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你怎麽來了?”握着手機, 林冉走到窗戶邊,看向小區大門方向, 樓梯擋着, 找不到宋馳逸的身影:“我爸媽都在家, 出不去。”

“具體樓號告訴我, 我進去找你。”

揉着自己紅腫的臉,林冉沉默片刻,告訴宋馳逸自己家的具體位置。

打開窗戶,林冉望着外面, 路燈的光亮微弱, 冷風吹進來,很涼。

不一會兒,他看到宋馳逸從拐角處出現,正仰着頭找樓號。

“這邊,”一手握着手機,一手伸出窗外, 林冉小聲地叫他,怕外面劉興偉聽見:“左邊看,四樓,我在跟你揮手。”

“嗯, 看到了。”宋馳逸擡頭, 找到林冉的位置,小跑着過來。

他站在林冉家樓下,仰着頭, 口中呼出白色的氣體,嗓音輕慢:“還好?”

樓上的林冉,趴在窗臺上,宋馳逸細細觀察着,眼眶沒紅,沒哭過。

她趴在窗外上,望着樓下的宋馳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只有一小團踩在腳下。

輕輕咬着嘴唇,她明明說了沒事,不過是屏幕裏的幾個冰冷文字,他卻能從中看到她的心裏。

“真沒事,”她回:“你就為了這個來的?”

“林冉,商量個事兒,以後你能別跟我說謊麽?”宋馳逸回頭左右看看,想找坐的地方,這樣站着仰脖子,累。

“你怎麽知道我說謊?等我一下,”她腦袋縮回房間裏,不出五秒鐘,她又過來,手上拿着墊子伸出窗外:“你接着。”

桃心形的坐墊順着四樓扔下去,宋馳逸精準接住。

他坐在路燈下,曲着長腿,一條手臂搭在膝蓋處,語氣散漫:“你說謊,我能看出來,真不能下來,打算帶你吃點東西。”

“不下去,”冷風吹的屋裏涼飕飕的,她拿過一件大衣披上,重新趴在窗臺上,看着樓下的人,心裏陰霾消散許多:“這麽晚出來,你爸媽不說你嗎?”

“他們忙着,沒時間管我。”頓了頓,他又問:“作業寫了麽?”

“沒寫,不寫了,”聲線放低,林冉垂着眼,她指尖劃過窗外的邊緣,悶聲說:“宋馳逸,我突然覺得,念不念大學,都一樣。”

“劉興偉打擊到你了?”

“沒有,我只是想,或許自己不适合念大學,高中畢業出去做點什麽,也一樣,等高三畢業了,我也成年了。”她長長嘆氣:“大學什麽的,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樓下的宋馳逸,沉默半響。

林冉聽不見他說話,手機拿下耳邊看看,是不是挂斷了。

“我聽着呢,”他聲音比之前更低:“林冉,你這樣自暴自棄,不就正中他們下懷了?誰瞧不起你成績,就拿出成績來,打他們的臉,這樣才對。”

換林冉沉默了。

昏黃的路燈下,少年仰着臉,下巴線條堅毅,目光深而沉,他有着林冉所不及的決心和堅持,林冉消極慣了,提不起勁兒來。

“宋馳逸,”她呼出一口氣,故意轉移話題:“你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麽嗎?”單手托腮,她語氣緩和輕快些。

“知道,”宋馳逸回答的很快,他仰着頭,看樓上披着外套的林冉,目光堅定又閃亮:“我十分清楚。”

“繼承你老爸的企業?”她追問。

“不是,那不是我想要的,那是想阻止我的。”

她聽不懂了。

“什麽意思?阻止你的?”

宋馳逸低下頭活動活動脖頸,他手捏着後頸處,露出微不可聞的淡笑:“不說這個了,你……”

“等一下,”客廳傳來動靜,林冉打斷宋馳逸:“我爸好像要出去,等我去聽一下。”

四樓窗口處的人縮回身子,宋馳逸拿下手機,活動活動肩膀,又站起身跳兩下,緊了緊衣服,呼出一口氣。

早知道這麽冷,他就不應該穿着睡衣跑出來,一件外套,撐不住。

“宋馳逸,我爸出去加班了,你躲一下,我怕他下樓看見你。”

聞聲,宋馳逸撿起地上的墊子,找個隐蔽的地方躲起來。

劉興偉突然接到電話,公司那邊有任務,穿上衣服急忙走了。

看到劉興偉開車走了,林冉握着手機喊宋馳逸的名字。

“你在哪?我爸走了,你出來吧。”

他去另一個單元的走廊裏躲着了。

“最近整體經濟不好,今年以來,公司的業績一直是在下滑。”宋馳逸出來,站回到路燈下面,他拎着墊子,沒坐:“估計這段時間加班只多不少,說不定過段時間,時運不濟,還會裁員。”

“我不懂這些。”她緊緊衣領,對着手哈氣。

北方四月份的夜晚,溫度低,時間越晚,外面越涼。

“宋馳逸,你回家吧,跟你說會兒話,我覺得好多了,外面太冷了,你小心感冒。”

“還行,我不冷,你沒吃晚飯呢,要不我給你點個外賣?”

林冉回頭看看卧室門,猶豫幾秒說:“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找你。”

“能下來?”他聲音提高些,眼中眸光更亮:“別勉強。”

“沒事,你稍微等我一下,先挂了,我一會兒下去找你。”

電話挂斷,林冉關上窗戶,打開卧室門看看何鳳在做什麽。

客廳沒人,她又去衛生間看看。

剛要推開衛生間的門,邊上主卧的門打開,何鳳穿戴收拾好,手裏拿着口紅,正往嘴上抹。

她身上散發出濃厚的香水味,剛噴上去的。

兩人四目相對,何鳳眼裏一瞬間閃過驚訝和心虛,又很快恢複常态:“看什麽看,我去陪劉興偉上班!”

她翻個白眼,口紅扣上,丢進包裏:“你在家好好待着,別給我添麻煩。”

林冉視線随着何鳳的身形移動。

她穿的不多,衣服是上個星期劉興偉新給她買的,翻出一雙高跟鞋,她踩上,手撩動長發,婀娜多姿地出門。

手扶着衛生間的門,林冉腦海裏浮現出年前看到何鳳挽着陌生男人手臂去珠寶店的畫面,扶着門的手指緊了緊,她快速轉身,拿上大衣,跟了上去。

外面,宋馳逸拿着墊子等林冉,見她出來,邁步上前。

“衣服怎麽不穿好?”他蹙眉,伸手拿過她懷裏的大衣幫她穿上。

“噓。”豎起手指,林冉瞄着何鳳,披上外套,拉住宋馳逸的手,做賊一樣,鳥悄地跟着何鳳。

宋馳逸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感覺到她的手軟軟的,熱乎乎。

反手握住她,宋馳逸跟着林冉,穿過綠化的小樹林,來到小區大門口,躲在一棵樹後面。

大門外,何鳳抱着手臂站在馬路邊,林冉摸出手機,對着她錄像。

宋馳逸不明白,也沒問,安靜地站在她身後,拎起她外套的帽子,扣在她頭上。

不到兩分鐘,一輛車停在何鳳身前,她上車,坐進副駕駛。

人走,林冉直起腰板,手機錄像停止,她倒回去,查看剛才那輛車。

她不認識這輛車,車牌號是本地的。

“這車好嗎?”手機遞到宋馳逸面前,她問:“比劉興偉開的那個好嗎?”

劉興偉的車,宋馳逸剛見了。

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他回:“好,好兩倍。”

“呵。”林冉手指摸着屏幕,嘲諷又苦澀。

“那個人是誰,你為什麽跟着她?”宋馳逸詢問。

“我媽,”她收起手機,擡起頭與宋馳逸對視,一字一頓:“我親媽。”

微怔,宋馳逸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動了動嘴唇,目露歉意:“對不起滟。”

“你幹嘛要對不起,又不是上了你的車。”

踢碎腳邊的土壞,林冉手機放在口袋裏,吸了吸鼻子,深呼吸:“走吧,不是說要一起吃飯嗎?你凍壞了,我們找個地方先暖和暖和。”

宋馳逸神情複雜地看着她,心裏翻滾着好些話,最後只吐出一句:“好。”

他打車,帶着林冉去吃晚飯。

“宋馳逸,”車上,她抱着自己的坐墊,手指揪着坐墊邊緣:“你會瞧不起我嗎?我想聽實話。”

他轉臉看她,白皙的臉上,睫毛垂着,嘴角向下彎,眼神落寞。

“不會,”他回:“永遠不會。”

倏地笑起來,林冉手臂碰碰宋馳逸:“你人挺好的呀,不像同學們傳的那麽恐怖。”

他也笑了,輕挑眉:“都認識快一年了,你才覺得我好?”

“不是這個意思,”她歪着小腦袋,撓撓頭發:“你一直都好。”

倆人找個大排檔,人多,老爺們光着膀子喝啤酒,大聲嚷嚷着吹牛逼。

找個室內靠角落的地位,林冉拿着菜單點燒烤,又遞給宋馳逸:“今晚我請,”她強調:“必須我請。”

宋馳逸接過菜單,瞄一眼上面的價位:“行,那我就放開了點。”

嘴上這麽說,實際沒點太多,宋馳逸吃過晚飯來的。

“老板,再來一瓶啤酒。”林冉話音落,宋馳逸立刻反駁:“不來啤酒。”

視線移到她臉上,他舌尖無意識掃過唇角:“你有不爽的跟我說,喝酒有什麽用?”

她嘟着嘴,小手像倉鼠一樣搭在桌沿邊上,軟着調子跟他商量:“就一瓶,半瓶,行嗎?”

“不行,”他态度堅決,抽出紙巾擦幹淨林冉面前的一塊面積:“大人的事兒,什麽時候用你買單了?”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需要,我能查到車主是誰。”

“不需要,”視線随着他擦桌子的手移動,林冉忽然起身,拉緊兩人的距離。

她突然的動作惹的宋馳逸一愣,距離太近,近到宋馳逸能感受到她呼吸出來的氣息。

“宋馳逸,”揚起唇角,她眼睛依舊漂亮清澈,音調裏像是藏着音符,含着幾分雀躍:“今晚這樣的事兒,我習慣了,你信嗎?”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信。

她一側的臉頰還殘留着紅腫,頂着這樣無邪又釋然的表情,說出‘習慣’的話,宋馳逸聽着,看着,說不上自己心情到底如何。

像是在凝望着一處遙遠的深淵,混沌看不見盡頭。

宋馳逸早在第一次見到林冉,就給她貼上戲精的标簽,以退為進,主動示弱躲避麻煩,是個聰明的小戲精。

他看錯了,這幅僞裝的面孔下,根本不是躲避學校裏的小麻煩,她有自己的不得已,內心裏藏着不為人知的創傷。

烤串上來,林冉吃着,宋馳逸陪着她,給她點了杯花生露。

“林冉。”吃到一半,宋馳逸開口。

“嗯?”擡眼看他,林冉問:“怎麽了?”

“周末,”他輕抿唇,像是下了好大決心,無聲呼出一口氣,看她的眼神嚴肅認真,語氣篤定:“周末來我家,我有東西想給你看,只給你看。”

如果真心能換來真心,他只願意與林冉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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