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Chapter 41

“将就一下,先睡賓館吧。”安柏微邊鋪床邊說。

幾分鐘前,他們出去領好了房卡,安柏微和陸轍要了個标間,另外三個男人無可奈何地擠了一個标間,林清醇則一個人享受獨處——情侶賓館沒有三人間和單人間。

對此,沒人敢反駁什麽,畢竟誰要是把陸轍領走了,誰就得去安柏微辦公室報道了。

陸轍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出神,目光一轉就落在桌子上的幾個糖果色小盒子上,他雖然不認識那些花花綠綠的說明文字,但看包裝還是知道內容的,當下腦袋裏就不受控制地開始上演小劇場,越想越覺得兩耳發熱,直到安柏微探頭過來,才發覺他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陸轍更覺得尴尬至極,偏偏安柏微沒有這個自覺,還故意擠着他坐下來,朝那幾盒小東西揚了揚下巴,壞笑道:“怎麽?想用?”

“……放你的屁。”陸轍梗着脖子說,“我不想。”

“不用那個也行,我無所謂的。”安柏微低笑着開黃腔,結果下一秒就被陸轍一拳頭捶在小腹上,頓時呲牙咧嘴地捂住了肚子,“挺狠啊……”

陸轍臉色有些臭臭的,撐着沙發要站起來,孰料胳膊不知碰到了沙發上哪個按鈕,柔軟的墊子下突兀地被撐了個東西起來,緊接着又凹下去,又撐起來,又凹下去……

安柏微就坐在那個升降軟墊旁邊,見狀不由目瞪口呆:“挺會玩啊。”

陸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沙發旁邊有兩個按鈕,一紅一黃,他胡亂按了幾下紅的,那玩意頓時升降得更快了,看的安柏微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真他娘的……看着都爽。”

“……閉嘴。”陸轍兩只耳朵快要紅得發紫,他緊緊抿着嘴,又戳了幾下黃色按鈕,整個沙發登時震動起來。安柏微驚奇地啧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說你們剛才怎麽一個個都站起來了,這個震動力度是有點大……不錯不錯,我喜歡。”

“喜歡你個鬼!”陸轍幾乎要被這個破沙發氣暈了,他氣急地把這兩個按鈕按來按去,按到最後都要被氣哭了,安柏微忍着笑湊過來,一把搭住他的肩,“時機挺好的,不如試試?”

陸轍一抖肩膀把他甩開,自己生着悶氣去床邊坐着了。

安柏微強忍着笑意看了看按鈕旁邊貼的說明,幾下将沙發的機關關了,擡頭看陸轍,小狼崽子還是一副被玷污了的樣子坐在那,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其實只是不會玩這些情趣玩具氣的。

“去過壽民山區嗎?”安柏微随手摸了個小盒子,邊欣賞邊跟陸轍聊天。

陸轍一看他拿着那準備犯罪的玩意兒就渾身難受,幹脆扭過頭去不看他:“沒去過。”

“跟我去一趟怎麽樣?帶你看看山區裏淳樸的民風。”安柏微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心裏哀嘆一聲這東西暫時是用不上了,只好戀戀不舍地放下,瞥陸轍,“說不定能發現什麽寶貝線索。”

“……”陸轍猶豫了一下,“這裏咱倆不用留一個盯着嗎?”

“你當他們是當年那些隊員?還需要隊長盯着幹活?”安柏微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他們都不是小孩,該做什麽該查什麽心裏有數,再說我們也去不了幾天。”

陸轍低下頭去玩了玩手指,輕聲問:“如果最後抓到了殺人兇手,還是以前的處理方法嗎?”

“陸轍。”安柏微無奈地笑道,“我們是聯刑部的人,既然上面把案子撥到我們分隊這邊,就說明我們要執行屬于聯刑部的義務。”

“不能把兇手交給俞風處理嗎?”陸轍小聲問。

“不能。”安柏微斬釘截鐵,見陸轍的表情有些失落,便放柔聲音道,“別忘了,我們不是警察,我們只負責——”

他将手擡起,輕輕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斬草除根。”

……

壽民山區地處偏僻,緯度較高,又藏在大山深處,陸轍下火車的時候被凍了個哆嗦,看站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飄雪了。

安柏微劃拉了幾下手機:“咱得快點了,從這裏去山區得坐兩個小時的車,下車後還得步行一個多小時才能進壽民山區。運氣差點,進山的路被雪封了,咱倆就得從這裏徒步走過去了。”

這個火車站很小,也挺破爛,但并不妨礙外面攬客的司機吆喝,一見有人出來,便立馬迎上來,操着一口濃濃的地方普通話問:“兩位旅游還是探親?進城五十進山兩百。”

安柏微扭頭問旁邊另一個司機:“您拉客多少錢?”

那個司機看上去憨憨的,肉乎乎的臉被凍得通紅,口齒不清地笑道:“一樣錢,一樣錢,掙不多的。”

“我們進山。”安柏微看着他面善,轉頭欽點了他的小汽車,胖司機笑得一雙小眼都快沒了,把兩人迎上車後窩進駕駛室,邊啓動汽車邊含含糊糊地說,“等再晚點,我們也不幹了,我們收車回家睡覺去了,你們看這雪下的,沒幾天是停不下來的,你們也就運氣好,那些下一趟火車的人啊,我們都不會拉進山的,到時候雪停不住,下得大了,我們的車都得廢在雪裏,虧本啊……你們去哪邊山區?”

“北邊,壽民山區。”安柏微從善如流,“師傅,過幾天這雪要是把路封了,我們怎麽回來啊?”

“你想好事呢?還回來?能好好在山區裏待着就不孬!尤其是壽民啊,是我們這最窮的一個村,那邊條件不好,等會我把你們放下之後,你們還得走老長一段路才能到,想出山得等雪化、路好走以後,才可能會有車過去接你們。”司機點上一根煙,袅袅煙霧飄到後座上來,陸轍看了安柏微一眼,把手攤開放在他腿上。

安柏微失笑,從褲兜裏抽了根煙出來放在陸轍手心,繼續跟司機唠嗑:“壽民山區這麽窮,那些壯勞力怎麽娶媳婦兒呢?一個村通婚?”

“你看你這話說的,年輕人誰還待在壽民啊,都跑出去闖蕩了,家裏就剩老人和孩子了,有的年齡大點的孩子也被爹媽接走,這幾年下來,那幾乎成了個鬼村,還有幾戶人家肯待在那裏啊!無非就是幾個念舊的老人了。”司機連連搖頭,“我有些日子沒去壽民了,估計那裏搬的應該差不多了,最多就剩十幾戶人家了,老人孩子幾乎一樣多,年輕女孩連有都沒有,更何況出嫁了……壽民村已經幾年沒有結婚的了。”

安柏微了然地點了點頭:“那照您這麽說,生活在壽民山區的孩子們怎麽上學呢?”

“你還別說,我們這一片,就壽民村給支教老師的福利好,村委會疼孩子,每年都會有支教老師來給孩子們上課,有的家庭困難的老師,他還就願意過來,條件差點,沒事,至少有錢拿啊。”司機深深吸了口煙,“壽民村那些村民都好客,對老師特別好,孩子們也喜歡上課,一來二去,還成了個支教熱點,只不過壽民地方小,每年就一個名額,多來一個都沒地住。”

“您知道今年來支教的老師是誰嗎?”安柏微不動聲色地問。

“這我不知道,每年老師都不一樣,我哪能都記住。”

車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行駛,天色越壓越暗,雪下得也越來越大,司機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似的,叼着煙哼着曲自在地開着車,約莫兩個小時後,他停在一條路的路盡頭,這裏是個簡陋的停車場,矮矮的路燈發着昏黃的、像是随時都能被吹散的燈光,路兩邊零散地停着幾輛車,有四個輪的、三個輪的,還有兩個輪的。

安柏微給司機結了賬,問他現在往哪邊走,司機也是個實在人,沒讓安柏微兩人現在進山送死,挺誠懇地提議道:“天色這麽黑,你們外地人肯定找不着路,這個停車場後面有個挺小的招待所,你們可以先去留宿一晚,明早再趕路,招待所的大爺知道去壽民怎麽走。”

“謝謝師傅啊。”安柏微道謝。

司機招了招手,就着車裏的燈光點了點手裏的兩百塊錢,頓時咧開嘴笑了,兩腿往副駕駛上一搭就準備睡覺。

安柏微頂着風雪打開車門,順便把陸轍也拉出來,這裏的雪已經沒過了腳踝,風呼呼啦啦地刮着,吹在臉上像細密的針層層疊疊地紮進去似的。安柏微借着路邊微弱的燈光給陸轍系好圍巾,拉着他往停車場後面走,剛經過兩輛漆了雪的三輪車,就見前面那輛轎車旁邊有兩個人在争執,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讓人發暈。

離得近了,安柏微聽見幾個關鍵詞:大雪封路,壽民。

他停住腳步,拉着陸轍走過去,呵了幾口氣,自來熟地問:“兄弟,大冷天在這幹什麽呢?”

扶着車門胡子拉碴的男人不耐煩地推搡了一下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人,轉而給安柏微吐槽道:“這個人非要在這種天讓我拉他出山,小兄弟,你倆給評個理,我不拉他有錯嗎?”

安柏微還沒來得及說句話,這個男人就貓進了車裏,一把甩上車門,順便将四個門都落了鎖,任憑車外那個男人怎麽拉扯都無動于衷。

後來要求出山的那個男人實在沒辦法了,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着實把安柏微和陸轍都吓了一跳。

車裏的男人煩躁地降下車窗來:“小兄弟,你倆不用管他,他就是壽民村的那個傻子……讓他折騰下去!有幾條命都不夠使的!”

壽民村的人。

這幾個字觸動了安柏微的神經,不管是不是傻子,總歸是有人帶他們去找壽民山區了。

于是他沖車裏那個男人笑了笑:“沒事大哥,我倆熱心。”

陸轍福至心靈地過來幫安柏微一起去扶被叫做傻子的男人,兩人一個從前面拉一個從後面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終于把他推進了招待所。

安柏微搓了搓凍木的手,敲了敲面前的木臺子,準備喚醒在木臺子後打盹的看門大爺:“大爺,大爺!我們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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