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Chapter 42

大爺睡得也不沉,就是腦袋還迷糊着,聽力也不太好,跟着喊了一聲:“你們拘束?你們不用拘束!”

安柏微撓了撓腦袋:“大爺,我們不拘束,我們挺放得開的。”

“你們放什麽?我看行李也沒多少……肯定能放開!”大爺樂呵地回答,順便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安柏微和陸轍的背包,笑道,“沒問題!放得開!放得開!”

陸轍擰了安柏微腰一把,提高音量說道:“大爺,我們今晚在這住,您看怎麽收錢?”

“住這啊!一個人五十!”大爺喊道,“樓上有空房間,你們随便挑!”

“謝謝大爺!”陸轍說着,一把拉起蹲在地上抹淚的男人就朝樓梯走去,其後,安柏微付了錢跟上去,“兄弟,你叫什麽?壽民村來的是吧?”

男人只是哭,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樣。

陸轍踩着嘎吱嘎吱的木板推開一扇房門,門上只有個半個插銷,插座不知道哪裏去了,根本鎖不上,空間不到十平米,地上桌上落滿灰塵,床板上是一層薄薄的被單,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髒兮兮的枕頭和一床被子。

“別哭了。”陸轍扭頭對男人道,“你叫什麽?”

男人不管,索性蹲在牆角默默地哭,哭得眼淚鼻涕都抹衣服上去了。安柏微看不下去,塞給他幾張衛生紙,蹲下去無奈地問:“你想出山幹什麽去?”

男人拿衛生紙胡亂地擦了擦臉,癟着嘴抽噎了老半天,才吭哧道:“我叫南南……”

陸轍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我是壽民村來的,我要出山,他們不讓我出山,他們說下大雪,外面下好大的雪,車開不動……開不動他們就不帶我出山……可是我必須得出山,他們不讓我出山……”男人說着又要哭,安柏微連忙哄了兩聲,抓住機會繼續問道,“你出山幹什麽呢?”

“我給我弟弟送錢!”說到這裏,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弟弟缺錢了,弟弟需要錢,做哥哥的就得給他送錢!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弟弟是……”

他突然開始重複嘟囔那句“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安柏微再問什麽他都跟沒聽到似的。

兩人無語地對視了一眼,安柏微說:“這個南南是不是病的不輕啊?”

陸轍瞥他:“跟你似的。”

安柏微立馬變身複讀機:“我的小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的小轍是——”

陸轍一腳踹他腿上,幫他按了暫停鍵:“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只能回壽民村待着,明天一早說服這個南南帶路,回村子裏了解了解情況再說。”安柏微揉了揉腿,“也不知道他弟弟是不是跟他一樣……”

“嗚……”

叫南南的男人突然又哭了起來,安柏微頓時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他又給男人塞了幾張衛生紙,問他:“你又哭什麽?”

“我沒錢!我沒錢給弟弟!”男人哭得挺克制,至少沒當衆開始撒潑,哭了幾聲突然一把抓住安柏微的胳膊,急急道,“你要不要我?你要不要我?”

陸轍的臉色沉了下去,隐忍着沒把男人的手打開。

安柏微倒是新奇地敲了敲男人的手,好奇地問:“要你幹什麽?”

“我跟你上床!我跟你上床!”男人說着,興奮地開始解自己的衣服,安柏微着實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去看陸轍,就發現陸轍臉色臭臭的,對自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安柏微還沒來得及高興陸轍吃他醋了,就被男人抓住了褲子,男人由蹲着變為半跪在地上,近乎哀求地拽着安柏微,嘴裏念念有詞:“我跟你上床,你就給我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見安柏微沒有反應,以為他不想給自己錢,登時又要哭,卻猛不丁被人擒住手腕壓在牆上,慌亂地擡頭看,就看見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

陸轍問:“誰教給你這樣掙錢的?”

“我自己學的!”男人不服氣,想掙脫開陸轍的手,孰料被壓得更緊,陸轍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尖銳又冷漠的氣場吓得他開始發抖,掙紮的力道也由強減弱,最後終于又哭出來了,“真的是我自己學的……要不、要不我跟你上床,你給我錢!……我跟誰上床都可以的!”

男人哭得臉都皺了起來,顯然被陸轍吓着了,怎麽都順不過氣來,最後可憐巴巴地要去拽安柏微,被陸轍一個眼神吓得縮回了手。

“你都是這麽來掙錢的嗎?”陸轍眯起眼睛,一字一頓地輕聲問他。

“我弟弟說了,只要能掙到錢的工作就是好工作……掙大錢的工作就是更好的工作!”男人哭着說,“書上、書上也寫着這樣能掙錢……我得給我弟弟掙錢,我得給我弟弟掙錢……”

“哪本書?”陸轍手上的力道緊了幾分,男人吃痛哭得更大聲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書都是我弟弟的!”

男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幹脆把頭埋到膝蓋上哭,大有一副你不給我道歉你不安慰我我就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然而陸轍還真沒那個安慰他的心,甚至繼續心安理得地問:“你弟弟是誰?叫什麽?也是壽民村的村民嗎?”

男人嗚嗚地哭,根本無暇理會陸轍的問題,陸轍轉頭看安柏微,發現安柏微正看着自己笑,不由突然有點心虛:“你笑什麽?”

安柏微沒明着問陸轍是不是吃醋了,只是随手摸了下他的耳朵,笑着說:“行了,他這一個弟弟就夠我們查的了,太晚了,趕緊睡覺,明天還有山路要走,別老跟這個小南南過不去。”

陸轍隐晦地瑟縮了一下,低聲說:“我睡不着……晚上我看着他,你睡吧。”

“數沒數你多少天沒睡過好覺了?”安柏微輕輕嘆了口氣。

“……”陸轍憋了半天,最後小聲說,“好幾天了。”

“你睡吧,我看着他。”安柏微被他的小模樣給逗笑了,轉而看向自稱南南的男人,他還縮在牆角哭着,半晌沒聽見面前兩個人說話,不由淚眼朦胧地看了他們一眼,委委屈屈地說,“我也想睡覺……”

陸轍眯起眼冷冷看他一眼,男人一縮脖子,又哭了:“我不睡了……我不睡了不睡了。”

安柏微一下笑出來了:“南南膽小,別吓唬他了,晚上再做噩夢。”

陸轍瞥安柏微一眼,幽幽地重複了一遍:“南南膽小。”

“……”安柏微怔了怔,緊接着死死憋住嘴角的笑,光明正大搖頭晃腦地點了點頭,“南南膽小。”

還不待陸轍沉下臉來,縮在牆角的男人就哀叫道:“我真的膽小!”

陸轍:“……”

安柏微:“……”

……

一夜無眠。準确的說,只有安柏微和陸轍沒睡着,那個叫南南的男人睡得比誰都香,後半夜還打起了呼嚕——哪怕是縮在牆角睡的。

第二天一早,南南小朋友精神百倍地睡醒了,并且朝氣蓬勃地準備……繼續去停車場和司機談判。

安柏微和陸轍就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下了樓,樓下的老爺子估計還沒醒,沒在木臺子後看見他。南南一覺醒來完全把昨天的不愉快抛之腦後,像是要去秋游一樣歡快地打開招待所的大門。

——結果被外面凜冽的風卷着雪花吹了個趔趄。

他頂着風推開招待所的門,外面已經鋪了一層快要過膝的雪層,停車場裏哪還有一輛車的影子,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南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昨晚和司機發生争執的地方,早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兩個司機應該是看雪下大了,不敢久留,連夜開走了。

剛才還異常歡快的南南這會像是被紮破的氣球般洩了氣,他癱坐在雪地上,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雪濡濕一樣,坐了片刻,陸轍發現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哭了起來。

安柏微揉了揉太陽穴,照這雪下的速度,要是他們再不出發,恐怕連壽民村都到不了就得擱淺在路上。

他輕拍了拍南南的肩膀:“兄弟,你先別哭,聽我說。”

南南哭得更大聲了。

陸轍:“閉嘴。”

南南強忍着眼淚閉上了嘴。

安柏微驚異地看了陸轍一眼:“想不到你還有這功能。”

陸轍沒什麽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在為南南要跟安柏微上床而耿耿于懷——雖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耿耿于懷。

“我給你說啊。”安柏微朝南南笑,“你帶我們去壽民村,我們給你錢,保證夠你弟弟用的,怎麽樣?”

南南愣了愣,轉而抱住腦袋,淚眼汪汪:“不夠,不夠,我還得給弟弟掙錢!”

“夠,我說夠就夠。”安柏微稍稍板起臉來,“這樣,不夠的話,你跟我上床,然後把錢賺夠,行不行?”

南南擡起希冀的眼神:“你真是個好人。”

被發好人卡的安柏微還算溫柔地笑了笑:“所以,咱出發吧,你帶我們去壽民村,我們給你錢。”

南南從雪地上一躍而起,甚至還歡呼了一聲:“走,我們現在就走!”

說完,他費勁地往前跑去,也沒管安柏微和陸轍有沒有跟上來。

其後,安柏微看了眼陸轍,陸轍面無表情地朝前走,且不想看到他。

安柏微笑了,特故意地大聲說:“這個南南長得不難看,你看那大眼睛小臉的,清秀得很。”

陸轍突然頓住腳步,等安柏微走過來跟他并肩,這才不涼不熱地淡淡道:“江朔長得不難看,你看那大眼睛小臉的,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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