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許臨在候機廳對俞晨發了一條微信,直到登機也沒有收到回信,飛機即将起飛,他想着還是不打電話了,胃裏又開始不舒服,腦袋一陣眩暈,這才想着下午着急趕來機場沒有吃飯。

飛機起落架收回離地那一刻,他忍不住提起喉頭幹嘔了一下,坐在旁邊的壯漢嫌棄地看了看他蒼白憔悴的臉色。

末班機的食物只有一個小面包,他一點點揪着碎兒把面包吃完,不敢喝冷飲只能問空姐要了溫水,喝兩口把胸腹的惡心感壓下去,心裏一直想着俞晨家裏會發生什麽事情,是不是俞達忠和石英身體有恙…他應該如何面對這倆曾經被自己視為父母的人…帶着疑問和憂慮,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飛機落地時,惡心感再次冒入胸腔,他俯身連忙從前座抽出衛生袋,對着裏面嘔出幾口酸水,旁邊的壯漢縮着身子覺得晦氣,皺眉道:“你這男的怎麽還暈機啊!這麽弱能比得上林黛玉了!”,許臨有些難堪地用礦泉水漱了漱口,就像戴着口罩對病人道歉時一樣說道:“不好意思了。”

那人瞪了他一眼,從行李架上取包走人,許臨坐在座位上又閉着眼睛緩了緩,這一趟他只帶了錢夾和手機,其他什麽也沒帶,開了機,看見俞晨仍是沒有回他微信。

走出機艙,一陣冷風襲來,林城和北京不同,晝夜溫差大,四月底的夜間仍有着晚冬的寒涼。

許臨只穿了一件格子秋衫,蜷了蜷身子,風進了嗓子,又是一陣費力的咳嗽。

他撥通俞晨的電話,無人接聽。

過了一會兒,微信提示音響起,顯示俞晨發來的信息:我知道當年爸爸下跪的事情了,對不起許臨,你自己找酒店住吧,我想獨自安靜一下。

許臨當即回信息:你現在的家在哪裏?我去找你。

微信提示音遲遲沒有再響。

許臨繼續發:那我就去林城醫院的小區樓下等你,我舅舅也早已把我父母的老房子處理掉了,但是我只能在那裏等。我咳嗽得有點厲害,你能給我帶件外套來嗎?

微信提示音還是沒有再響起。

許臨走出機場,坐上的士朝着林城醫院的方向而去。

醫院家屬小區在這十多年裏并沒有被拆遷,只是外面的樓牆被重新粉刷了一遍。許臨從的士車上下來,回到這個充滿美好回憶的地方,再次對俞晨輸了一條信息:“我到了,林城的晚上很冷,在外面呆一個晚上,明天肯定又要發燒,你快一點過來好嗎?”

他發完信息,蜷蹲在從前住的單元樓樓門前,等着俞晨回信,咳嗽一陣比一陣劇烈,咳得他肋骨都是痛的。

許臨枯守在這裏,遙望林城沒有霧霾的星空,想到從前很多很多往事……。

一九九三年,林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一庭。

坐在審判席正中間的主審判長看完手裏的判決書,側過身,對一旁正在整理衣襟的副審判長說道:“這種思想變态、手段惡毒的連環殺人犯,在我們國家可不多見啊,看來還是民衆受到了不少外來文化的荼毒,說不定罪犯就是從那些美國電影上模仿的手法。”

副審判長不斷試圖把衣襟上的褶皺撫平,唇角輕輕上揚,冷笑道:“人性啊,我看和這個文化那個文化都沒多大關系,關鍵還是基因,有些人在娘胎裏就被刻上了變态的基因,防不勝防。”

正說着,他随意看了看腕表,對主審判長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

主審判長微微颔首,繼而坐正姿勢,一身紅黑相間的法袍莊嚴生輝,兩手頗有力度地握住那幾頁單薄冰涼的判決書,與挺闊的雙肩呈四十五度夾角,揚聲發號指令:“把罪犯許明坤押上來!”

坐在臺下最後一排的江蔚珏含淚望向身邊年僅八歲的兒子許臨,此時的許臨正盯着審判席的方向,似乎在自己的世界裏找尋着什麽。

江蔚珏記得以前小區裏的鄰居看到許臨,都說這個小孩是個天才,以後必成大氣,她不時會因此感到得意,也越發堅信自己做過最成功的事就是拿出所有積蓄帶着三歲的許臨去北京的醫院接受了一次腦部手術,那時她本來已經做好了手術失敗,許臨會變成腦癱的準備,可是手術卻如同上帝的禮物一樣給了她驚喜,醫生告訴她,不但成功割除了許臨腦血管上的腫瘤,而且在作腦電波測試時意外發現他腦部某些區域的功能異于常人,反應力和記憶力超出同齡人許多,不過與之相随的是情緒波動會使得他的腦神經産生劇痛感,這個不算是手術并發症,未能查明原因,不過只要減少情緒波動,就不會影響孩子的正常生活。

手術後,江蔚珏一直訓練許臨控制情緒的能力,開心不能笑、悲傷不能哭、激動不能手舞足蹈、沮喪不能捶胸頓足。

這一次,江蔚珏本來是不肯帶許臨來法庭的,可是他的情緒失控,雖然沒有哀求也沒有眼淚,那根深蒂固的腦部劇痛感卻在強硬地表達一定要來的決心,她眼見許臨不發一語地抱頭趴在床上大汗淋漓,臉色發青,終于無奈妥協。

兩名法警押着被雙手反綁的許明坤走到審判席下,許明坤的頭發又黑又硬,直挺挺地長滿了大半個腦袋,猶如黑刺猬披在身上的盔甲,眉毛短而淺,單眼皮,眼角平平,透着戾氣,蒜頭鼻,嘴唇小而薄,嘴角向下塌,面無表情時給人一種苦大仇深之感。他雙手雙腳都被拷着鐵鏈,在審判長面前低着頭,目光始終聚集在腳上大拇指全部黑掉的指甲上。

主審判長聲音嘹亮地陳述許明坤的犯案事實:

“罪犯許明坤原系林城人民醫院心外科主治醫生,1991年3月11日夜晚9時許,許明坤跟蹤被害人樊某某至明珠小區旁邊的小樹林,對其實施氰化鉀注射,後将屍體移至距離市區五十公裏的西郊廢棄防空洞內,使用了不具名化學試劑對屍體進行處理…。”

江蔚珏無心聽取庭上的陳述,注意到坐在左前方的一個中年婦人正拿出手帕抹淚,旁邊的男人似乎是他的丈夫,已經禿頂,兩鬓斑白,穿着灰色的夾克,佝偻着背,将手搭在婦人顫抖的肩膀上。

她呼吸變得急促,又往四下看了看,觀庭席座位雖然沒坐滿,但也有二十幾個人,他們穿着普通的服裝,看起來不像是記者也不像是公檢法人員,猜測應該全都是被害人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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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蔚珏害怕這場審判會結束,因為聽說那些家屬曾經聚集在一起推進法院對許明坤的宣判,并且許臨在學校門口曾經遭遇過家屬的圍攻,雖然法院和公安局介入了對許臨的保護,可是驚魂未定的江蔚珏很多個夜晚都不能入眠,她越來越确信來到法庭的這些人可以輕易識別出自己和許臨的身份,等到審判結束,這些悲傷的人一定會朝她和許臨撲過來,抓扯、撕裂。

許明坤的生命即将在不久後結束,但是他的罪惡帶給這些人的悲傷會一直追随她和許臨,一生一世一輩子,這是多麽可怕的體驗…

她越想越驚懼,臉色變得蒼白,垂低的目光不斷朝各個方向發散,似乎想要在這令人窒息的現實中尋找一絲縫隙。

主審判長照着那幾頁單薄冰涼的判決書讀完了許明坤對其餘兩個被害人的犯罪事實,除了犯罪地點不同,殺人手法都是一樣。

最後,主審判長宣判許明坤死刑,立即執行。

許明坤被兩個法警押送着離開,走到門邊時,他擡眼看了看觀庭席上坐在最後一排的江蔚珏和許臨,面無表情地離開。

江蔚珏并不打算去央求審判長給予最後探視許明坤的機會,迅速站起身背上包,對許臨說道:“走吧。”

許臨仰起頭,一雙清澈明亮的內雙大眼睛望着江蔚珏,問道:“爸爸火化後,我們能得到他的骨灰嗎?”

江蔚珏一驚,感慨腦科醫生的斷言沒有錯,他的心智确實已經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自己要如同對待成年人一樣去回答他的問題了,緩緩答道:“能得到的,但只能是一部分。”

“我們能把爸爸的骨灰埋在綠山古廟旁邊的榕樹下嗎?”

“嗯,我想你爸爸一定也很願意。”

江蔚珏眼見審判即将結束,前面坐着的人們已經站起身準備要離開,連忙拉住他的手,有些急切地說道:“結束了,我們回家。”

許臨被江蔚珏牽着匆匆走向過道,打開觀庭席的後門,門外的大堂一片開闊,空蕩蕩的見不着人,江蔚珏舒出一口氣,急忙朝電梯走去。

電梯停在法院的一樓遲遲上不來,江蔚珏焦急等待,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了上來,哭喊叫罵聲不斷,江蔚珏和許臨被他們包裹在中央,如同一個軸心,所有人都是指向軸心的齒輪,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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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庭外,清潔工無心打掃,支着掃帚在一旁看熱鬧。

江蔚珏癱跪在人群中央,烏黑濃密的劉海已經被三個聲淚俱下的母親揪扯過,散亂于額前,她眼睛紅腫,流了很多眼淚,此時已經哭累了,目光呆滞,望着虛空,不過她沒有告訴眼前這些人,淚水并不是為這三個被殺害的女人而流淌,因為她問心無愧,許明坤确實把殺人分屍的事情隐藏得太深而讓她一無所知,也因為她作為醫院婦産科的護士長,工作過于忙碌而讓她忽視了靈魂早已破碎的丈夫。不管怎麽控訴,這三個女人對于她來說都是陌生人,她無論如何也尋覓不到絲毫的愧疚與負罪感。

淚水,是因為委屈而流下的……不知為何如此努力想要尋求嶄新人生的自己,竟會迎來這般殘酷的命運。

“媽媽。”許臨跟着保安鑽進人群,看見坐在地上的江蔚珏,大聲喊她。

江蔚珏這才從對于命運的哀痛中清醒過來,朝許臨吼道:“你上來幹什麽?不是叫你在一樓等我嗎!?”

許臨奔到江蔚珏身邊,試圖扶她起身,卻力量有限,江蔚珏摸了摸許臨滾燙的額頭,更加傷心無助,癱軟的身體也更加沉重。

“殺人犯留下的臭崽子!”人群中出現一個男人惡狠狠的罵聲。

這句話刺激了許臨劇痛中的腦神經,他轉身望向眼前這些人,冰冷的眼眸裏有了炙熱,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從內心升騰至疼痛的後腦勺,要将所有痛苦反彈出去。

八歲的許臨站在這群悲傷的、絕望的、暴躁的、憤恨的可憐人面前,一字一句說道:“下次記者叔叔如果再到我學校來,我會跟他們說一說你們的女兒都曾經做過堕胎手術!”

在場所有人,瞬間目瞪口呆。 …….

“閉嘴!”第一個從震驚中醒過來的,是江蔚珏,她捂住許臨的嘴,把他緊緊抱進懷裏,顫抖地說道:“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小兔崽子,我讓你胡說八道!你這滿嘴噴糞的小兔崽子,看我不踢死你我!…” 那個在水泥廠當工人的母親情緒崩潰,擡起腳發瘋般朝許臨踹過來,江蔚珏把許臨護在身下,胳膊被踢中。

衆人齊上,江蔚珏倒在地上,緊緊抱住懷裏的許臨,不松懈一絲一毫。

一觸即發的暴怒,被許臨一句話點燃,衆人朝着江蔚珏的背部和腰部一陣拳打腳踢,五六個保安雖然拿着執法棍,也不敢和這些家屬有太多碰撞,畢竟他們太可憐,而他們越可憐,這個孩子的話語就顯得越發冰冷惡毒。

滿頭大汗的許臨,在這片混亂中緊緊閉着眼睛,捂着耳朵,喧嚣聲、哭罵聲離他越來越遠,直至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段尖利綿長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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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着俞晨一家三口的小貨車開進林城醫院家屬小區的時候,十五歲的許臨正蹲在垃圾箱旁,不斷撫摸着那只肚子裏長了腫瘤的流浪貓,貓咪半躺在地上喘着粗氣,許臨知道它很痛苦,繼而從校服褲兜裏掏出秦叔叔給他的藥水,猶豫要不要給這只貓咪注射,想了又想,還是把藥水揣回了褲兜,摸着貓咪的腦袋說道:“今天陽光這麽燦爛,你就呆在這裏曬曬太陽吧,再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美好。”

他站起身,看見俞達忠、石英和俞晨從小貨車上下來,工人們搬送家具,石英張羅着小吊車把一架包裹白色塑料膜的鋼琴運上樓,俞達忠和俞晨把小一點的箱子一個個從車上抱下來,許臨眼見那鋼琴被運送到自己家樓上的陽臺,微微蹙起眉頭,他不想讓這個看起來很幸福的三口之家搬到自己樓上。

搬完家,俞達忠、石英和俞晨打掃了一下午的衛生,石英下去扔垃圾時,遇到了買完菜正往樓裏走的女鄰居,便和她打起了招呼。

女鄰居看了看周圍沒人,對石英說道:“不瞞你說,四樓以前住着死刑犯許明坤,他原先是林城醫院的醫生,他犯下的事情社會影響太不好,公安和法院都介入了,醫院也封鎖了消息…對外都說許明坤是被醫鬧弄死的…其實啊據說是殺害了三個女人…哎喲可怕極了……。

石英的心瞬間一沉。

女鄰居看石英的臉色,有了一種同命相憐的心理平衡,往樓上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語氣驚恐地繼續說道:“許明坤的老婆因為精神問題被接去北京治療了,兒子在林城一中上學,一個人獨自呆在家。據說這個孩子性格孤僻,行為舉止都和他那變态父親十分相像。這棟樓的住戶在其他地方有房子的都搬出去住了,我家是因為實在沒錢才“憋屈”着住在這裏…大家都抱怨這一片房子賣不出去就是因為那個殺人犯的兒子“賴”在這裏不走...。

就在這時,俞達忠提着又一袋垃圾出來,走到石英身邊,聲音洪亮地對着女鄰居反駁道:“這裏是那個孩子的家,他還能去哪裏?你說話不要太過分了。”

石英看了看俞達忠,也幫着丈夫跟女鄰居怼道:“是啊,父親是父親,兒子是兒子,不能因為那許明坤犯了錯就把賬算在他兒子身上是不是?”

女鄰居一看這兩口子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說不到一塊兒去,氣悶地走人了。

夕陽下,許臨站在不遠處,提着從小賣部買的泡面,靜靜目睹眼前的場景,俞達忠和石英對他的維護,讓他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

許臨目視夜空收回思緒,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他迫切地拿起手機又看了看,依然沒有俞晨的信息…..

石英一怒之下說出俞達忠對江文濤下跪的事情,俞達忠立馬喝住了石英,石英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再也沒說話,怒氣沖沖坐回餐桌邊。

三人陷入沉默,俞晨肚子餓了,只能在凳子上坐下添飯把肚子填飽了再說,俞達忠回了房間關上門,石英對俞晨小聲斥道:“你要把你爸氣出個好歹來,看你怎麽收場!”

俞晨一邊扒拉碗裏的飯一邊問石英:“我爸以前為什麽對許臨的舅舅下跪?不會是求着讓許臨娶我吧。”

石英瞥開目光,不想談論這件事情,淡然推脫道:“跟你們的事沒關系,你要問問你爸去,反正我不說。你爸跟我下了禁令,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就和我離婚。”

俞晨放下碗,對石英嚷道:“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說的啊….一邊說跟我們的事情沒關系一邊又要藏着掖着,你們這是要幹嘛!?”

石英重重把碗磕在桌上,對俞晨吼道:“你怎麽現在跟我們說話沒大沒小的了!什麽一家人!你說你這一天天在北京飄着,一年回來兩三次像什麽一家人!?你啊,我看你的心早就飛到那許臨身上去了是嗎!?高中的時候追着人家屁颠兒屁颠兒的,我現在想着你那時候都覺得丢人!”

“我喜歡他所以追着他,這就很丢人嗎!?再說我那也不算是死纏爛打,我總覺得那時候的他也是喜歡我的。”俞晨頗有底氣地說道。

“你還真好意思啊你!現在是怎樣,他在婚姻路上踩了地雷回頭來找你,從前的一切就算了是嗎!?你爸可跟我說過他去協和撈你的時候看你哭哭啼啼那慘樣兒,就像死了爹沒了娘一樣….”

石英雖然叨叨說着俞晨,心裏還是有一些痛的,畢竟俞晨那時經受的可以稱得上是屈辱。

“我不管,他淩晨到,我得去機場接他……”俞晨執拗地說道。

石英摔了筷子,罵道:“你真的是你爸喂出來的白眼狼是吧!你爸爸跟許臨他舅舅下跪的事情你是真的覺不出一點難過的嗎!?你是還要把你爸心髒氣出問題來嗎!?今晚哪兒都不許去!讓許臨自己訂酒店明天立馬走人!你爸昨天是真進急診了!心率都超了正常值的兩倍!你要不要我拿急診單子給你看!?”

正說着,石英真走到櫃子旁從抽屜裏取出單子擺在俞晨面前,俞晨拿起看了看,不再說話,無奈嘆了口氣。

淩晨一點,俞晨心情忐忑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沒有霧霾的星空,對許臨發了一條微信:我知道當年爸爸下跪的事情了,對不起許臨,你自己找酒店住吧,我想獨自安靜一下。

許臨蜷蹲在樓門前,咳了有一個多小時,忽然收到俞晨的又一條微信:如果你告訴我你舅舅和我爸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就過去接你。

許臨回微信:這件事只能俞叔叔自己告訴你,我不會說的。

俞晨負氣回道:那你就在那兒等着吧,我不會出現的,爸爸因為我們的事情心髒出了毛病。

許臨緊張起來,再次撥了俞晨的號碼,不間斷撥了小半個小時,俞晨眼見窗外下起蒙蒙細雨,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許臨還沒發聲,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俞晨聽到話筒裏的撕心肺裂,感到心慌。

“俞叔叔怎麽了?”他咳了半晌,急切地問道。

”單子上寫的是心動過速…”俞晨怔怔說道。

“這種病可大可小,發展下去就是全面的心肌壞死….”還沒說完,他側頭又咳起來。

“你…你沒事吧。”俞晨終于開口詢問。

“怎麽可能沒事?現在下小雨了,好冷啊。”他淡笑,牙齒打着顫。

俞晨眼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心急地說道:“你快找個酒店住吧。”

許臨顫抖卻堅定地拒絕,“不,找酒店的話我這次來林城就沒意義了,我想去你家。”

俞晨嘆了口氣,只能對許臨說:“我把家裏地址給你,你自己打車過來吧,這樣更快….我再跟我爸媽說說,讓你到家裏住…”

許臨笑着說:“好。”

俞晨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幾個回合,最終還是決定去敲父母的房門,俞達忠和石英被敲門聲吵醒,石英煩躁着起身開門,俞晨朝他們央求道:“許臨前段時間剛剛胃出血,身體還沒康複 ,再加上感冒…他在來我們家的路上,求求你們讓他進屋好不好...爸,我不想氣你,可是我感覺你并不讨厭許臨是嗎?你從前教育過我人和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你不要把和他舅舅的事兒也算在他頭上好不好….”

石英不說話,只是看着俞達忠,俞達忠盯着面前的被子嘆了口氣,跟俞晨說道:“行吧,今晚先讓他住到家裏,外面天氣還挺冷的,再給他冷出個好歹來….你自己去把書房給他收拾出來…”

獲得俞達忠同意,俞晨舒了口氣,轉身竄出房間迅速跑書房收拾了床鋪,然後下了樓在門口迎着。

一輛的士開到樓門前,許臨從的士上下來,俞晨奔上去,看到風塵仆仆的他臉色已經被細雨淋成了青白,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預料之中發了低燒,許臨扯開嘴角對她笑了笑,繼而捂嘴又是一陣咳嗽,對俞晨說道:“你能把你家地址給我已經足夠了,我訂了你家附近的賓館,我去那裏住,不到家裏吵叔叔阿姨了,确實是咳得有點厲害…”

正說着,許臨轉身就要走,俞晨連忙拉住他,着急說道:“你說什麽啊!我都給你鋪好床了!今晚上你必須住我家!都發燒了,一個人呆酒店怎麽行!讓你不要在外面等,你這不是自虐麽?”

“我怕你退縮,只能這樣做。”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俞晨心疼地牽着他的手往樓裏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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