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蛇人(十一)
夏安淺覺得黑無常真是個混賬,什麽話都不負責任地亂說一通, 害她的心思如今總是不由自主地放在東郭予和麗姬身上。
麗姬說只要東郭予還算是人, 她都要幫到底的。
東郭予說上一任疫鬼是被魂燈傷了之後, 死在他的斬妖劍下, 形神俱滅的。
鬼使大人到了翡翠湖邊, 十分不負責任地跟她鬼扯了一堆有的沒的之後,又不知道跑去這十萬大山的哪個角落,總之是沒影了。
勁風在曹公山跑了一圈, 回來跟夏安淺說鬼使大人的屏障還沒撤, 估摸着鬼使大人還沒離開的, 問夏安淺他們怎麽辦?是走是留?
這可把夏安淺問倒了, 是走是留?
要走?麗姬還在這兒, 雖然說不上曾經感情有多深厚,可是見面了總是一件令人覺得愉快的事情。而且安風還在睡覺, 這年頭能找到一片靜悄悄的沒什麽精怪的山頭睡覺也是怪不容易的。她有點舍不得。
要留?黑無常擺明了東郭予這事情還沒完,那個若水疫鬼颛顼氏和魂燈的事情還沒弄明白, 東郭予半人百鬼, 鬼使大人到底是想将東郭予收了還是埋了,好歹是說一句, 不然麗姬可怎麽搞?而且鬼使大人先前還撩了她一把, 言辭之間似乎大概就是看上她了……
夏安淺覺得即使那是自己春天滿天飛的一種錯覺, 但基于一種十分微妙的心理,她還是想留在曹公山的。
于是,勁風問夏安淺要走要留的時候, 夏安淺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勁風見狀,登時了然。
他們家安淺有時候就是這麽矯情這麽難伺候,明明心裏想留下來想得要命,卻還礙于面子不願意說想留下來。好讓後面麗姬或者是鬼使大人要問她為什麽要留下來的時候,她能有個好借口。
勁風想,安淺好歹也是活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總是在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死要面子?
這個問題,不止勁風弄不明白,其實夏安淺本人,也是不怎麽明白的。
她整個人躺倒在大石頭上,身旁是呼呼大睡的安風。
天上藍天白雲,夏安淺擡起一只手擱在額頭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還是睡一會兒再說。
陽光下,清秀的竹子倒映在湖面,原本正在呼呼大睡的安風忽然眉頭皺了下,眉心若隐若現地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印記。可随即,那現形了的印記又消失不見。
夏安淺又在做夢。
自從境界止步不前之後,她動辄就在做夢。
黑無常說過,修行之人,應該是越修行夢就越少的,等修煉成仙成神,幾乎是不會做夢的。一旦做夢,那都是一些預兆,不然就是離隕滅不遠了。
夏安淺夢到了自己在一片蔚藍的海水之中,海水前方,有着一盞點着的燈,幽幽的青藍色的火,好似是凝聚了無數鬼火而成。
她看到自己伸出手去,想要觸碰那盞燈,可是忽然一個慘白色的面孔出現在那幽幽的燈火中,那個面孔眼睛像是鋸齒一般,七孔流血,十分瘆人。那個面孔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啊,快來啊。”
她心中猛然一跳,正要将手縮回去,可是忽然一只枯枝般的手從盞燈裏伸出來,要将她往裏扯。
放開!
她想大叫,可是卻叫不出聲,忽然一條黑龍從遠處而來,那是一條小龍,頭上的龍角甚至還沒來得及長出來,只是兩個微微鼓起的包,身上的鱗片也沒長全。他只在頭頂和後背上長了玄色的龍鱗,四肢和腹部還是光溜溜的一圈兒。
夏安淺在想,這怎麽長得跟巨型的黑泥鳅一樣難看?她家安風難道不是個粉雕玉琢的美娃娃嗎?
小黑龍飛了過來,龍尾一擺,将那盞燈打翻了。燈翻了,火卻不滅,那盞燈像是被惹惱了一般,明明是在海水裏,火焰猛地一下漲得老高,那張慘白色的面孔神情猙獰,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要将小黑龍吞進去。
夏安淺只覺得自己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
安風!
她猛地驚醒。
有人在她耳邊說着什麽,下一刻,一股來自幽冥的氣息籠罩着她。
她想:“這人是黑無常。”
原本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因為噩夢而高高挂在半空中的心此刻終于慢慢歸位。
接着一道力量從她的眉心而入,像是春風一般的清氣在她從她的內府傳至她的四肢百骸,她終于回過神來,張開了眼睛。
黑無常一只手摟着她的腰,夏安淺發現自己幾乎是整個人窩在了黑無常的懷裏。
黑無常俯首,眉目間帶着幾分憂心,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夏安淺顧不上計較鬼使大人趁人之危,那個夢做得好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一般,只覺得渾身軟趴趴的。而來自幽冥的氣息,有一股幽然的冷,可懷抱卻是溫熱的。
“安淺?”
趴在男人懷裏有些失神的夏安淺擡起眼來,氤氲的眼中帶着幾分慵懶,她朝黑無常笑了一下。
黑無常:“……”
夏安淺軟軟地賴在他的懷裏,嘆氣着說道:“我又做噩夢了,可能是因為大人你先前跟我說了魂燈的事情,我竟然夢到了在海裏點着的一盞燈,燈裏燃着青藍的鬼火,火裏還有——”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鬼使大人可能又吃錯藥了,他竟然将她的手握住了。
鬼使大人平常看着風流潇灑,不管是去替她解圍還是去捉拿惡鬼妖物,看着都十分游刃有餘。可是此刻被他握着的手,卻能感覺到他的掌心似乎有幾道傷疤,在虎口處還有着厚厚的繭。夏安淺的手微動了下,可随即被握得更緊。
夏安淺心中哆嗦了一下,然後她眼睜睜看着男人握着她的手,湊至了嘴邊。他淡色的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安淺腦袋一片空白,她覺得這樣什麽都不做不是她的作風,她先前還想過一百零八種策略來應對鬼使大人的撩撥,可到了此刻,她只能木然着臉,勉強端着自己十分淡定的表象。
男人眉眼低垂,神色近乎虔誠。
夏安淺天人交戰了近乎半晌,才有氣無力地說道:“你趁人之危。”
黑無常擡眼,嘴角慢慢地漾起了一抹笑,握着夏安淺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開,他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迷人,像是開屏的孔雀一般想要将眼前的女子神魂都勾過來。他微笑着,聲音溫柔地幾乎能掐得出水來,但話語卻十分無賴:“嗯,就是在趁人之危。”
夏安淺被他這樣光明正大的無賴行徑震驚了,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
黑無常看着夏安淺的模樣,低聲笑了起來。他伸手将夏安淺攬進了懷裏,下巴抵着她光潔的額頭。
“安淺,我們試試看,好嗎?”
夏安淺被他抱着,可能是噩夢将她的力氣耗盡,又可能先前她所做的一切掙紮都是欲迎還拒。她一面告誡着自己和黑無常之間不能踩線,可她從來也沒有言行一致,如果真的言行一致,她想她就應該離開,而不是勁風來問她到底是走是留時,還要找那麽似是而非的借口,說服自己留下來。
而且,鬼使大人未免也太卑鄙了些。他不是像過去那樣跟她在談笑風生間撩撥,而是在她噩夢醒來,渾身軟趴趴、心無着落處的時候出現。
夏安淺想,人是很難抗拒這樣體貼的溫情的。
而且,心魔不心魔那事情姑且不說,修行之路漫長無際,要是心頭上總是那樣空空落落的,也并不是那麽令人高興的事情。
算了。
夏安淺幹脆自暴自棄,将自己之前還想着絕對不能讓鬼使大人牽着鼻子走的念頭抛到九天雲外。她閉上眼睛,聽從自己內心的渴望,在男人的懷裏全然放松了身體。
迷迷糊糊中,一個溫熱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她隐約聽到男人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
“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好不好?”
麗姬從來不知道半天過去,竟然能發生那麽多的事情。
她先前還跟夏安淺耳提面命,讓她千萬別被黑無常的男色迷惑,誰知道她前腳才走,夏安淺後腳就被拐了。麗姬氣得一雙眼睛恨不得在黑無常的身上瞪出兩個窟窿來。
夏安淺被鬼使大人拐走了就算了,鬼使大人竟然還說要她和東郭予一起到北海。
麗姬不樂意了,“北海是個什麽鬼地方,我不去!”
已經入夜的曹公山一片死寂,如水的月光照在山頂的空地上。黑無常随身帶到芥子中有一座府邸,鬼使大人頗有自覺,他覺得自己如今從今天開始就算是半個有家室的人了,身為一家之主,就得擔起一家之主的重任。
動辄讓心愛的姑娘餐風露宿,那多造孽啊。
于是黑無常二話不說,取出芥子,将夏安淺裝了進去,麗姬來了,也樂得放行。
鬼使大人巴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夏安淺有主了,什麽妖魔仙鬼,想要觊觎的都得掂量掂量,不怕死的盡管來。
麗姬說不去北海的時候,鬼使大人正在擦着鋼刀,而夏安淺則是十分安靜地在旁邊捧着一杯茶喝着,也沒吭聲。
她自從白天從噩夢中驚醒後,精神就有些蔫。
鬼使大人看了看手中亮得可以當鏡子的鋼刀,緩緩看向麗姬,“不去?”
麗姬:“就不去!”
黑無常竟也不生氣,語氣涼涼的,“東郭予不是不想成為疫鬼嗎?上一任疫鬼是被魂燈所傷,而魂燈如今就在北海。說不定上一任疫鬼還有一縷元神留在那魂燈上呢,你就不想陪着你的救命恩人去碰碰運氣嗎?”
麗姬聽到這話,也不看黑無常,眼睛看向夏安淺。
夏安淺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朝她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這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既然鬼使大人都這麽說了,走一趟說不定還是有收獲的。”
麗姬輕哼一聲,反駁說道:“萬一他不安好心呢?”
夏安淺莞爾:“你知道鬼使大人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你也跟我說過東郭予如今這樣不人不鬼、還背着一身罪孽,心中飽受折磨。你何不去問問他的意見,說不定他覺得去北海是破釜沉舟,值得一去呢?”
麗姬抿了抿唇,然後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走了幾步,然後又十分不服氣地回頭,瞪了黑無常一眼,“真是,有人幫腔了不起啊!”
黑無常聞言,嘴角揚起,氣死人不償命般地說道:“對啊,就是了不起。”
麗姬定力不夠,被鬼使大人氣得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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