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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把人從陳微微家裏搶出來的時候很嘚瑟,但是真到了百香苑,季以東忽然慫了。
原因無他,腦震蕩是他一時信口開河編出來的,但是甘遂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起身走兩步,甘遂都要小心翼翼看過來,一副生怕他随時會暈倒的樣子。
季以東對裝病號這件事真的沒經驗。
但不妨礙他做個好病號。
鑒于家裏唯二的人類都是病號,今天的晚飯是直接讓酒店送過來的。
雪碧興致勃勃的跑去幫服務員開了門,交易就愉快的完成了。
甘遂蹦蹦跳跳地穿着拖鞋在家裏走動,她單腳站立,看着腳上的粉紅豬小妹拖鞋,大小正合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季以東說這是對她的“獎賞”,因為她蠢呼呼地從樓梯上掉下來了,還是被狗吓的,說出去都令人難以置信。
收回思緒,甘遂端着牛奶往沙發那裏走。
季以東正抱着電腦靠在沙發上工作。
甘遂艱難地挪過去,把牛奶放在桌子上。
季以東從工作裏抽神出來,看着甘遂動作緩慢的坐下來,腦海中有那麽一絲絲慚愧,他伸手扶着她:“小心。”
甘遂點點頭坐下來,本想安安靜靜待着,忽然接到陳部長的微信消息:“不要忘記撩他!抓緊一切機會!”
這……她完全沒有頭緒。
甘遂苦思冥想,皺着眉頭,有些糾結的樣子。
在季以東看來,簡直如臨大敵:“哪兒疼?”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甘遂的樣子仿佛是在面對重症患者。
甘遂搖搖頭:“我沒事。”
這看在季以東眼裏,就是甘遂這個小姑娘怕麻煩他這個“腦震蕩”患者而隐忍着,身體難受也要說沒事,女孩子要這麽堅強做什麽。
他将電腦放到一旁,然後蹲下身子,單膝跪地在甘遂面前,拿起她受傷的那只腳放在膝蓋上,有技巧地揉捏着,這可是他昨晚徹夜不眠學來的新技巧。
腳踝那裏是舒服了很多,但是甘遂更擔心季以東的身體,她抓着他的胳膊保持身體平衡,等他幫忙按摩了三分鐘之後,立刻想要把人拉起來:“不要蹲太久,容易大腦供血不足的。”
甘遂的腳踝腫的老高,季以東看着十分心疼。
他沒放手,繼續按壓着。
甘遂穿的還是今早陳部長推薦的那件小裙子,因為某些衆所周知的原因,陳部長選的這條裙子格外短。
現在半條腿搭在季以東膝蓋上,甘遂感覺十分不自在,她試圖起身,想要擺脫這種窘境。
季以東按住她,語氣有些沉:“聽話!”
甘遂不說話了。
季以東以為自己說話沒分寸,語氣太重了,他悄悄擡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這姑娘滿臉通紅,是不是疼的更厲害了?
季以東在心裏暗暗罵了自己幾句,明知道甘遂身體不舒服,竟然還假裝病號讓她擔憂讓她照顧,他還是個人麽。
這麽想着,季以東按摩的更加用力了。
然後甘遂的臉更紅了。
半小時後,季以東總算覺得夠了。
他起身坐在甘遂身邊,小姑娘立刻送上了那杯牛奶,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甘遂還是有些不自在,她直接舉着杯子湊到他唇邊:“辛苦你了,謝謝,季總。”
季以東眼裏霹靂嘩啦的火花在聽到“季總”兩個字之後立刻偃旗息鼓了。
他接過牛奶一飲而盡,心裏有些忿忿:“這裏不是公司。”
甘遂後知後覺的“啊?”了一下。
季以東手還搭在她小腿上,看到甘遂的表情更加來氣了,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在家裏被叫季總很別扭的好麽。
對,只是這個理由。
季以東在心裏跟自己強調了一遍。
甘遂依舊沒發現問題所在,畢竟對她來說,“季總”只是一個符號,跟“陳部長”、“胖胖”這些一樣,是代表某個人的标志。
她看到牛奶杯子空了,覺得他比較喜歡,那應該是還想喝的吧,病人多喝牛奶總是沒錯的。
甘遂從季以東手裏拿過那只杯子,然後起身,準備再去倒一杯。
季以東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她跌跌撞撞收回腿拿着杯子一副被壓迫的樣子,心裏那股火就噌的一下被點燃,像是某個導。火。索,從被引|燃的那一瞬間開始,就再也不受控制。
“你他媽給我站住,”季以東吼出口的一瞬間就後悔了,他有些無措,“回……回來好好坐着。”
“我自己倒。”他黑着臉快步起身,大跨步走過去從甘遂手中搶過了那只杯子,看她驚愕地站在原地,一邊懊惱着一邊往冰箱方向走。
“要道歉,要道歉,她不是公司裏做錯事情的下屬,沒有要被他責罵的義務。”
季以東在心裏做好建設,趁着倒牛奶的空隙,他轉身看了甘遂好幾次,發現她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嘶,是不是腳太疼不能動了?
早就說了讓她好好坐着就是,偏不聽話。
季以東轉身往回走,他往牛奶裏加了點布丁,打算跟甘遂道歉。
布丁是他昨晚去超市給她買拖鞋的時候順帶拿的,因為服務員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他鬼使神差就拿了兩盒。
他剛擡步,甘遂居然蹦蹦跳跳又要往樓上走,而且甘遂站的地方離沙發和桌子都有一點距離,如果稍有不慎摔倒的話,她連個可以抓的着力點都沒有。
季以東情急之下開口:“站着別他媽亂動,你到底能不能聽懂?”
這話出口,他再次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是不是這幾年下屬太蠢導致他罵人成習慣,所以對着甘遂的态度也就不自覺變成了這樣。
季以東端着牛奶走過去,同手同腳,十分滑稽。
他心裏的緊張在此刻暴露無遺。
季以東想要為剛才的行徑做出解釋,他攬住甘遂的腰,确保自己承接了她所有的重力,然後輕輕咳嗽一聲,遞上那杯牛奶,聲音有些沒底氣:“你別亂動,從樓梯上掉下來大家都不好。”
要是再從樓梯上掉下來,她的傷肯定會更嚴重,現在已經這麽腫了,要是傷情加重,難免會留下後遺症。
而且,他真的很擔心。
“牛奶裏有……”
“對不起。”
季以東的“布丁”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對上了甘遂亮晶晶的眼睛。
她哭了。
心頭忽然像是被人踩了一腳,酸澀難忍,季以東悄悄呼出一口氣,看她的眼淚成串落下,整個人的力氣更像是被抽空一樣,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甘遂把牛奶還給他,然後跳了兩步,從他懷裏蹭出來。
“對不起,昨晚我不是故意要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甘遂低頭,語氣慚愧,“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摔下來的,真的。”
千言萬語都被堵在嗓子眼裏,季以東第一次覺得是時候改改他這臭脾氣了。
甘遂要上樓,她的房間在三樓,季以東有些擔心,他想抱她上去。
但是甘遂不要。
她自己抓着樓梯欄杆,做示範一樣往上跳了兩個臺階,甘遂擡頭,眼眶微紅,眼角也是濕的:“我不會掉下來的。”
季以東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蹦一跳的上了樓,心裏的愧疚像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整個人。
雪碧吃完了東西,邁着步子走過來看他一眼,也跟着甘遂上樓,始終陪在甘遂身邊,季以東看在眼裏,不知所措。
——
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面。
甘遂居然要搬走。
這大晚上的,她居然要搬走?
季以東昨晚一整夜都沒睡,今天前半夜站在甘遂門口負荊請罪,後半夜才終于回到床上,夢裏的東西像是鬼魅一樣纏着他,很不好受。
他被雪碧撓醒的時候,正巧聽到對面房門開鎖的聲音。
意識立刻回籠。
季以東從床上起來,甘遂剛巧拎着她的小包關上房門。
看他醒來,甘遂咬住了唇:“對不起,吵醒你了。”
……
去他媽的對不起。
季以東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偏偏又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他握住拳頭,盯着甘遂的眼睛:“你去哪兒?”
甘遂舉着手機給他看:“網約車到了,我回學校。”
“現在太晚了。”季以東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蠢斃了,“而且網約車不安全。”
“這個司機我以前坐過好多次他的車,”甘遂拎着包包,裏面裝着她所有的衣服,包括昨晚季以東洗好的那幾件,“很可靠的。”
“學校宿舍不方便進去。”
“國慶節假日期間不設門禁,”甘遂的大眼睛閃着,在月光下尤其耀眼,“而且我得跟陳利戟談談,我們剛才聯系過了。”
季以東找不到其他理由,左心口處像是缺失了一塊,他現在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腦震蕩了,肯定是心髒供血不足,不然現在怎麽會這樣渾身上下都難受:“我不舒服。”
他卑鄙地想要用這種借口讓她留下。
“所以你不用送我了。”甘遂轉過身去,有些負氣似的,“我才不會從樓梯上掉下去。”
她像個勇敢的小戰士,拎着自己的小包包跳的飛快。
雪碧看了季以東一眼,然後快速跑過去跟在甘遂身邊。
季以東懊惱地轉過身去,狠狠錘了牆壁一拳,靠啊,他為什麽要兇她?下次讓她兇回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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