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天還沒亮, 林璟開始出去忙活,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計劃,要哄許予開心。

早上, 許予起床拉開窗簾,瞧見樓下的有人在擺弄着什麽東西, 手上拿着五彩斑斓的物件往店裏走。

人走的快,她沒看清具體是什麽。

有人後退, 是之前看店的大學生, 穿着一身連體綠色的衣服, 帶着綠色的帽子, 模樣滑稽,好像在扮演小醜。

奶茶店有活動?

看看日子,十分平常的一天。

許予心裏好奇,裹緊身上的睡衣, 打開窗戶往下看。

人們說話的聲音真切起來, 探出腦袋去, 能看見樓下擺放着新的易拉寶, 角度的原因,看不到上面的字。

“左邊一點,對,在稍微往我這邊轉一下, 好好好, 正好。”

穿着綠色小醜衣服的人在指揮,他擡頭, 看見許予,露出大大的笑容來對着許予揮手:“美女,我們老板回來啦!今天做活動,你要不要一起來啊!”

“啪!”的一聲,許予立刻關上窗戶,人離開窗邊。

揮舞的手僵硬在半路,小夥撓撓頭上戴的帽子:“有點難搞啊。”

卧室裏,許媽媽睡的迷糊。

“淘淘,誰在說話?”

“沒誰,”許予關嚴窗戶:“媽,你不是要出逛街麽,什麽時候去?”

“我自己去,不用你陪着。”許媽起床收拾好,許予送她出門,特意走的小區另一道門,沒路過奶茶店,約莫不到上午十點,樓下傳來唱歌聲。

女聲,煙嗓,搖滾,高亢又激昂,重低音,震的整個樓直響。

大白天的,這是擾民,許予決定下去看看,到底在搞什麽鬼。

換上衣服,許予來到樓下,繞過奶茶店附近,她站在偏遠一點的位置,停下腳步。

奶茶店前,長椅邊有個樂隊,化着誇張的妝容,聲嘶力竭,上演一場視覺搖滾。

店外擺放着塑料椅子,整整齊齊,多一半坐着人,都在為樂隊打call。

樂隊為首,是個姑娘,梳着髒辮,手上戴着好多戒指,褲子上挂着銀色的鏈子,她拿着話筒,忘我陶醉。

一曲終了,店裏的‘粉絲們’歡呼,要求再來一首,貝斯手剛彈出一個音,樓上有位大媽打開窗戶,嗓門高的吓人。

“還來什麽一首!當這兒是無人問津的山頭啊!要耍猴去一邊耍,再不消停投訴你們!!”

底下的人仰頭看大媽,大媽眼睛一瞪,伸出手來指着指着下面的人吼:“看什麽看啊!!再吵我就報警了!!”

“對不起對不起,不吵了不吵了,十分抱歉十分抱歉!”店裏,出來一個小醜,仰着頭揮舞着手臂跟大媽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們不對,我們肯定不吵了。”

“一群妖魔鬼怪!”大媽縮回身子,關窗戶的聲音弄的老大。

“切!不懂欣賞。”髒辮妹子一擺手,關了麥克風,口袋裏掏出煙來含在唇間問小醜:“怎麽說老板,我們撤,還是繼續?”

小醜穿着紅藍相間的衣服,衣服寬大的誇張,膝蓋的位置鼓出兩個大包,遠看像嚴重的O型腿,蠢笨又搞笑,腳上棕色的鞋,鞋尖長而向上彎,頂尖分別挂着一團紅藍的毛球。

頭上是五彩的爆炸頭假發,臉上塗得白,烈焰大紅唇,紅色的鼻頭,眼妝化成菱形,一見就惹人發笑的扮相。

“民謠吧,”林璟抓抓自己的假發,腦袋有點癢:“能安靜點。”

“成,聽你的。”話筒丢給後面的貝斯手,髒辮姑娘到鼓手邊上,商量着先把架子鼓運回工作室去。

許予一眼就瞧出小醜是林璟,縱使妝容濃厚的遮蓋住本來面目,誇張的服裝掩蓋他的身材,依然能輕而易舉的認出來。

他從奶茶店出來的一瞬間,沒開口時,許予就認出他是林璟。

這樣的直覺和熟悉感,她分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

“姐?”身後,何飛穿着一件寶藍色的外套,騷的不行,陽光下直晃眼:“姐,好久不見了!”

眼睛亮亮的,何飛快步到許予面前,要給她一個擁抱,看見許予小小後退一步的動作,他及時止住,站在兩米開外的位置,欲言又止。

瞄一眼店外忙活的林璟,再看看許予,何飛撓着腦袋,幹笑着:“那個,姐,我之前出去忙了……”

“跟你哥一起?”側過身子,許予雙手放進外套口袋裏,握成拳。

“我們其實,我吧……”何飛張着嘴,幹嘎巴兩下,面露尴尬。

他是來跟林璟對臺詞的,說說兩個月都幹什麽去了,能讓許予接受并原諒。

臺詞還沒對呢,他先遇見許予了。

“我們吧,就是,忙,忙了點事…”

眼珠子使勁的瞅林璟的方向,林璟那頭正幫樂隊擡架子鼓,壓根就沒看何飛這邊,他眼睛都要瞪出去了,也沒效果。

“那個,姐,我失戀了你知道麽,我可難過了,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沒有辦法,何飛靈光一閃,搬出弱者的态度,耷拉着耳朵企圖轉移許予的注意力。

“失戀?什麽時候的事兒,那姑娘不是很喜歡你嗎?”許予很久沒見到何飛的女友,不知曉這事兒。

見起效果了,何飛立刻往前湊幾步,軟着嗓子委屈巴巴的說:“就是兩個月以前麽,她知道我沒錢,就把我甩了,我好傷心的。”

“是她沒眼光,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兩個月,足以讓理智的人走出陰霾,這兩個月,你去哪了?”

剛奏效,又失效。

何飛為難的小臉皺成一團,頭皮都要撓破了。

“我、我、我去打漁了…”面對許予,何飛逼得無奈,他也不知道林璟那頭到底怎麽打算的,幹脆先搬出來當初的老套借口。

“打漁?”許予蹙眉:“去哪打漁?B市的碼頭?”

避重就輕,何飛話不敢說滿,打漁這事兒,他也不完全了解,怎麽撒網他都不會。

“就是海上啊,你知道的,海上信號不好,容易受幹擾,而且大風大浪的,我們想跟你聯系,壓根沒機會。”

出海打漁這事兒,許予也不了解,她一時不好判斷是真是假。

“去兩個月?”

“啊,一個周期麽。”掄圓了手臂,何飛隔空畫了一個大圈。

許予不說話,垂眸思索着。

如果是真的,怎麽沒聽林璟說過?當初看到林璟的路虎,她還問過是不是有第二份職業,他也沒說。

捕魚為什麽要瞞着。

“姐?”何飛試探性的問一句,他細細的觀察許予的神色:“你不會也嫌棄我們捕魚的吧?又累又臭。”

“也?”許予擡頭,想起何飛說分手的事兒,明白這個‘也’字是從哪來的了。

“沒有,只是很意外,你們從來沒說過。”

“這,這沒法說,我們出海少則一個月,多則半年,長年不回家的也有,女的都喜歡光鮮體面的工作,就像穆久哥那樣,坐辦公室多好看,誰稀罕我們這些臭打漁的。”

見許予好像是信了,何飛揉揉鼻子,對着林璟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姐,你看你跟仙女似的,我哥哪敢說啊,你沒見他穿破爛衣服的模樣,可醜了,我哥其實挺白的,都是在海上曬黑的。”

昨天見到林璟,他确實曬黑了,何飛也是。

許予順着何飛的話看過去,正好林璟回頭,與她對視上。

林璟一愣,趕忙過來。

許予立刻收回視線:“我先回去了。”悶着頭,快步回家。

來到何飛近前,林璟張望着許予的背影,直到消失。

“說什麽了?”他壓低聲音,問何飛。

“說你是捕魚的。”何飛拉着林璟到樹蔭下,太陽晃眼。

“捕魚?你拿失敗一次的借口往我身上套?”

“我姐又不是勢利眼,沒事兒。”斷斷續續的,何飛重複一遍剛才的情況。

拍拍林璟的肩膀,何飛語重心長的說:“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反正,你自己回去多學點打漁的知識吧,我單發面是覺得我姐信了,後面怎麽辦,你自己看着來。”

頂着小醜妝,林璟犯了難,謊說出去,後面就要無數次的圓,這兒,不靠譜啊……

“漁夫啊,”何飛拍拍林璟的肩膀,不給他多思考的時間,強調着:“千萬別忘了。”

看看自己的手心,林璟想,真是瞎胡鬧。

下午,一大早就出門的許媽媽逛街回來了,瞧見奶茶店熱鬧,外面還有小醜表演,立刻給許予打電話:“淘淘,你看到樓下的表演了麽,這是什麽活動?”

“沒有。”握着手機,許予坐在卧室裏,頭發有些散亂,她在睡午覺。

“你快下來看看,我在店裏等你,挺有意思的。”

“媽……”許予想說不去,許媽媽那頭挂電話飛快。

無奈,起床,許予準備收拾收拾下樓。

奶茶店下午的人沒有早上那麽多,樂隊散了,好多小姑娘也散了。

許媽媽見何飛在吧臺後面做奶茶,笑着詢問:“小夥子,你們店裏有活動啊?”

“嗯,有,半年慶。”

“半年慶?”許媽媽頭一次聽說開店半年還要搞活動的,拎着購物袋坐下,環視店內色彩斑斓的裝飾,笑着說:“這B市真不一樣啊,你們大學生想法可真多。”

何飛笑,遞過去菜單問:“阿姨,您想喝什麽,今天都是半價。”

“我等我女兒來,稍微等一會兒。”

側過身子,許媽媽往外看,不遠處,小醜身邊圍着一群小區裏的孩子,他帶着孩子,追逐嬉戲,手上拿着氣球發給孩子們。

“這麽小的店,還弄得這麽熱鬧,真挺不錯的。”環顧着店面,許媽媽不禁感嘆:“淘淘也真是,也不知道下來走走,在家悶着,人都悶壞了。”

沒多一會兒,許予到了,她還有些不精神。

“姐!”何飛見許予來了,以為她原諒林璟了,立刻打招呼:“姐你來了,我去叫……”

“媽,這都是大學生喜歡的,我們湊什麽熱鬧?”

聽見‘媽’這個稱呼,何飛傻了。

她看一眼何飛,坐到許媽媽的身邊,跟他介紹:“何飛,這是我媽。”

又給許媽介紹:“媽,這是何飛,奶茶店的老板之一,我們關系不錯,平時管我叫姐。”

何飛僵硬着的手臂慢慢收回,心想這下完了,第一次犯錯趕上丈母娘在,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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