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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氣沖沖地跑出去, 林冉滿眼迷茫,視線随着表哥的動作追到樓下拐角處, 直到他消失。

“兒子!”林冉的姑姑追出來, 腳上只踩着一只拖鞋, 慌慌張張。

屋內傳來姑父的氣急敗壞聲:“讓他走!”

到門口, 姑姑看見林冉,微愣一瞬,立刻驚喜地笑了:“小冉,這麽快就到了!”

林冉沒搞明白發生什麽事兒了, 手指着樓下, 不确定地說:“姑姑,怎麽了,我看見表哥生氣地跑下去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快進來。”姑姑的态度立刻轉變,拉着林冉的手, 目光粘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彎彎的眼睛裏,滿是喜愛:“剛才我還跟你姑父說, 去車站接你, 結果你表哥鬧,雞毛蒜皮的小事,給耽擱了, 你到的這麽快,打車來的吧?”

“嗯,打車來的。”林冉點頭,順着姑姑的力道踏進門。

客廳裏,姑父背着手,臉上殘留着适才生氣後不自然的怒氣。

“姑父。”林冉叫人,拎着行李箱進門,安慰道:“別生氣了,表哥懂事,一會兒就自己回來了。”

“是,不管他,你早上吃飯了沒,我去給你買點早餐。”姑父也不等林冉回話,直接到玄關處穿鞋:“我記得你最愛吃雞蛋羹,剛好時間還早,早餐店還有的買,你在家等着。”

“姑父,不用的,不用麻煩,我早上在車上吃過了。”上前,林冉攔住姑父,她跟宋馳逸之前吃了些零食,這會兒确實不餓。

“不麻煩,在家等着吧。”姑父到底還是出去買早餐了。

姑父出去,房間裏,只剩林冉和姑姑。

姑姑接過她的行李箱,放到一邊,又欣喜的握着她的手到沙發上坐,喜歡的跟什麽似的,視線都不願意多離開一秒。

“我前幾天跟你姑父叨咕,說你該放暑假了,應該會來這邊,沒想到,今天一大早你就打電話了,怎麽樣,在那邊何鳳和那個叫,李……李什麽來的?”

“劉興偉,”林冉唇角含着笑,糾正姑姑:“不是姓李的,姓李的是上一個,我媽跟他掰了,找了個新的,叫劉興偉,他倆還領證了。”

“記不住記不住了,”皺眉搖頭,姑姑擺擺手,又推着水果到她近前:“吃點小橘子,甜的,不酸。”

林冉也沒假客套,她先給姑姑剝個砂糖橘,又自己剝一個:“劉興偉對我還行,在外人面前,一定是給足我面子的。”

“哎……”姑姑眼睛望着空氣裏的某一點,回憶着:“當初我就想,你幹脆來這兒住算了,我也不管別人怎麽說,哪想到,後來何鳳把你要過去了。”

忽而想到什麽,姑姑壓低了嗓音,湊近林冉問:“你的這個後爸,沒去治治病?”

“治不了了,”林冉搖頭,手掌豎起,對着空氣,利落地砍下去:“絕症,他那個病要是能治,哪怕有一點希望,都不會娶我媽的,更不會容忍我。”

頓了頓,林冉咽下橘子接着說:“劉興偉就是好面子,在外是個好好先生,慈父,回到家,話也不會跟我說一句,不過這也挺好的,我也覺得安靜,做自己的事兒,沒人打擾。”

姑姑摸摸林冉的頭發,心疼她:“要不是劉興偉不能生育,何鳳也沒機會嫁給他,我有時候半夜睡不着,就會想你的事兒,以前她虐待你,好不容易說要放過你了,結果,又來一個非要孩子的劉興偉,我的小冉,你怎麽這麽命苦倒黴呢?要是你爸爸還在,何苦你……”

說起自己的親弟弟,姑姑忍不住掉下眼淚,心裏邊攪着疼。

劉興偉與何鳳兩人的婚姻,對于劉興偉來說是二婚,對于何鳳來說,數不清第幾婚了。

林冉爸爸在林冉小時候,生病去世了,之後林冉一直跟着何鳳,何鳳跟過的男人,有名分的沒名分的,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以前何鳳嫌棄林冉是個累贅,奈何林冉未成年,法律上何鳳身為母親有撫養義務,而且,何鳳這個人,就算是姑姑早就說過林冉放到自己家養,何鳳也不同意,她說,自己不好過,林冉也別想好過。

這麽多年,林冉見過何鳳給人家當小三,也見過她數次婚姻,看來看去,數劉興偉條件最好。

劉興偉要跟何鳳結婚時,何鳳怕林冉耽誤了自己,要給她送到姑姑家,結果劉興偉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孩子成了他的心病,就想要個孩子,哪怕不是自己生的,叫一聲爸就行,讓外人知道,他也是有孩子的。

因為這事兒,林冉跟着何鳳去劉興偉家裏住,轉學到了沈城三高。

“姑姑,沒事的。”抽出紙巾,林冉幫着姑姑擦眼淚,手輕撫着她後背安慰:“等我念了大學,成年後就能自己獨立了,姑姑,你用太操心我,我會一切都好。”

姑姑點頭,抽泣着,說不出話。

林冉對親爸的印象,不深,記憶力的人,早已模糊。

見姑姑傷心,她實在不忍,趕快想出一個新話題來:“對了姑姑,我在新的學校,認識好些新朋友,他們對我都特別好,還有,我這學期的成績上升好了,老師都誇我呢。”

姑姑聞言,果真情緒緩和些。

林冉接着說學校的趣事,說說彭彥的蠢事和楊瑜對她的關照,還有宋馳逸這個吊兒郎當,隐藏的大學霸。

姑姑聽的樂呵,很快忘了傷心事。

聊了會兒天,姑父回來,林冉愣是又吃了一邊早餐,撐的肚皮鼓鼓的。

她下樓遛彎的功夫,收到宋馳逸的消息,他剛發過來一張車票,回沈城的,動車,時間節約很多。

林冉叮囑他:注意安全。

消息發送成功,她又補充道:開學見。

宋馳逸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第一句話,他直接問:“開學見是什麽意思,你整個假期都在姑姑家?”

踩着小區裏破舊的石子路,林冉漫步走:“嗯,差不多吧。”

掰着手指算時間,宋馳逸語氣頗為懊惱:“時間也太長了。”

“還好,”林冉空閑的手,擺弄着額間微長的劉海說:“開學就高三了,這個假期要短很多。”

“哦,”電話另一頭,小卷毛的聲音又明快起來:“忘了這茬。”

“宋馳逸,”她揪着頭發,問他:“我一會兒想去剪頭發,你說,我要不要換個發型。”

“留長吧,”他回:“我想看看你長頭發什麽樣。”

“我不喜歡留長發,麻煩。”嘟囔着,林冉撲弄兩下劉海,沉一口氣,想了想說:“好吧,那我試試。”

他笑了。

馬上高三了,高二最後一個假期,格外的短暫,要回家當天,姑姑和姑父送林冉到車站,給她買了動車票。

檢票時,姑姑塞着五百塊錢到林冉口袋裏。

“收好,”姑姑眼眶紅的厲害,手上力道重,生怕林冉不要:“你就當給姑姑一個安慰,你要是不收,我放不下你。”

林冉抿唇,緊緊的抱住姑姑,下巴摸着姑姑的肩膀,聲音梗咽:“謝謝姑姑。”

從林冉記事起,姑姑是對她最好的人,也是她見過的,最溫柔的人。

林冉自己清楚,她跟着何鳳,沒學壞,沒對生活過于失望,都是因為有姑姑在,姑姑讓她明白,這個世界還是有光明的一面,有真正好的人。

“走吧走吧,別耽誤了。”松開林冉,姑姑催促着她進站。

林冉一步三回頭,過了檢票口,回過身,視線穿過人群,看到姑父和姑姑的背影。

記憶力,姑姑家裏家庭條件雖然不好,但是姑父和姑姑是非常恩愛的,他們的家,是個溫暖的家。

她看見姑父扯了姑姑的手臂一把,差點拽倒姑姑。

微怔,林冉以為自己看錯了,再看過去,兩人出了大門口,消失了。

沒多想,林冉順着人流找到相應的站臺上車,坐下來的第一件事,自拍一張,發給宋馳逸,讓他安心。

回家沒兩天,新學期開始了。

林冉一大早起來洗漱收拾,最快的速度到達學校。

心裏憋着一股勁兒,特別想快點到學校,越是離學校近,心裏歡喜勁兒越是強烈。

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情不自禁的急切。

校門口,林冉老遠的瞧見宋馳逸。

他單手抄兜,書包斜斜垮垮地背着,夏季校服外面披着秋季校服,敞懷,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身邊蹲着的彭彥說話。

林冉一見到他,嘴角像是不受控制,一直上翹。

轉過臉,宋馳逸擡眼瞧見林冉,身板立刻挺直,長臂擡起對她揮着,聲調擡得高:“喂,林冉,你站在那兒幹嘛呢,過來啊!”

回過神,林冉輕咳一聲,強制自己收回笑意,假裝繃着一張臉,不緊不慢地到他身邊,很是平常地打個招呼:“早,好久不見。”

宋馳逸噗嗤一聲笑了,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聲音裏,含着無法掩飾的雀躍:“又演戲,想笑就笑,這麽久沒見我,你就這個态度?”

林冉背過手,攪動着手指,眼珠轉一圈,故意軟着嗓子回:“那,校霸哥哥,我好想你啊~這樣行麽?”

宋馳逸無聲提一口氣,呼吸都不會了。

“你,你別給我來這套啊,我不吃!”他瞄着林冉,故作鎮定。

“真不吃呀?”林冉跳到他前面,倒着走,眼神無辜閃亮:“你要是真不吃,以後我可就不切換這個模式了。”

“嗨呀……”宋馳逸舌尖抵着口腔內壁,躲開她視線,空閑的手捋一把卷毛,生硬地解釋:“這種事情吧,不要說的那麽絕對,此一時彼一時麽,這個時候不吃這套,說不定,下個時候就吃了。”

捂着嘴,林冉咯咯地笑。

一邊的彭彥,嘴撇的老長,上下打量宋馳逸,他就沒見逸哥這麽口是心非,傻呵呵的模樣!

高三重新分班,大榜貼在校外布告欄上,三人進門,直接去布告欄看。

林冉找到自己和宋馳逸的名字,看清倆人的分數,不禁挑眉。

估算的不準啊,差了二十多分呢,這要是放在高考估分差了二十,挺大個事兒。

不過啊,這些都不重要了。

雖然他們分數差算的沒有很準确,但是,他們中間沒有隔着任何人。

所以呀,宋馳逸和林冉,高三一整年,同班,又,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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