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沒走幾步,林璟回頭,對着不遠處的許予勾手:“來,跟上,你別離我太遠。”
近店,林璟松開穆久,四處打量。
店內算不上整潔,櫃臺裏擺着各種視頻,牆邊的架子上放着各種物件,牙雕、瓷器、紫砂、陶器等等。
摸起一個笑面佛,他問許予:“這是什麽?”
許予搭一眼,告訴他:“牙雕。”
“象牙雕。”店裏的老板坐在櫃臺後的躺椅上,懶洋洋的補充一句。
他不說話,三人還沒見那兒還躺着一位。
店家穿着白背心,頭發花白,年紀看上去已過半百,手上執着一把紙扇,上面寫着‘至善至和’四個字。
進來人了,他也沒迎接,仍然躺着,閉上眼假寐,手上的扇着慢悠悠的扇着,頗為惬意。
林璟和許予對視一眼,許予沖他輕微搖頭,林璟了然,放下手裏所謂的象牙雕。
三人繼續逛,穆久沉默的觀察着,不像林璟,拽着許予一直問,拿她當百科全書。
“我也不是全然了解,”小聲的,許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好些我是看不出來真假的。”
“沒事,”林璟手裏把玩着一個小碗,瞄了一眼旁處的店家,同樣壓低聲音:“反正他不清楚。”
穆久在另一側,見到兩個人腦袋挨在一起,頭碰着頭,甚至親密。
他輕抿着唇,眸光暗淡,低頭看一眼手上的畫,慢慢收起來,輕手放回原位。
“我覺得這個不錯,”拿過一個紫砂香爐,林璟左右翻看:“我媽應該喜歡,之前聽她叨咕過,想要一個香爐。”
“那你父親呢,他喜歡什麽,我幫你挑挑。”接過香爐,許予端詳片刻:“還不錯,顏色做工要比之前看的都好些,既然不是收藏,我覺得可以。”
“這個就行,”林璟背着她的包,指着香爐說:“給我媽哄樂呵了,我爸就高興,比直接送他東西強。”
許予了然,手上的香爐遞還給林璟:“挺好的。”
香爐拿到櫃臺前,林璟跟店家詢問價格。
慢悠悠的擡起眼皮,店家瞄一眼櫃臺上的香爐,又阖上眼,聲調拉的悠長:“晚清的紫砂,開門第一張,算你7W塊,零頭,免了。”
林璟微怔,沒想到價格這麽高。
“太貴,老板,給個實惠價。”許予緩緩開口,看着店家,神情淡然。
“不貴了,”扇着紙扇,店家坐起身,動作散漫,擡頭先看矛,再看她兩邊的穆久和林璟,問道:“姑娘,你出個價。”
“兩千。”許予面不改色。
林璟:“……”這麽大水分麽。
店家立刻皺眉,盯着許予看幾秒,忽然大笑起來,紙扇拍在胸脯上,笑聲誇張。
“小姑娘,你當我這兒是什麽店,出去打聽打聽,我老高的店裏,都是好貨,哪個買回去不稱贊的,要價別太誇張了,這樣,我見你們都挺有眼緣了,六萬五,一口價。”
“一千五。”許予眼睛都沒眨一下。
林璟:“……”
穆久:“……”
兩人在一旁站着,臉色沉穩,幾乎是同時瞄了一眼許予,又立刻收回視線。
“你是來找麻煩的吧?”紙扇嘩啦一聲合上,店家目露不悅,虎口分別撐在兩邊膝蓋處,語氣不滿:“不誠心買就走,別在我這兒找不痛快,走走走。”
許予沒動,林璟和穆久也沒動。
“老板,您這個香爐,星光過于模糊,是否含有雲母還有待考察,熔點未能見,砂色又過于均勻,晚清的紫砂壺?”她薄涼的輕笑:“是否是真的紫砂,都難講。”
“你胡說!”老板急了,刷的一下站起身,紙扇指着許予,眼睛瞪的溜圓:“小姑娘,你不要亂說話,我老高的貨,都是上成的!”
“誰亂講話?”林璟皺着眉頭,目光淩厲,語氣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感,他壓下老板的紙扇,單臂拄在櫃臺上,揚着下巴問店家:“你知道她是誰麽?”
林璟這樣有底氣的反問,倒是問的店家一愣。
重新打量許予,店家琢磨幾秒問道:“是誰?難不成還是哪的行家?”
“你還真說對了!”林璟一拍櫃臺,指了下老板,又看向許予,鄭重其事的介紹:“這位,別看年紀不大,跟古董打交道的經驗可不少,人家可是跟着考古隊親自下過古墓的,什麽東西沒見過,什麽年代玩意沒摸過,就你這個小香爐?”
手指撥弄了一下香爐,林璟接着說:“看個通透太簡單了,別說是香爐,地下的土你給她拿來,她都能分辨是哪的。”
他一番話下來,別說是店家了,連穆久也聽的一愣一愣的。
“分辨土層的位置。”許予站在他身邊,補充一句。
“啊,對,”林璟跟着說:“土層的位置。”
店家聽的雲裏霧裏,重新打量許予:“你是哪的人,外地的?聽口音不像啊,附近也沒聽說有這樣的人。”
“不遠,B大,你知道她的老師是誰麽,她老師B大有名的教授,y……”
“我師父是B大的方教授,方清,我是他的弟子。”打斷林璟的話,許予輕咳一聲,看了林璟一眼。
這一眼看的林璟心虛,分明是帶着埋怨,見她眉宇間輕擰着,林璟趕緊閉上嘴,挺直了腰杆,乖乖站好,回憶着自己剛才哪句話說錯了。
提到方教授的名字,店家愣了愣,沒多一會兒,收了手裏的紙扇,轉身到後面一堆箱子裏,拿出一個差不多大的,往裏面塞點泡沫,香爐裝進去,封好,又拿過袋子裝上。
“一千五,出去別亂說。”
店家東西遞過來,臉色不大好看。
“拿錢,”許予轉頭看林璟:“愣着幹嘛?”
“哦,好。”快速的掏出錢包,林璟問:“刷卡行麽?”
“能掃微信。”店家彎腰,從下面拿出一個二維碼,擺在林璟面前。
付了錢,林璟拎上香爐,跟在許予屁股後面,不敢多說話。
還是穆久先開的口:“方教授是誰?”
“B大考古系的教授,一大把年紀,資歷極深,每年他的公開課,全國各地的考古學老師都會過來聽,十分有威望,他坐下的弟子,每個人在考古方面都有着一定的天賦,天賦和努力,二者缺一,方教授不收。”
頓了頓,許予轉頭瞅了眼身後的林璟。
林璟沖她笑,撓撓脖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的老師楊教授,跟方教授關系不錯,兩人也經常在一起進行學術探讨,我學到的很多東西,都是聽方教授講的只言片語,剛才店家不一定信了我的身份,不過是給方教授一個面子。”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雖然大家都知道這裏面古董含假量高,但有些話,确實是不能亂說的。”
林璟撓着眉尾,小心的問許予:“那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了。”
緩緩吐出一口氣,許予回:“你在這兒提楊教授是沒有用的,他雖然能力高,但是人家不認,要是你說出來,我們就穿幫了,店家看出來我們是假的,低于六萬五,不可能賣的。”
“哦,”林璟舌尖抵着內壁,瞄着許予的側臉,忍不住又笑起來:“你可真厲害,還幫我說謊。”
許予停下腳步,瞪他一眼:“要不是送給阿姨的,你以為……”
後面的話頓住,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包,拽過來拿在手裏:“下次不帶你來了。”
“別啊,”林璟求她:“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胡說了,他們要價太狠,七萬到兩千,我這心髒受不了,沒見過這麽大的謊,這次我有經驗了,下次來,全程一個字都不說,行不行?我保證!”
許予不說話,只管往前走,
林璟看着她淡漠的側臉,張了張嘴,又怕她煩,抓抓耳朵跟着往前走。
又溜達一陣兒,穆久看上一個小牙雕,雕的是蓮花,工藝精湛,穆久很喜歡。
許予幫他講講價,雙方對價格都滿意,穆久付錢。
她一轉頭,發現林璟不見了。
站直身體,她四處打量,周圍行人來來往往,沒見林璟的身影。
“林璟呢?”許予問身邊的穆久:“怎麽不見了。”
穆久付完錢,接過象牙雕握在掌心裏:“沒有,我們原地等他一會兒吧。”
不會是生氣跑了吧?
許予正猜測着,人回來了。
老遠的,林璟對着許予揮手,笑容燦爛。
“去哪了?”到了近前,許予疑惑的詢問:“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衛生間,”他摸摸鼻子,擡手看了下時間:“不早了,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吃個午飯。”
逛的差不多了,許予也确實感覺有些餓。
“那我們,先去吃飯吧。”她擡眼跟穆久商量。
“好。”
穆久話音剛落,忽然一股蠻橫的力道猛撞開他,接着就聽許予一聲驚呼,有人搶走了她的包。
“哎呦!疼疼疼!!”
不出三秒的功夫,小偷剛得手,還沒等跑呢,兩條手臂被人擰住,疼的哀嚎。
林璟按着小偷的右手臂,他目露詫異,看向一旁。
另一邊,穆久擰着小偷的左手臂,力氣之大,小偷手臂明顯錯位,脫臼了。
自己的身手和反應速度,林璟清楚,他沒想到混跡職場的穆久竟然跟他一樣快,着實驚訝。
“好身手。”拿過小偷手裏的包,林璟遞給許予。
“你也一樣。”穆久含笑回一句,松了手,又問:“怎麽處理?”
“丢到派出所。”林璟擒着人,壓着小偷往他們停車的方向走。
警察叔叔表示,這貨是個慣犯,經常出沒古董街,小子跑的快,腳上抹油一樣,東躲西藏的,幾次都沒抓住,對林璟和穆久的幫忙,表示十分感謝。
做完筆錄,三人出來找一處人少的地兒吃飯,林璟請客。
下午無事,穆久送着兩人回家。
許予到家,沒多一會兒接到林璟的電話。
“我在你樓下,”他說:“有點東西想給你。”
許予先是到陽臺的位置看一眼,沒瞧見他,又踩上鞋到樓門口去看。
他站在單元樓門口,手上拿這個精致的小盒子,目露歉意。
“什麽東西?”許予打量他手裏的盒子:“你之前,是去買這個了?”
“嗯。”林璟端起盒子,打開來看,是一串石榴石手鏈,顏色溫潤,陽光下質地透明,瑕疵極少。
對于石榴石,許予一點不陌生,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我看見了,覺得特別适合你。”他拿出手串,幫她戴上,纏上四圈,剛好。
許予擡起手臂,白皙的皮膚搭配色淺的石榴石,這樣晶體通透的石榴石,她也很少見,折射出的光芒,晃人眼。
“太貴重了,”她要摘下來:“我不能收。”
“戴着,”他按住她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與手鏈的冰涼觸感,形成鮮明的對比:“你戴着,”他又說:“好看。”
許予擡頭望着他,他眸色深,像是夜裏的海,又含着他特有的烈性,隐隐的令人着迷。
收回視線,許予沒在掙紮。
“你,”她輕咬着下唇,告訴林璟:“你等我一下。”
轉身她快步上樓,不一會,又聽見她跑下來。
“給,”手上的購物袋舉到林璟面前,她薄唇輕抿,解釋道:“之前想送你,一直沒找到好時機。”
這個購物袋,林璟認識,他記得,許予說是給周睿買的衣服。
“送我?”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謝、謝謝你上次酒店幫忙,還有,你請我喝的那些奶茶。”
林璟沒接,愣愣的看着她。
“尺碼我找穆久和何飛都試過、對比過了,你穿上應該正好。”她看着他,眼裏沒了平日的清冷,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和羞澀。
回想起那天的場景,穆久說讓她買小一號給周睿,她沒換,原來,這衣服其實是給他的啊。
接過來,林璟抑制不住的笑。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也不等他道謝,許予悶着頭,又蹬蹬蹬的跑回家。
空曠的樓道裏傳來關門聲,林璟還傻愣愣的站在樓門口笑,越想越美。
原來是給他的啊~
回過神,他迫不及待的拿出衣服穿上,有點厚,過段時間,等天氣涼一些穿,正好。
左右看看,怎麽看都好看,怎麽看林璟都覺得正好。
幹脆就穿着,他也不嫌熱,大步往回走,嘴恨不得咧到後腦勺去。
今兒下午的陽光,真明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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