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何飛從部隊出來,林璟始料未及。

他早上來奶茶店,店門開着,店內打掃的幹幹淨淨。

邁步進去,林璟瞧見何飛正在調整椅子。

“你怎麽來了?”他放下和鑰匙在吧臺上:“老姜給你假了?”

“哥,你來了,老姜放我出來,有事通知你。”他摘下圍裙,湊近林璟耳邊,跟他說悄悄話。

林璟聽完,渾身繃得緊,手握成拳,太陽穴處的青筋繃起。

“真的?”他目視前方,看着店內牆壁的某一點,沉聲問:“老姜這麽跟你說的?”

“是,”何飛收起笑,嚴肅認真:“一字不差。”

“好,我知道了。”緩一口氣,林璟松了拳頭,轉頭看向吧臺上的月宴,他問:“你什麽時候回隊裏?”

“一會兒,”摸出手機,何飛對着林璟晃:“我跟老姜都打好招呼了,一會兒我女朋友過來,跟她說幾句話,我就回。”

林璟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大腿沉默片刻。

“打算怎麽跟人家姑娘說自己的身份?”他問:“要真是考慮到了以後,提早說明白,也給對方一個選擇的機會,軍嫂不是那麽好接受的。”

“我還沒想好呢,”何飛撓着腦袋,一籌莫展:“我怕我說了實話,她就跑了。”

“你呢,”何飛發完信息,靠近林璟,手搭在他肩膀上:“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姐?”

他話音剛落,許予從外面進來了。

“告訴我什麽?”她牽着牛牛,下來溜達。

“姐,你咋養個大花貓?這貓也太胖了,”何飛湊過去,蹲下身去看牛牛:“你這是寵物豬吧?咋長這樣的花紋,染的?”

他伸手,牛牛聞聞他手心,腦袋蹭着他的手,讨人喜歡。

“這是鬥牛犬,它的花色,我聽穆久說過原因,聽的不太明白,記不清了,不是染的,天生。”許予跟何飛解釋,擡眼去看店裏的月宴。

林璟也過來,伸手說:“我幫你遛狗,你去坐會兒。”

他還沒碰到繩子,牛牛突然翻臉,對着他低吼。

何飛趕緊站起身,離遠一些:“這狗脾氣怎麽說變就變?”

林璟蹙眉,往後退兩步,牛牛立刻不兇了。

“怎麽回事?”他詢問許予:“穆久不是說這狗挺溫順的麽?”

“大概是你因為占了它的窩,”她無奈的嘆口氣,說起昨晚的事兒:“昨天牛牛上樓以後,對着它的窩又叫又撓,因為上面有你的氣味,它以為你侵占了它的領地,對你有敵意,它平時都跟溫順,唯獨不讓碰窩,只有穆久可以。”

林璟:“……”什麽樣的人養什麽樣的狗。

“有時間我再來,上班要遲到了。”許予對林璟和何飛揮揮手,牽着狗離開。

“哥,”何飛手肘捅林璟:“你咋混的,狗都得罪,真不一般。”

林璟提了一口氣,正要罵他,轉念一想,改了話:“對,我得罪的都是狗。”

何飛女友來,何飛跟她說話,林璟在一邊聽着何飛扯謊,聽的他直犯愁。

晚一點,何飛回隊裏,又留下林璟自己。

奶茶店生意忙,他又有可能随時去執行任務,思來想去,想招聘個店長,再招一個店員,自己當個甩手掌櫃多好。

掙得少了點,起碼人身自由。

“老板,我聽說昨兒你跟人打起來了?”奶茶店裏,梳着髒辮的姑娘,帶着樂隊來喝奶茶,樂隊裏有帥哥,連帶着追來一堆小女生,塞的奶茶店滿當當的。

“聽誰說的?”做着奶茶,林璟手下不停。

“八卦啊,說是個富二代,長的又高又帥,看着有錢,據說衣服都是定制的,說你們因為女人打起來了,就昨天我見那個?”

“胡說八道,沒打架,”昨天他跟穆久談的不大好,頂多揪個衣領,算不上打架:“你不認識許予?B大地質研究院的。”

髒辮姑娘一聽,立刻瞪大了眼睛:“啊?她就是許予啊,那昨天找你的是誰?周睿?不能啊,周睿大家應該都認識。”

店裏面,樂隊的吉他手,拿過吉他輕輕的彈,哼唱一首民謠,店內瞬間安靜,小姑娘們都認真的欣賞聆聽。

林璟回頭瞅一眼,壓低聲音說:“別亂傳,周睿是她師兄,兩人關系很清白,昨天那個是許予的朋友,我們也沒吵架,可能說話的方式不太一般,那些大學生誤會了。”

“你可小心了,”髒辮姑娘抱着手臂,搖晃着腦袋:“告訴你,昨兒那個男的,圈粉無數,他就露臉那麽一小會兒,好多女生誇。”

“切,”林璟不以為然:“膚淺。”

奶茶做好,他遞給髒辮姑娘。

“不過,我支持你,聽說那男的跟你完全不是一個類型,倒跟許予氣質挺像,這麽一說,還是你适合許予,老板,你要加油啊。”

林璟一聽,樂了。

“行啊,這杯請你,不要錢,你樂隊的也請了。”

髒辮姑娘喝着奶茶,眼睛笑的彎:“你心思可真好猜。”

店內一曲終了,響起掌聲,有人說再來一首,男孩穿着幹淨的白襯衫,清清嗓子,又唱一首,還是民謠。

“你們是唱民謠的?”林璟上下打量對面坐着的姑娘:“沒看出來啊。”

“不是,玩搖滾的,”做出一個搖滾的手勢,髒辮姑娘笑:“最近不是流行民謠麽,吉他、民謠、白襯衫、憂郁嗓,泡妞利器。”

頓了頓,她問:“何飛呢?好幾天沒見他了。”

“陪女友,你想追他,晚了。”林璟言簡意赅。

髒辮姑娘:“……我就問問,誰說要追。”

喝兩口奶茶,姑娘一拍桌子,不爽道:“完蛋!早知道早下手了!”

下午,奶茶店招人的告示一貼,很快,大學生都來應聘,店外排成長龍。

在林璟說自己跟何飛不會留在店裏以後,百分之九十九的姑娘都散了,只留下幾個小夥子,面面相觑。

“好,大家都是真心來的,你們中間,有會做奶茶的麽?”

一名小夥舉手:“我會,我高中暑假在老家的奶茶店打過工。”

這是最好,有經驗者優先。

簡單的做個測驗,林璟留下四名男生先實習,試用一個星期,看看能否習慣店裏的工作密度,他們課程交叉,兩兩分組,一組上午,一組下午,周末一組各一天。

許予下班遠遠的跟林璟打個招呼,沒多說話,忙着回家遛狗。

林璟坐在長椅上,看着許予牽着牛牛在小區裏逛,他長腿支着,手托着腮拄在腿上,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要是可以,他真希望時間就這麽平淡的流逝,光是看着她好,都覺得滿足。

他問過自己,要是給他機會換個行業,他換不換。

結果很果斷,不換,重來一次,他還會選擇保家衛國。

“老板!”店內,員工喊他:“有人點了奇跡百香果,這個怎麽做?”

“就來。”他應聲,轉眼的功夫,許予牽着牛牛轉個彎,不見了。

天氣微微轉涼,夏季接近尾聲,秋天要到了。

穆久出差已經超過半個月,人一點回來的跡象都沒有。

許予每天澆花養狗,生活倒也充實,就是跟林璟說話的時間少了,畢竟他們之間,多了一只會龇牙的牛牛。

“叮鈴鈴”

某天夜裏,林璟睡夢中聽見手機鈴聲,反射性的快速坐起身,摸起枕邊的手機,見上面是許予的名字,頓時精神。

“喂,許予,怎麽了?”

他邊說話,打開卧室的燈,瞄一眼鬧鐘上的時間,另一手不閑着,往腿上套褲子。

淩晨四點,這個時間許予打電話,一定是做噩夢了。

“林璟,”她的聲音透過手機穿來,缥缈的,無力裏,帶着哭腔:“你在哪?”

他站起身,提起褲子單手扣上腰帶又坐下拿襪子穿:“在奶茶店,別哭,我在,沒事的。”

他不在奶茶店,在家。

手機另一手沉默着,只剩她清淺的呼吸聲,還有她忍不住的哽咽。

“夢到什麽了?”他問:“還是沙漠?”

“不是,”許予像是下床了,他捕捉到細微的布料摩擦聲,應該是被子:“我記不清,但是很難過。”

“家裏的常春藤,長了麽?”林璟手機放成擴音,套上衣服,穿上外套,摸起鞋櫃上的鑰匙急忙往外趕。

“這才多久,怎麽會長。”許予站在黑暗中,她拉開卧室的窗簾,外面的月亮很大。

“你去看看,植物都是晚上偷偷長的。”他聲音空曠,在樓道裏。

“怎麽可能。”許予擦擦臉上的眼淚,還是離開卧室,到客廳去看常春藤。

牛牛睡在客廳,聽見許予的動靜,擡起頭來看她一眼,側躺着抻個懶腰,腦袋拱着窩,又睡了。

沒開燈,許予站在常春藤的邊上,手摸冰涼樹葉,腦海裏回想起夢中那句‘你記起我來了’心髒緊縮的仿佛要窒息。

“林璟,”她蹲下身,抱着腿,額頭貼在手臂上,聲音微弱:“你能過來麽?”

“能!”他回答的果斷且堅定:“等我,馬上到。”

話音剛落,許予電話挂了。

林璟剛騎上哈雷,來不及再給許予打電話,戴上安全帽,全速飙到許予樓下。

哈雷的轟鳴聲,引起許予的注意,她打開客廳的窗戶,看向樓下。

外面天氣轉涼,他口中哈着白氣,身上穿着她送的那件外套。

“許予!”林璟擡起雙臂沖她揮舞:“你下來,我帶你去個地方,你肯定喜歡。”

她只是點點頭,又關上窗。

過了一陣兒,林璟在樓道口等到許予。

她走路又輕又慢,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月光落下,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色,顯得她更加冷而美。

拿出一款女士的安全帽,林璟遞給她:“戴上,我載你去海邊,快一點,應該能看到日出。”

她接過安全帽,低頭看看,有話想問,猶豫着,沒說。

“嗯。”輕輕應聲,許予戴上安全帽,跨上車,手輕輕搭在他的腰間。

“摟緊了,”他回頭叮囑:“車速快,慢了趕不上。”

腰間的手往前一小段,林璟低頭看看,騰出手來握着她的手腕,直接塞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裏。

“冷,”他說:“凍手。”

許予也不知道怎的,另一手也放進他的口袋裏抓緊他的衣服,大聲的說:“林璟,我不害怕,只是心裏特別難過,如果我哭了,你別停車,我想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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