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七十五條龍
期盼的心情很明顯, 或許是不願意錯過龍先生可能回來的任何一秒,牧彎彎躺在床上,還是沒能睡着。
也幸虧她現在已經是三階的修士了,身體比剛剛來的時候不知道好了多少,不然恐怕也折騰不起。
但龍先生卻并沒有因為她愈發心焦和痛苦的等待而回來,在龍沒有回來的第七天早上, 牧彎彎看着窗外愈發陰沉的天色,感受到了漫天的絕望和孤獨。
她忍不住一遍一遍的看着他留下的字條,手掌按在心口上, 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給她的那一滴心口的血。
“萌萌, 你說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牧彎彎坐在凳子上, 手邊放着幾袋子略顯雜亂的種子,對着已經變得有她兩個手掌那麽大的肥啾喃喃道。
“啾!”
“啾啾!”短短幾天, 萌萌已經從一個小瘦啾長成了一只白色絨絨的大肥啾了, 小圍巾也不在純粹, 那些黑色的毛毛倒是依舊頑固。
只是牧彎彎感覺萌萌比之前要靈動許多, 她已經能從它的語氣中聽出一些東西了。
就比如,它現在, 一邊用重新長出呆毛的腦袋蹭自己的手,一邊啾啾的說着龍先生的壞話,大致意思就是——
惡龍很笨笨的, 可能迷路了。
毛啾的身體軟乎乎的, 又熱乎乎, 像個大號暖手寶。
牧彎彎被它蹭了兩下感覺心情好了一些,但心底的恐慌和焦慮依舊沒辦法減輕,她又抱着萌萌去練了一會兒丹,一直熬着時間,祈求她的龍不要出事。
等到第八天晚上,牧彎彎沉默的坐在床上,抱着膝蓋,萌萌睡着了,房間裏靜的可怕,窗外和屋內都是一片黑暗,只有水晶球在隐隐的流轉着光亮。
她已經從前兩天的不停的和萌萌念叨龍先生,到現在近乎一日不發一語。
牧彎彎擡起手,感受着青玉镯子的分量,片刻後,還是講放在床頭的水晶球拿在了手裏——
因為放在外面,水晶球很冷,觸碰到掌心的時候牧彎彎下意識的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這個漂亮的水晶球,是純色的透明,并沒有什麽色彩流轉。
打碎這個東西,真的可以看見龍先生麽?
牧彎彎睫毛上沾着濕氣,她好想他啊,那個渣龍,留個字條就讓她空等這麽多天,實在是太壞了。
想見他。
水晶球被她握在掌心,漸漸的染上溫度,在黑夜之中漸漸亮起藍色的霧氣。
牧彎彎沒有再猶豫,指尖探出一抹靈力,化成瑩綠色的尖刀,全力刺在了那個晶瑩完美的水晶球上。
“咔擦。”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卻并沒有落下一床紮手的碎片。
脆弱漂亮的水晶球在她微睜的目光中懸浮成了無數碎裂的星星,夾雜着淺藍色的暖風,猛地朝她襲來。
腦海傳來一陣刺痛,牧彎彎覺得有什麽強硬的闖到了她的識海,下一瞬,閉上了眼睛,意識好像脫離了身體。
再睜開眼時,眼前落下一地斑駁的暖陽。
“阿鐵,你又背着阿爸偷偷玩他的鐵錘!”奶奶的女孩的聲音響起,牧彎彎看清她的模樣,那是一個大約三四歲的矮人小女孩。
綠色的皮膚黑色的眼睛漂亮的兩個羊角辮。
“阿妹你不要說不就好了。”身邊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是一個矮人少年,眼皮沒有耷拉下來,穿戴也很正常,沒有厚重的獸皮褲,除了手上拿着的那個似曾相識的鐵錘外,和鐵伯沒有半分相似。
陽光有點燦爛,牧彎彎擡手當了當眼睛,她現在應該是進入了鐵伯的記憶中了?
是和之前致幻草的效果一樣,能有感覺嗎?
她嘗試 着伸手去碰鐵伯身邊的木架,果然也是一樣的穿了過去,只在手上留下一點木頭粗糙的感覺。
看着面上帶着鮮活氣息的鐵伯和外面與現實完全不同的春季的陽光,牧彎彎因為擔心某龍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和上次入夢的效果類似的話,或許她需要在這裏度過幾日,等再回到現實,說不定龍已經回到了她的身邊。
牧彎彎這樣安慰自己,開場灑滿了陽光,鐵伯的記憶應該是很溫暖的,她已經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龍先生了。
像個背後靈一樣跟在少年阿鐵的身後,牧彎彎很快了解了阿鐵的情況——
他們一家子生活在龍族領地邊緣,有些偏僻的一處矮人村落,周圍沒有什麽很大的城鎮,但是鎮子上有一個商行,他們這一支脈便在這個安寧的村子裏生活着。
阿鐵有一個妹妹叫阿玲,父親是鎮上出了名的矮人工匠,母親是比父親還要厲害的工匠。
阿鐵應該是一個很幸福的少年。
他今天和妹妹約定好,要去村子的後山探險。
牧彎彎跟在他們後面,走了約莫一個小時,才摸到了山腳。
“阿鐵,慢點。”阿玲畢竟還很小,走了這麽久已經很累了。
阿鐵很寵愛妹妹,幹脆把人背在背上,“我背着你,我們要快些了。”
牧彎彎看着他們走在山林裏,心底越發覺得不妙。
這個山林從外面看是綠油油的,生機勃勃,可是一走進來,卻好像被一種很詭異的氣息給包圍着,即便看起來依舊是灑滿陽光暖意融融,但落在皮膚上的感覺卻是冷的。
兩個人走了沒多久,阿玲就已經感覺到害怕了,她有點驚恐的看着地上盛開着的紅色小花,帶着哭腔,“阿鐵,我想回家了。”
“那好吧。”阿鐵其實還沒有完全盡興,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覺得今天的山林給他的感覺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樣,他其實也有點害怕,但礙于在妹妹面前的小男子漢氣概,嘴上硬的很,“你以後別再纏着我,讓我帶你上山完了。”
阿玲緊緊摟着他的脖子,牧彎彎也松了一口氣,這種總要有什麽東西竄出來的感覺真的很不妙。
但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耳邊就呼嘯起風,天幾乎一下就暗了起來,比她見過來的最急最快的暴風雨還要可怕,面前的視線突然變成了一片黑暗。
肩膀上傳來疼痛的感覺,面上刮過凜冽的寒風,耳邊除了嘩啦啦的風聲還有什麽生物的笑聲,刺耳無比。
等她好不容易再看清面前的世界,她發現阿鐵兄妹已經被一只像比禿鹫大上十幾倍的巨鳥抓在手心裏,阿鐵的肩膀正在汩汩留着血。
她的肩膀也疼的很。
牧彎彎看着視線裏越發渺小的村落,看着已經昏過去的阿玲和滿眼驚恐的阿鐵,疼的呼吸斷了一瞬。
巨鳥飛行速度很快,阿鐵也因為失血過多昏了過去,牧彎彎倒是清醒着,從她的角度能看清那只巨鳥的半個身體和肮髒的大片羽毛。也許是因為矮人的村莊在龍族領地的邊緣,大約只飛行了兩三個小時,巨鳥就飛到了牧彎彎從來沒有見到的地方。
那是一片山谷?
四周是壓抑的高山,兩道狹長,從高空掠下,鼻尖卻沒有山木中應有的清新。
巨鳥向下俯沖,靠近山谷低端,牧彎彎才看見山谷內的情形,四周是許許多多的籠子,從木頭的到鐵架的全都有,大小不一。
在每一個籠子裏,都關着幾個人。
牧彎彎心底發顫,眼睛的睜大,随着巨鳥的俯沖而下,那上千個籠子排列着,壯觀的那樣的可怕。
阿鐵和阿玲被扔到了地上,牧彎彎也覺得身上疼痛了一瞬,她看着那只巨鳥慢慢變成了一個鷹鈎鼻的陰鸷男人,他降落後,不遠處又來了三個男人。
n bs 其中一個手裏拿着一塊測試石,割破了阿鐵和阿玲的手,直皺眉,“三子,你出去一趟就弄回來兩個天賦一般的矮人?”
“這個小子還湊合,這個小姑娘沒什麽天賦,倒是皮肉嫩的很,不如吃了算了。”另外一個男人用可怕的視線上下打量着阿玲。
她頭上破了,現在還沒醒,牧彎彎看着阿鐵把她抱在懷裏,眼裏滿是恐懼。
“啧,你們一天到晚都想着吃,先養着。”年歲最小的那個卻好像是最有話語權的人,他們決定把阿鐵和阿玲關在了靠近石壁邊上的一處木質籠子裏。
脖子一痛,牧彎彎看着阿鐵被拎着脖子抓了起來,阿玲也像個小雞崽一樣的被拎着。
牧彎彎心底發寒,跟在他們後面一點一點的往裏走。
山谷裏到處都是霧氣,地上潮濕又肮髒,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疼痛難忍的聲音,牧彎彎下意識朝一邊瞥了一眼——
在一個鐵籠子裏,關着一只豹族獸人。
他身上都是血,痛苦的張開的嘴,牧彎彎看見他的獠牙沒了,吼叫聲像是破掉的風箱。
她的指尖顫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濕漉漉的路,滿心全都不好的猜想。
為什麽,為什麽鐵伯的記憶是這樣的,這裏哪裏是她期待的和小龍先生見面的地方,這裏明明
明明是可怕的被圈養起來的用來吸取天賦的奴隸的聚集地啊。
她捏緊了手,甚至想要脫離這段記憶,她不想看到,不想看到龍先生這樣的過去。
“滾進去。”阿鐵和阿玲最終被關進了一個已經關着了好幾個人的鐵籠子裏。
裏面有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的人修,他們看見阿鐵兄妹并沒有任何的表情,神色麻木,不發一言,只其中有一個年歲小一些的女精靈,神色頗有些悲哀,“又來兩個。”
“這是哪兒?”阿玲醒了,睜着眼問。
那精靈卻是閉上眼睛搖搖頭沒說話。
被抓到這個地方,所有人的用途就只有兩個,要麽被吃,要麽被吸走天賦然後被吃,她的夥伴們,都已經被吃掉了。
或許,今晚就要輪到她了。
阿鐵好像明白了一些,阿玲卻是哭了起來,她抓着哥哥的衣擺,一遍遍說着想回家。
“阿妹沒事的,這個是哥哥在和別人一起玩的一個游戲。”阿鐵抖着聲音,強顏歡笑的安慰妹妹。
阿玲怕的很,她本能的想要相信哥哥,努力擠出醜醜的又可愛的微笑,“那這個精靈姐姐是哥哥的朋友嗎,好漂亮的。”
那個精靈睜着棕色的眼,眼底含着淚,不敢直視阿玲的眼睛。
牧彎彎顫着心尖,她下意識識朝遠處看了一眼,那兒擺着一個比很大很大的籠子,材質堅硬,裏面卻只關着一個,無比瘦削又熟悉的人。
眼眶一下酸澀起來,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她往那人的方向走,慢慢的看清了他的樣子——
少年半靠在籠子邊上,黑色的長發看似乖順的垂在鬓邊。
他半阖着眼,淡色的唇微微抿着,牧彎彎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恰巧擡起了眸,視線是利劍入鞘時一閃而過的凜冽寒芒,鋒利晦暗。
那是,龍先生。
小龍先生。
他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不再是萬年不變的灰色鬥篷了,可他看起來依舊驕傲又冷漠,明明被關在籠子裏,卻好像身處華麗的宮殿。
牧彎彎看見了從他手上蜿蜒下的血跡,他卻不像之前那樣會因為疼痛而拼命抖動那一對毛絨耳朵了。
他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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