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卧室換了一扇暖黃色的窗簾,細小的碎花繡紋俏皮溫馨,碎花簇擁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耳朵上夾着一朵小花。

言逸靠坐在床頭,摸了摸窗簾布料,柔軟細膩。

他猜想可能是陸上錦的助理換了人,新上任的這位更細心些,布置卧室的時候特意考慮了omega現在的身體情況。

隔着卧室門聽見上樓的腳步聲,言逸翻了個身躺下,背朝外閉上眼睛。

陸上錦推開卧室門的一條縫,看見言逸睡着,更放輕了腳步,懷裏抱着兩盆仙人球,站在角落裏衡量了一下位置,在窗臺和書桌上各擺了一盆。

又親自端來一碗溫熱粘稠的銀耳湯放到桌上,坐在床邊看着言逸。

“睡不着就起來喝點銀耳湯。”陸上錦輕輕碰了碰他,“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言逸睜開眼睛,淡淡道:“什麽都不想吃。”

“胡蘿蔔餡餅,好的。”陸上錦單手撐着床沿看他,“菜呢,拌茼蒿還是西紅柿。”

“我說了不想吃。”

“啊,拌茼蒿。”陸上錦記了下來。

言逸翻身坐起來,淺灰發絲淩亂地把小兔耳蓋住了一半。

“你是不是特別高興?”言逸冷淡笑問,“用孩子綁架我,我就會一直被困在你身邊了嗎。真的,你手段太卑鄙,你把小孩子當什麽,當籌碼嗎,在你眼裏還有什麽比你自己更重要的東西嗎。”

陸上錦耐心地釋放安撫信息素來鎮定言逸的情緒,懷孕的omega有時候會格外暴躁陰晴不定,更何況他的小兔子心裏的傷還沒痊愈。

“有的。”陸上錦端過銀耳湯攪了攪遞給他,“銀耳我煮了兩個小時都沒變黏稠,這怎麽回事?”

言逸随便攪了攪:“這不是挺黏的嗎。”

“它老是不黏,我放了點藕粉進去,藕粉是黏的。”陸上錦摸了摸下巴,有點像努力幫主人拆完家之後過來邀功的哈士奇。

言逸:“……你為什麽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趁熱吃寶貝。”陸上錦撿起言逸蜷着腳趾縮在睡衣衣擺底下的白嫩腳丫子親了一下,“比我重要的有兩個人,你和寶寶都是。”

“放開!”言逸用力掙脫了被抓住的腳腕,陸上錦已經下樓去和面了。

言逸在卧室裏躺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心裏堵得厲害,忽然去衣櫃裏翻了件襯衫,換上衣服拿了鑰匙下樓。

陸上錦站在餐廳用左手和面,小臂和襯衫沾滿了面粉,看見言逸穿着一身外出的行頭,臉色僵了一下。

随後又發現他沒帶行李,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松懈下來:“去哪兒?我送你。”

言逸低頭在抽屜裏挑車鑰匙。

“中午回來吃飯嗎?”陸上錦雙手沾着面,圍着淺藍色的圍裙走到玄關,“帶朋友回來的話,我雇廚師過來。”

“你自己吃吧。”

門被冷冰冰地甩上了,樓梯間的冷空氣被甩到了陸上錦的臉上,在醫院裏被言逸甩過一耳光的臉頰隐隐發燙。

他去洗了個澡,放着一片狼藉的餐廳懶得去管,躺進沙發裏無聊地盯着牆上的挂鐘,分針每走一個格都是煎熬。

于是拿了工作電腦,處理些文件打發時間。

郵箱裏多了一封無署名的郵件。

陸上錦眯起眼睛,盯着落款邵文璟三個字,拿毛巾擦了擦滴水的頭發。

面談的地點定在了一家餐廳,邵文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見陸上錦的時候眯起桃花眼微微一彎。

兩位alpha碰面時有一瞬間的信息素交流,邵文璟看得出對方的容光煥發只是在掩飾疲憊,嚴整的尊嚴不允許任何人輕視。

陸上錦也同樣能感覺到與自己交流的信息素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病氣,狡猾的蜘蛛受了傷。

“陸總,來點什麽?這家店菜式相當不錯。”邵文璟把菜單推給陸上錦,親切笑道,“我請客。”

陸上錦靠在椅背上,冷漠地與他對視:“境外生意不好做了?”

“今天先不談工作吧,聊點別的?”邵文璟點了一桌招牌菜,猛禽猛獸的口味比較容易猜。

酒過三巡,陸上錦捏了捏鼻梁山根。

邵文璟倒酒的手有點對不準杯口,但十分客氣:“之前我們在你叔的游輪上見過一次,你上次去的目的我也明白,你想要的那個人我替你找到了,過兩天你派人去我那兒接。”

陸凜的心腹,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之一,陸上錦一直在搜找他。

邵文璟繼續道:“我在他大腦裏注了毒,無需拷問就能從他嘴裏撬出東西來。”

“你倒是有心。”陸上錦微揚唇角,“原本我可以放過你,一個人帶孩子總有些難處。但你動了我的人,這事兒過不去。”

“這是個誤會。”邵文璟歉意微笑,“我仰慕言逸,所以情不自禁,您得承認您的omega很有魅力。”

陸上錦微微挑眉。

“今天我主要是來跟您解釋一件事。之前我會不顧後果帶他走,只是不忍心。”

“他那時候下身滿是血,躲在衣櫃裏害怕得厲害,您知道,兔子太容易受驚了。”

“我打開衣櫃的時候,他害怕地看着我說……”

陸上錦無法保持之前的沉靜冷淡,擡眼質問:“說什麽?”

“呃,說……‘錦哥,有人欺負我’,”邵文璟輕咳了一聲掩飾尴尬,“我想,是把我錯認成您了。”

陸上錦眼瞳微微發抖,桌下的左手用力緊攥成拳,發白的指節吭吭直響,言逸恐懼示弱的表情在眼前揮之不去,他痛恨地放任指尖摳破掌心,追悔莫及的痛苦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起身離開,邵文璟站起來送他出去:“陸總,看在我還得養孩子的份上,高擡貴手吧。”

這幾個月來他的公司被攪得雞犬不寧,訂單客戶流失的同時,黑手黨一直虎視眈眈,他不得不回總部處理事務,但一出境就會被堵截追殺。

稍加調查就知道是陸上錦授意,還有人上趕着巴結。

如果只是這些,邵文璟可以自己處理幹淨,但不得不擔心以陸上錦的狠辣手段,逼急了會不會對文池動手。

陸上錦疲于說話,讓司機掉頭。

司機問起去哪兒,陸上錦揉着悶痛的太陽穴,遲疑地撥了言逸的號碼。

貼身放的手機忽然震了震,言逸摸出來看了一眼,猜到會是陸上錦打來的騷擾電話,按了靜音放任它閃着。

談夢邊開車邊問:“怎麽不接?”

言逸坐在副駕,手肘搭在車窗沿邊,拿着一盒酸奶吸:

“他不配。”

談夢幸災樂禍地笑得拍方向盤:“沒錯,alpha不能慣着,太容易飄。”

車在機場外緩緩停下,談夢拿了墨鏡戴上,下車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語音:“落地了嗎?長惠機場最帥的兩個omega在等你。”

車裏暖風打得太足,言逸下來透了透氣:“今天不怎麽冷。你朋友運氣不錯,昨天還零下來着。”

機場出口走出來一個omega,一身黑皮衣,裹着奶茶色的圍巾,匆匆拖着挂滿托運條的旅行箱跑過來,興奮地跟談夢抱了抱。

omega摘下絨線帽和墨鏡,露出一張白皙清純的臉和烏黑眼珠,跟言逸握了握手:“我叫蒼小耳,倉鼠omega,奶茶倉鼠。”

倉鼠。

言逸僵硬了幾秒鐘,不知所措地回答:“言逸。垂耳兔omega,變種茶杯垂耳兔。”

反應過來之後尴尬地捂了捂眼睛,為什麽還要自我介紹品種?

蒼小耳摟着談夢笑得前仰後合:“去玩嗎?”

omega們霸占了一張臺球桌,言逸俯身按着臺面,食指輕托球杆。

一球進洞,談夢側身坐在臺面上,往杆頭蹭殼粉:“夢爺給你表演一個死角球。”

蒼小耳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言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己似乎被讨厭了。

三人在會館的溫泉泡完了澡,順便去了酒吧。

蒼小耳在酒吧吧臺要了一杯加冰雞尾酒,問言逸喝點什麽酒,言逸看了看,只要了一杯常溫果汁。

談夢抱着筆記本坐在單人沙發裏碼字,邊吃點心邊趕今晚的更新。

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只剩下言逸和蒼小耳閑聊。兩個都不是內向的性格,一天玩下來早已熟識了。

話趕話提起身上的PBB序列號,蒼小耳感慨自己為了逃離PBB的監視,天才地想到了尋覓匹配的低級腺體更換,恰好被一位alpha擄過來,給自己的愛人做換腺手術,當時打了休眠針,沒被看出來級別。

“本來都快成了,結果人家突然就不換了,想找靠山又找不到,我只能往國外逃,白裝那一通可憐了。”

言逸指尖微僵:“……換腺體?”

“嗯,找我的alpha是飛鷹集團的總裁哎,你聽過嗎?”

“……”言逸緊攥着玻璃杯,潔淨的玻璃上映出他無奈的苦笑,忽然就釋然了,松開玻璃杯,哼笑說:

“他跟我說,換的是冷凍庫裏別人捐獻的腺體,還說托朋友找了很久。”

蒼小耳嗆了一口雞尾酒,趴在吧臺上猛咳嗽。

“陸上錦就是這種人。”言逸抓了抓頭發,懶懶趴到吧臺上,“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為所欲為,他應該進去吃幾年牢飯……”

從前喜歡得快發瘋的alpha,怎麽壞成這樣了。

“前輩……”蒼小耳湊過來攬他發抖的肩膀,不知所措地用奶油的味道安撫他。

突然受驚吓似的叫了一聲,蒼小耳捂着自己的小尾巴轉過身去,瞪大眼睛盯着站在身後的兩個alpha。

其中一個alpha手裏捏着一撮從他小尾巴上揪下來的奶茶色的毛,戲谑輕佻地擡起蒼小耳的下巴:“要不跟哥哥們一塊兒玩?”

另一個alpha則去扶言逸的肩膀,他們觀察這兩個omega很久了,碰到omega香軟的身體時立刻就發了情。

“勞煩放尊重些。”言逸下意識護着小腹,撥開身上的那雙手,即使沒有A3腺體,只憑訓練多年的格鬥術也足以應付幾個流氓。

alpha強烈的發情信息素讓言逸十分難受,他想避開,拉起蒼小耳就走。

酒吧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沉重的M2alpha的壓迫感随着邁進酒吧的腳步席卷而來。

陸上錦帶着門外的冷風邁進來,目不斜視地走到言逸面前。随着他走近,周圍的alpha紛紛後退讓出一條路。

他把言逸手裏的果汁拿出去推到一邊,扶着吧臺沿低頭靠近言逸。

言逸愣了愣,離近了才看清alpha臉頰下浮着一層醉酒的淡紅。

陸上錦抓着言逸的手按在心口,看似清醒,眼睛裏卻迷蒙渾濁:

“媳婦兒,對不起,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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