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火車上人多悶熱, 列車緩緩前行。
林冉身上穿着來不及換的校服,她縮在宋馳逸圈出來的空隙裏, 目光四下游離, 臉頰泛熱:“我沒有!”
她語氣執拗, 聲線壓的低。
“那你臉紅什麽啊!”宋馳逸手臂撐在她耳側, 弓着腰,更加逼近她,他歪着頭,細細觀察她臉上微妙又可愛的變化。
林冉手撫上臉, 手背試探着臉上的溫度, 快速瞧一眼宋馳逸,他下巴處的流暢線條延伸直喉結,又到脖頸,她的視線沿着描繪過去,臉上更燙了。
林冉本來也沒說宋馳逸是自己男朋友,是列車員瞎猜的, 她摸着自己發燙的臉,內心一陣慌亂。
她本來就沒主動說過,為什麽臉這麽熱?
“诶,”頭頂落下宋馳逸輕啞含着戲谑的語氣:“你是不是真看上我了?”
“胡、胡說八道!”林冉急了, 梗着脖子立刻反駁。
周邊聽見倆人對話的旅人, 瞧着兩個青春年少懵懂的小孩聊天,露出善意的笑。
林冉左右看看,更害羞了, 慌亂地擡手,捂在宋馳逸的嘴唇上,語氣急切:“你別胡說,你要是再亂說,我就,我就……”
瞄見車廂們,林冉指着警告他:“我就在下一個站點給你扔下去!”
“好好好,我怕了你。”不逗她了,宋馳逸收起手臂,直起腰板,車廂裏悶熱,他抿一把額間的細汗收起玩笑神色,認真問她:“晚飯也沒吃吧,我帶了點吃的,你要不要先吃點。”
林冉放學一出校門立刻坐上劉興偉的車,直接到火車站,行李何鳳早早收拾好放進後備箱,巴不得她馬上走。
至于晚餐,時間緊迫,她到了火車站,直接上車,壓根沒時間吃。
火車啓動時,她恍惚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哪,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勁兒來。
“先不吃。”她搖搖頭,後背靠在車身上,摸出包裏的紙巾,遞給宋馳逸,示意他擦汗用。
宋馳逸沒接,輕挑眉,勾起唇角淺笑,明亮的眼裏,意味十足。
林冉與他對視數秒,皺皺鼻子,擡起手,幫他擦汗。
“下不為例。”她小聲地說。
宋馳逸垂下眼,悶聲應:“嗯,下不為例。”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林冉受這樣的罪。
倆人站在車廂裏,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
下一個站是個大站,下車的人很多,車廂變得寬松,空調的作用也體現出來,沒之前那麽悶熱了。
放着書包在腳邊,宋馳逸活動着四肢和脖頸說:“包裏有吃的,都是你愛吃的。”
林冉猶豫片刻,蹲下身打開他的書包翻找吃的。
她先拿出一瓶水,擰開,舉起遞給他:“你先喝。”
又翻出兩塊小蛋糕,由于剛才擠壓,變形了,不過不影響食用。
他們吃着蛋糕聊天,吃一半,邊上一位阿姨提醒倆人卧鋪那邊有靠窗休息的位置,他們可以去坐一坐。
站了好久,兩人确實累了,拎着包謝過阿姨,到卧鋪那邊去找地方休息。
卧鋪這邊人要比硬座那邊寬松很多。
找到空地坐,林冉吃着蛋糕,問起考試的事兒。
“還對分數麽?題你都記得麽?”她說話含糊,小臉一鼓一鼓的。
“我剛好帶了紙和筆,”宋馳逸翻出紙筆,一只手吃蛋糕,邊吃邊說:“試題我都記得。”
“好,”手指輕輕抹去唇角的奶油,林冉想了想說:“那就,從數學開始吧。”
“數學,”筆輕敲着下巴,宋馳逸微仰起臉回憶:“我沒答太多,整體分數,平均分配了,算下來,應該跟你差不多。”
低下頭,他握着筆又繼續說:“從第一題開始吧,記得多少說多少。”
來回走動的旅人看見兩個高中生在對題,都不由自主的放輕音量。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對的差不多,估算着分數,林冉驚訝的發現,兩人的分數真的差不多。
如果中間少算漏算題目,他們前後差了不到10分。
上下打量宋馳逸,林冉目光考究,他想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也就算了,怎麽連她的分數,都能知曉的差不多呢?
噘着嘴,她手伸過去,捅咕着他問:“喂,你怎麽算的這麽準,就不怕我發揮失常了?”
“你那成績沒有失常的空間,只能超長。”打個哈欠,宋馳逸看看時間,到了他平時睡覺的點。
他們倆都是站票,沒地兒躺着睡。
“要不,你先在這兒趴着睡會兒?”見他目露疲倦,林冉拿下桌上的手,騰出位置說:“我不困,你先睡吧。”
“一起吧。”他趴在桌上一半的位置,枕着手臂,這就阖上眼,睡了。
林冉沒動作,眼睛瞅着他睡覺。
宋馳逸能來送她,她心裏早就感動的一塌糊塗,想留着大一點地方給他睡覺用。
她側過臉看那窗外,外面漆黑一片,折合這車內的燈光,成了最好的鏡子。
玻璃上倒映着兩個人的影子,他趴在那兒,安安靜靜,像個乖寶寶。
“宋馳逸?”過了一陣兒,林冉試探着叫他一聲,他沒反應。
真的睡着了。
林冉百無聊賴,眼睛瞧着他搭在桌上的修長手指,火車行駛的響動,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不知不覺,她也睡着了。
夢裏她夢見了姑姑的家,家裏還是老樣子,一切都沒變,她又夢見宋馳逸,說不上他在做什麽,蹲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冉走過去,拍着他肩膀問:“你怎麽在這兒。”
宋馳逸回頭,嘴上叼着她最愛吃的蛋糕,狼吞虎咽。
林冉上去直接搶過來:“有蛋糕吃你竟然不分給我?!”
她搶過來,忽而一陣晃蕩,身子急急下墜,人一驚,醒了。
車廂裏的燈關了,能看到外面的風景,耳邊是火車的響動,人們都在熟睡。
外面一片大草原,天空無雲,月光毫無遮擋的落下灑在草地上。
草原上沒有人家,也沒看見動物,一望無際。
林冉維持着睡覺的姿勢,趴在桌上,動動眼皮又動動手。
手上傳來不一樣的觸感,柔軟順滑的。
燒好擡起頭,她看見倆人都擠在小桌上睡覺,緊緊地挨着。
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伸進了宋馳逸的頭發裏,這會兒正抓着他的頭發呢。
一想到他的頭發就是夢裏的蛋糕,林冉頓時失去胃口。
她太困了,實在挺不住,眼皮沉得厲害,迷茫恍惚的沒幾秒,又睡過去。
宋馳逸這一晚幾乎沒睡,小戲精的貓爪一直抓在他的頭發上,一會兒揉揉一會兒抓抓,怪癢的,他又不敢動,怕吵醒了她。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人們陸陸續續醒來,宋馳逸輕輕拿下貓爪,身子趴的都僵硬了。
他悄悄起身,買了兩套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回到車廂,看見林冉醒了。
她坐在原來的位置,兩只手搭在腿上,眼睛惺忪地盯着桌面瞧,歪着小腦袋,迷迷糊糊。
感受到他的視線,林冉擡眼,看向宋馳逸,他的小卷毛支楞八叉,是她昨晚抓來抓去的傑作。
“要不要再睡會,”他拿着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遞給林冉一套:“到你姑姑家,還要多久?”
“快了,”打個大大的哈欠,林冉懶散着調子,癱坐着,剛起的關系,嗓音略啞:“大概還有一個小時,你呢,怎麽回家?”
“這些你不用操心,跟姑姑說了嗎?家裏人會來車站接你,還是你自己過去?”書包裏拿出剩下的零食,宋馳逸堆在她面前,當早餐:“一會兒吃點,別餓着。”
“嗯。”點着頭,林冉擡手揉揉惺忪眼睛:“我自己過去,到這邊我就熟悉了,之前我一直在這邊住。”
“行,我先去洗漱。”他起身,去收拾。
收拾好,又吃點東西,站點報站,到林冉姑姑家了。
下車,林冉拎着行李箱,站在站臺上回身對宋馳逸揮手:“謝謝你送我到這兒,你快買車票回去吧,我自己去姑姑家就行了。”
宋馳逸二話不說,扯過她手裏的行李箱,一甩腦袋大步跨出站臺:“少來,我送你到家,不然不安心。”
“真沒事了,宋馳逸,你都累壞了。”她心裏過意不去,宋馳逸黑眼圈嚴重,昨晚沒睡好。
“快點,指路。”不由分說,他态度堅決。
林冉勸幾句,他不聽,只好帶着他一起去姑姑家。
出去的路上,林冉介紹着周邊,宋馳逸時不時點頭,眼皮耷拉着,神情倦怠。
“要不,你在我姑姑家睡一覺再走吧,我姑姑人好,不會多說什麽。”跟在宋馳逸身後,林冉邊說邊拿下他的書包,背在身後。
“不用,一晚上而已,不算什麽,倒是你,”他轉過頭,垂眸看着她,欲言又止:“真沒事?”
“沒事,家裏姑姑對我是最好的,我向你保證,絕對是真的。”她舉起手,像只小招財貓一樣,眼睛睜的圓,信誓旦旦。
宋馳逸倏地笑了。
“好,我信你。”他手臂勾過林冉的肩,攔下一輛出租車,兩人坐進去,林冉報上姑姑家的地址。
出租車上,林冉給姑姑打電話,宋馳逸聽着,她字裏行間都是笑意,看來真沒說謊,姑姑在她心裏的位置,的确不一樣。
車子駛出近半個小時才到,在一個小縣城裏,馬路窄窄的一條,樓房老舊,街道兩側的垃圾桶邊上堆着不同程度的垃圾,與沈城完全不一樣。
出租車可以随意進小區,直接停在樓下,林冉指着三樓的左邊窗戶說:“這就是我姑姑家,上去坐坐吧,我帶同學回來,姑姑歡迎,她喜歡看我朋友多。”
“不上去了,”指指自己的手表,宋馳逸回:“我扯謊說在彭彥家過夜,今天要趕緊趕回去了,晚上再不回家,彭彥那邊會穿幫。”
拿出後備箱的行李箱,宋馳逸遞給她,眼神複雜,聲線放的輕:“有事給我打電話,別跟我客氣,我們可是互相分享過秘密的關系,知道嗎?”
她抿唇,望着身前高大的宋馳逸,擡起手,搭在他的胸口處,心裏湧起超過友情的依賴感。
“謝謝,”她看着兩人的腳尖,低聲說:“宋馳逸,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他回。
林冉擡起頭與他對視,晨光落下,暖洋洋的。
不約而同,兩人笑起來,柔和的笑聲裏,藏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矜持。
“上去吧,”揉揉她的頭發,宋馳逸囑咐:“別讓姑姑等着急了,有事千萬記得給我電話。”
“嗯。”拉上行李箱,林冉揮揮手,看着宋馳逸坐上車離開,才轉身上樓。
姑姑家在三樓,林冉到門口,平穩好情緒,擡手準備敲門。
手還沒落下,門忽然打開,吓得林冉一哆嗦。
開門的是她表哥,姑姑家的兒子,兩人對視,皆是一愣,緊接着,表哥大力推開林冉,氣沖沖的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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