳,似乎剛剛在泥地裏打過滾一般,衣服上頭還補丁摞補丁的,一看就十分破舊。
小孩抹一把臉,結果卻抹出三道泥印子來,他大聲嚷嚷着:“大王!不好了!那些狗賊追過來了!他們還有馬,跑得可快可快了!”
“什麽?”盜匪一行都是臉色大變,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面前的幾輛馬車上。
車夫害怕地縮了縮,臉上浮現出幾分乞求的味道:“幾、幾位壯士,可否行行好,讓我們離開了?”
盜匪沒答話,領頭的漢子率先動作,一把将車夫撞到了一邊去,自己坐在了駕車的位置上。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地紛紛爬上馬車,駕車的位置占完了,就跳上車廂後頭的平板,擠在上面。
謝華晏坐在馬車裏,忽然聽見外頭的動靜,心裏一驚,對鎖煙使了個眼色。
鎖煙伶俐,提高了聲音道:“幾位壯士這是做什麽?不是說好了放我們走的嗎?”
外頭一個盜匪不耐煩地回了句“關你屁事”,他身旁的有個油嘴滑舌的哈哈大笑,捶了他一下,随後沖車廂裏喊道:“小美人兒莫怕,鑫兵追過來了,哥哥這是救你們呢!請你們去哥哥家裏坐一坐,不知小美人可願意?”
鎖煙打小在百年書香世家謝府長大,七八歲就撥給了嫡出大小姐做貼身丫鬟,來往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幾時聽過這樣粗鄙的言語?她厭惡地別過眼去,連那面車壁也不願意看了。
倒是垂燈還算鎮定,雖然臉色也不大好,但還記得給外面回了句“多謝”,雖說又是引得一陣哄笑,不過好歹比惹怒了這群人強。
謝華晏也有些煩躁,這樣油嘴滑舌混跡匪窩的人,也好意思自稱為她的“哥哥”?
她蹙了蹙眉,到底還是強壓下了心裏那股不舒服,逼迫自己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看方才的動作,這些盜匪一開始應該是真的打算放他們走的,只是因為一些事情又突然改變了主意。既然這些人選擇了上馬車,那就說明他們需要盡快離開。而那個油嘴滑舌的家夥先前說是為了“躲避鑫兵”,謝華晏暗自合計一番,覺得那個山匪應該沒有騙他們。
如此看來,現在駕車的應該也是他們的人,只希望車夫不要有事。
這可真是還未出虎穴,又遇上狼攆了。
只能說幸好這群山匪良心未泯,沒有把他們趕下車。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沒再說話。
馬車飛快地行駛了一小段距離,随後開始搖搖晃晃的,颠簸感十分強烈。透過深藍簾子映進來的光線也昏暗了不少,此時正是下午,天不至于黑的如此之快。這樣看來,他們應該是進入了一片山林。
謝華晏不敢随意地撩開簾子觀察外面,只能謹慎小心地盯着窗戶上挂着的深藍簾子,企圖從中發現些線索。
光線明亮了。
光線再次昏暗了。
大概是穿過了兩片密林,終于到了這群山匪的聚居地。外頭有人不耐地敲了敲車壁,粗着聲音道:“喂!快些滾下來!”
鎖煙垂燈率先打開車門跳了下去,然後轉過身來扶陸妍芷和謝華晏。
古木參天,太陽都被遮去了不少,只透過茂密的林葉投下些許光斑,光線顯得有些暗。樹木之間,鳥雀清脆的鳴叫不絕于耳,不遠處“咻”地閃過一團雪白的絨團,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裏也太偏僻了些。”謝華晏低聲感慨了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聲音的大小又恰好能讓站在她附近的山匪們聽見。
便有人嗤笑了一聲:“真蠢!這兒可是我們臨時躲避鑫國狗賊的地方,這麽隐蔽怎麽可能是我們平常待的據點!我們平常自然就在剛才那條……”忽然被同伴猛地一拍,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閉了嘴。
謝華晏抿了抿唇,移開了視線。
不管怎麽說,她總算知道了對于躲鑫兵一事而言,這裏足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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