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教導主任辦公室, 林冉和彭彥并排站在教導主任面前,背着手, 看着自己的腳尖, 兩人姿勢一模一樣。
“彭彥, 第幾次了?嗯?第幾次了?這才剛開學一個月, 你又打架,就在校門口,身上背着幾個處分呢?你是不是,不想在三高念了?!”
坐在大椅子上, 教導主任聲音洪亮, 中氣十足,訓起話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不是,主任,我看到段景瀚欺負林冉,才上去幫忙的。”彭彥歪着脖子, 眉頭皺着,委屈。
他是保護同學呢。
“你叫林冉啊?”話頭移到林冉身上,教導主任問她:“哪個班的?”
“是,主任, 我叫林冉, 高二七班的。”低着頭,林冉聲音小。
她想說段景瀚沒欺負自己,但, 要是這麽說了,就好像彭彥故意找事似的,衡量着,左右管不到段景瀚身上,還是別說了。
“你一個小女生,怎麽勾搭校外的小混混?嗯?段景瀚是什麽學生,各個高中都出了名的,你要好好學習,不要腦子裏裝着那些五迷三道的東西!”
“不是,主任,我沒有……”
“什麽你沒有,你沒有那段景瀚怎麽找到你頭上來了,這麽大的三高,他怎麽誰都不找,就找你呢?還不是你有問題!”陽光下,教導主任吐沫星子橫飛。
林冉不說話了,她不知道說啥,不知道怎麽反駁。
彭彥聽這話,不樂意了:“主任,這你可真說錯了,段景瀚是個不講道理的,他非要找林冉,林冉能怎麽辦?”
“什麽我錯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你跟段景瀚因為林冉打架,他找了林冉的麻煩,那也證明林冉之前跟他有交集,跟這種人有交集,能是什麽好事?你們就不要狡辯了。”
大手一揮,教導主任當下就說:“你,打架鬥毆,留校察看處分,扣7分,林冉勾結校外同學,念你是初犯,給予警告處分,扣3分!回去吧!”
“不是,主任,林冉為什麽……”彭彥還想替林冉争辯,這事兒林冉沒犯錯啊,憑什麽扣分?
“走吧……”打斷彭彥,林冉推着他:“回去吧,快走。”
林冉怕是再說下去,她也要留校察看了。
離開教導主任辦公室,彭彥越想越氣,揉着臉上的傷,不滿道:“這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是受害者,幹嘛扣你分啊,太不公平了。”
“扣就扣了,段景瀚一身黑,說不明白的。”兩人一起回教學樓,林冉嘆口氣:“彭彥,其實,我跟段景瀚的關系沒那麽惡劣,他也沒欺負我,你誤會他了。”
“什麽意思?”彭彥沒明白。
段景很跟宋馳逸水火不容,林冉肯定是宋馳逸這邊人,哪能跟段景瀚關系好。
“彭彥,”前面不遠處,宋馳逸帶着人小跑着過來,看看林冉,又看看彭彥臉上的傷:“我聽同學說,你跟段景瀚打起來了?”
“啊,被主任抓了,還連累林冉扣三分。”
宋馳逸沒聽說林冉也在,他打量着,拎着林冉的袖子上下查看:“傷着你沒?”
“我沒事,扣三分就扣三分了,你先帶彭彥去醫務室看看吧,倆人打的挺兇的。”
見她真沒事,宋馳逸帶着彭彥,去了醫務室。
————
周一一大早,升旗時,校方宣布對過去一周受處罰的學生名單,林冉和彭彥赫然在列。
七班班主任因為林冉扣的三分,失去流動紅旗,叫着林冉去辦公室談話。
林冉承認錯度态度良好,老師越說越激動,最後一拍桌子:“叫你家長來,你這樣,我管不了了!”
“老師,我知道錯了,以後肯定離校外的學生遠遠的,再也不扣分了,您能別叫我家長麽?”林冉不想劉興偉或者何鳳來學校。
“不行,必須叫家長,你學習差勁也就算了,還與校外人有關系,你這個事情,情節太惡劣!”班主任怎麽也不松口,最後班主任翻出林冉的家長聯系方式,給劉興偉打過去電話。
劉興偉在單位接到電話,立刻請假趕過來。
在辦公室裏,他又是點頭,又是哈腰,賠禮道歉,保證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林冉。
林冉站在一邊聽着,班主任話裏話外的說要給林冉換個班級,除了扣分的事兒,更多的是嫌棄她成績拖後腿。
劉興偉好話說盡了,班主任才松口,不換班了,讓回去好好教育。
劉興偉走後,林冉回去接着上課。
宋馳逸給她送新的課堂筆記來,見她悶悶不樂的,拉着她站在走廊的窗外邊上詢問:“怎麽了,老師說你了?”
“叫家長了,說了一個多小時,想給我換班。”揪着袖子,林冉看向窗戶外面。
晚上回家,還有的受,劉興偉是最好面子的人,今天丢了這麽大的臉,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換班?不過是個警告處分,至于嗎?”
“至于,”林冉轉頭看宋馳逸,視線落在他手上的筆記上,又說:“主要是因為我學校不好,拉下平均分了。”
“這有什麽,又不是只有學習好才能有出路。”曲着腿,宋馳逸背靠在窗外上,陽關落在他的頭上,毛茸茸的一圈。
“你家裏有公司,沒有後顧之憂,我跟你不一樣,應該說,多數人,跟你都一樣。”她呼出一口氣,看着籃球場的學生打球,高高地跳起,又落下。
“那你以後想做什麽,好好學習,考上大學?”轉臉看林冉,宋馳逸手裏的筆記放到窗臺上:“這次月考進步挺大,保持下去,你沒問題的。”
“不知道,”拖着腮,她垮下臉,手指在玻璃上畫着圈:“我想快點長大,最好明天就能去工作,租個房子,自己生活。”
“你是想離開劉興偉和你媽吧?”宋馳逸一語道破。
林冉快速地看他一眼,又立刻收回視線,這是她第二次感覺到宋馳逸的幽深沉湛的目光,能看透人心。
上課鈴響了,她抱起筆記說:“我回去上課了。”
宋馳逸問她的問題,她回班級後,反反複複想了好久,她想甩開的,不僅僅是劉興偉與何鳳這兩個人,她想掙脫的東西太多了,連她自己都不知該怎麽形容那些充斥在空氣裏的,無形的枷鎖。
晚上回家,林冉進門,迎面就是一巴掌。
劉興偉氣急敗壞,指着林冉的鼻子罵:“丢人的玩意兒!來這兒時間長了,混熟了是吧?你怎麽不多跟人家宋馳逸待着,去找外面的小流氓幹什麽?”
背着書包,林冉穿着校服站在玄關處,臉上火辣辣的疼,她低着頭,手捏緊了書包帶,一言不發。
“能因為什麽啊,跟小流氓玩多帶勁兒啊,人家宋總的孩子肯定是個好孩子,能跟她玩麽?”客廳裏,何鳳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剝開心果吃,斜眼看林冉,語氣冷嘲熱諷。
“我養着你,不是讓你給我丢人的!”揪着林冉的耳朵,劉興偉硬是蠻力拽着她進門:“你學習差也就算了,居然還出去勾三搭四,就算你要出去勾搭,也要選人家宋馳逸那樣的男生,你哄好了他,我還能跟着借光升職,你勾搭小混混有什麽用?!”
林冉瞬間忘記耳朵上的疼,她慢慢地擡起頭,她不可思議地看着劉興偉。
今年她才17,17歲生日還沒過,劉興偉居然說要她去勾搭宋馳逸,為了他升職?
就算她不是17,就算她是27,也不能用這樣的方法去給他升職啊?!
這算什麽?拿她當交易品,賣的?
“你擡舉她了,就算她有那心思,人家宋總的兒子能看得上她麽?”何鳳丢下一把開心果的皮,拍拍手換個姿勢繼續說:“你可別打她,回頭她在背後跟宋總的兒子說壞話,明年你也升不了職。”
“你這麽看我幹什麽,不服氣是不是?我說錯你了!”劉興偉越說越生氣,他大步邁進林冉的房間,找到之前給她買的手辦,當着林冉的面,撕開保存完好的包裝,拿出裏面的手辦,摔壞在地上。
“我告訴你林冉,你吃我一口飯,就要聽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踢開地上壞掉的手辦,劉興偉指着林冉卧室門吼道:“給我滾進去!”
林冉立刻到卧室,光上門,反鎖,她站在卧室裏,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間,臉上和耳朵處傳來疼痛感。
她放下書包,拿起書桌上的鏡子。
鏡子裏的人,半張臉又紅又腫,劉興偉下了狠手,頭發撩起,露出耳朵,耳廓上破皮流了血。
放下鏡子,摸出紙巾擦擦耳朵上的血跡,林冉坐在書桌上,一滴眼淚都沒掉,淡定平和,就好像剛才挨打的,不是她。
手機響了,林冉摸過來,宋馳逸給她發了微信。
“到家了嗎?劉興偉有沒有說你?”
放下紙巾,林冉拿過手機回他:“沒有,我爸對我挺好的,沒說我。”
好一會兒,宋馳逸沒回話。
林冉放下手機,眼睛移到之前放手辦的地方,她摸摸那塊空掉的位置,又低頭看看書桌上沾上血的紙巾,這一看,就出了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呆愣愣的出神多久,手機鈴聲響起,才回過神來。
來電顯示是宋馳逸。
她接起電話,輕聲說:“喂?宋馳逸。”
“我在你小區門外,方便下來嗎?”他的聲音沉緩有力,透過無線信號傳過來,中間夾雜着呼呼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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