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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裏拉着橫幅的死者家屬在黑夜裏時隐時現,被吞的不那麽清晰,但慘烈悲痛的哭聲卻如真實的錘子,敲擊的治安局地動山搖。
現在已經是星際2019年,他們卻還在用最古老的方式控訴陳清他們的委屈和痛苦。
蕭封藏在窗棱後的陰影裏,他不敢讓他們看見自己,他回答不了他們的靈魂質問。
“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将兇手抓到?讓我們的女兒安息!”
他們質問治安局,也同時在質問上天,為什麽前所未有的兇殘案件會發生在他們親人身上。
他們舉着死者照片,絕望的責問,“你們怎麽面對她們。”
蕭封低下頭,他面對不了。
牆上的電視裏已經播放了一整天的專題新聞——【翅膀案仍未告破,治安局到底何時才能将這個惡魔繩之以法!】,
主持人解讀案件的神情正義,面對那一排排文字聲音卻忍不住顫抖:
“兇手手段極其殘忍,将屍體肢解擺放成翅膀模樣,用死者的血書寫圖騰,像是惡魔的祭祀,也像是對警方的一種挑釁。”
“他神出鬼沒,殺人不挑白天黑夜,防不勝防,只能在此提醒各位女士不要輕易出門,注意安全。”
“【翅膀案】深受全民關注,誰能抓住兇手一定會成為整個星球的英雄!”
“治安局是廢物!”放下文件,不用再面對那些駭人的文字,主持人正義的氣勢又恢複了過來。
蕭封只能點頭,他們的确是廢物,抓不住兇手,沒辦法給人心惶惶的九龍市帶來一絲安心。
作為治安局的刑偵隊隊長,蕭封比誰都要愧疚,他沒辦法面對門外的家屬,也沒辦法面對躺在太平間內身體至今不完整的死者們。
他愧疚的甚至沒辦法告訴世人他們無法承受的真相。
如果他說了,世人不會再怪他們治安局無能,他們會因感到太過恐懼而瘋狂,甚至可能引發暴亂。
——兇手是八級精神力者,而他們星球最高的精神力者不過三級。
在這個世界,精神力者共有九個等級,在聯邦和蟲族各占總人口的10%左右。
每一級精神力者之間差距如同鴻溝,精神力者與普通人之間,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輕松。
為了維護治安穩定,聯邦嚴格管控所有精神力者。
大多數精神力者去了軍隊、科學院、內閣、醫院、治安局、特殊局等高級部門工作。
極少數不願意從事聯邦工作,也會終生被監視,确保普通人安全。
精神力者天生享有上天恩賜的強大能力,也注定被剝奪自由。
蕭封不知道這個兇手是怎麽逃脫聯邦系統管理,偷渡到這裏犯罪,這不可能的事更證明了兇手的能力和狡猾。
“蕭隊!蕭隊!”
急促的腳步聲給蕭封的頹喪和絕望按上了暫停鍵。
“怎麽了。”蕭封擡頭。
刑偵隊的隊員臉色激動的不正常。
“兇手抓到了!抓到了!”
“真的?!”蕭封身體一下挺得筆直,又驚又喜,又不能置信。
“誰抓到的?”
誰能抓到八級精神力者?難道是……畢竟他是聯邦唯一的九級精神力者,如果有人能抓住八級精神力者,只有——
皇太子?
蕭封生在骨子裏的敬畏和等級壓制,讓他想起這三個字,心都會瑟縮。
“不不,不是,他是自首的!” 隊員激動地語無倫次。
“自首?!”蕭封徹底懵了,這樣窮兇極惡喪心病狂的人,怎麽可能會自首?在耍什麽花樣?
審訊室外聚集了治安局所有領導和隊員,他們當然會好奇,這個耍的他們團團轉,讓他們挫敗到極點的“翅膀案”兇手,到底為什麽來自首?!
可是,他們奇怪的沒有進去,只是默默看着蕭封,像在看一場即将舉行的葬禮。
這眼神讓蕭封十分不解,直到他踏進審訊室,讓人窒息的強壓猛然襲來,逼得他不得不謹慎、不得不低頭,他才知道他們為何不敢進來。
審訊室內多了一個不屬于治安局的人。
——皇太子!
他立刻垂下眼睑,眼膜最後殘留的是無意冒犯的一瞥,身穿白色軍裝的年輕男人氣勢非凡,高高在上,戴着鉑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再多的觀察是不可能了。
蕭封不敢。
“皇太子。”蕭封敬以最高軍禮。
哪怕出現的只是皇太子的全息景象,那恐怖的威壓還是讓人喘不過氣。
蕭封看了眼屋內僅有的一人——治安局最高領導高局,他似乎同樣意外,皇太子怎麽會關注這件事?
難道?這件事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很快,蕭封的直覺給了他正确的判斷。
皇太子的影像很清晰,仿佛他本人站在蕭封身邊,他盯着隔着一層保護膜的審訊房裏的犯人。
“蟲族。”
皇太子似乎确定了犯人的身份,語氣冷了幾分。
蕭封覺得,比他當年在最北邊接受特訓時,待過的寒冰森林的烈風還要刺骨。
高局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蕭封,兩人慶幸自己沉得住氣,沒有驚呼出聲在皇太子面前失态。
竟然是蟲族?怪不得皇太子會關注!
這顯然不是簡單的謀殺案,蟲族有多陰險,聯邦領教了千年,這背後極可能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驚天陰謀。
蕭封收到高局指示進入審訊室,站在兇手對面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你是蟲族?”
兇手淡淡看了一眼蕭封,那眼神裏的高傲,是蟲族刻在骨子裏對聯邦的藐視。
“為什麽來自首?” 蕭封隐下愠怒。
兇手聽見這句話,神态忽然像變了個人,竟然雙手雙腳畏縮在椅子上的瑟瑟發抖。
“你以為我想嗎!憑你們根本不可能抓到我!”
兇手的骨子裏是輕視蕭封的傲慢,可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卻呈現出被恐懼碾壓過的脆弱,蜷縮的像個無助的受害者一般。
蕭封皺起眉,作為一名刑偵工作者,他不喜歡這樣不合理的反常,這讓他不安。
“既然不想,為什麽來自首?”
“不是自首!是他逼我來的!“
“他?他是誰?!”蕭封捕捉到關鍵詞,瞪大了眼睛。
“都是他……如果不是遇到他,你們永遠也抓不到我,他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似乎想起了凄慘的經歷,兇手的臉驚恐的扭曲,竟然害怕的哭了起來。
空氣在這一刻凝滞,什麽樣的人能讓一個窮兇極惡,無所畏懼、碾壓他們聯邦大多數人的八級高手吓哭成這樣?
高局的餘光悄悄偷看了一眼皇太子,這個聯邦乃至世界最強的男人。
他依舊冷漠,只是一直惬意放在沙發上的手上的神經漸漸繃緊了。
皇太子的關注讓高局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瑟縮。
他甚至覺得,兇手口中的神秘人像漆黑的宇宙深處潛藏的一個未知恐怖的巨獸。
“他是誰?”
兇手的恐懼像一股巨大的壓力讓蕭封臉色微微發白。
“我願意将殺人經過都說出來,願意承擔罪責,只求你們将我關起來,關到永遠不會見到他的地方。”
一個蟲族的兇手竟然對聯邦治安局隊長提出求饒!
精神力者比普通人強的不僅是異能,還有精神和身體力量。
蕭封低頭看着精神崩潰、脆弱不堪的兇手,明明已經破了案,他卻比破案前更加不安。
“那人到底是誰?”
蕭封深吸了口氣,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心理審訊手段,才終于撬開了一絲絲線索。
“他……不能說!”
兇手幾乎不敢說出神秘人的事情,只肯拿筆來寫,好像這樣就不會惹怒神秘人似的。
蕭封毛骨悚然。
兇手精神崩潰又錯亂,連畫帶寫亂七八糟,蕭封勉強看懂,轉述給高局與皇太子。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準備對一個漂亮的女人下手,卻非常不幸的遇到了他。”
“黑色的巷子忽然變成了墓地,那些墓地上的名字我認得,我曾親手切開她們的喉嚨。”
“我已經分不清是噩夢還是幻覺,更或者是真實,那些死去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她們虔誠的跪拜他,像跪拜一個至高無上的神靈。“
“然後,她們轉過頭變了臉,瘋狂的朝我撲過來啃噬我,大聲叫嚷要報仇。”
“我想反抗,我可是蟲族的八級精神力高手!這些蝼蟻一般的普通人算什麽!”
“可是,因為他在,我竟然一動也不能動,我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這樣恐怖的壓制過,我可是八級精神力者!“
蕭封讀到這裏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卡了殼。
他感覺到皇太子投過來的目光,精神力等級差距巨大造成的威壓,讓他不得不恐懼的服從。
“我……我連你們的皇太子也不怕。”
這大逆不道的話幾乎用盡了蕭封的力氣。
這蟲族人不懼怕皇太子卻深深畏懼神秘人,這只怕是對皇太子最高的挑釁。
高局差點暈了過去,聽聞這殘暴名聲在外的皇太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能力,這蟲族人的話顯然觸犯了皇太子最大的忌諱,他一定會暴怒吧?
皇太子動怒的後果,看看網上傳出地他撕碎蟲族敵人的視頻就知道。
他聲音微微發顫,“皇太子,這是蟲族犯人的口供……”
“繼續。”皇太子淡淡說。
蕭封深深敬了一禮,繼續讀口供:
“我當時的感覺就像即将被捏死的螞蟻一樣,那種感覺恐怖的無法形容,我實在不願意回想!”
“他還在月光下憐憫的笑,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笑容,我覺得,這輩子我都要活在這笑容陰影裏……”
兇手精神已經錯亂,無論蕭封怎麽逼問,也只得到這麽多信息。
“他在第九區N6小區後面的廢棄工廠倉庫附近!”兇手寫到,“我就是倒黴挑錯了下手的地方才遇到他的!”
蕭封的聲音在屋內落幕,像帶走了所有的生命跡象,屋內一片死寂。
蕭封和高局從未有過的失神,只是身旁有皇太子的影像,他們內心再是天崩地裂、地動山搖,也不敢表現出分毫。
“查清楚他的身份,我要見他。”
半晌,皇太子開了口。
皇太子的聲音比之前發現蟲族人身份時還要嚴肅冰冷。
一個身份不明,等級不明,沒有登記在聯邦系統的強大神秘人,是收為自己所用,還是除掉這個巨大的隐患?
蕭封不敢妄自猜測皇太子的意圖,他不敢犯這樣嚴重的錯誤。
他只能以最高的軍禮回應皇太子的命令,接下這可能對他致命的任務,這是他的職責:
“是,一切都是為了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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