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無法追憶

鳳子瑜和乾翼走了,夙昔走了,她最愛的墨瑾……也走了。

曾經的點點滴滴仿佛是一個美好的夢,夢醒,帶着遺憾,帶着悲傷,帶着即使過了千萬年,也無論如何都不可忘記的回憶,漣玥再沒有辦法回到過去,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墨瑾的身邊了。

昨日的道別,讓漣玥還為之感傷,不知一百年到底有多久……

“漣玥,我帶你看些東西。”寒玖朔不知何時來到漣玥跟前。

“什麽?”漣玥冷冷的問道。

寒玖朔忽略心中的焦慮,耐心說道:“我會成神,衆人都以為我是野心勃勃,然而,我成為冥神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唯有如此,我才能得到你,才能給你幸福,漣玥,這些你都知道嗎?”

漣玥面色不改,可心中早已洶湧澎湃:“為了我?那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愛上你呢?我告訴你,我的心從來都只裝得下墨瑾,沒有第二個人,我現在只希望一百年能早點過去。”

寒玖朔沒有辦法再聽下這些傷人的言語,他轉身背對着漣玥:“萬年之前,你就愛我,難道不是嗎?我說過,你愛的是我,不是墨瑾。你的一撇一笑全在我的記憶裏,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忘記過,而墨瑾……他卻将你忘得一幹而盡。”

“那是你偷去了他的記憶……“漣玥怒吼,眼中有說不出的憤怒與不甘,是啊,又有誰在失去了最愛的人之後,還能心平氣和呢?

“你在說什麽?偷?難道我就不是墨瑾嗎?我與他本就是一體,一個深愛你如生命般重要,另一個卻看不見你的愛,而深愛你的那個人是我呀……”寒玖朔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漣玥會不愛他。

聽了這句話,漣玥心中五味雜陳,是的,寒玖朔與墨瑾本就是同一個人,為什麽她一定要分得這麽明白呢?

寒玖朔轉身重新面對漣玥,摘掉從昨天起就帶着的面具:“為了你,我寒玖朔甘願做墨瑾的替身……”說完,不待漣玥回答,他便再次轉身離去。

漣玥心中刺痛,為何?她又要欠下這樣一份沉重的感情。

“如果……讓你回到墨瑾體內,你是不是就會忘了我呢?”漣玥低語問道。

剛走到門口,卻因為漣玥的疑問,寒玖朔停下了步子:“神識修煉成人,再成為神,本就是六界禁忌之事,所以當我變回原來墨瑾的神識時,關于我的記憶,會在六界中慢慢消逝,但不是我忘了你,而是你……會忘了我。”

漣玥怔住,這樣是何其的殘忍啊,六界衆生皆忘,唯有自己承載着那一份沉重痛苦的記憶,并承受永世的孤獨,而這一切都會應在墨瑾身上。

“對不起,寒玖朔……”漣玥只得這樣對待寒玖朔,她不想讓墨瑾一個人承受痛苦,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墨瑾知曉寒玖朔的身份,否則,寒玖朔一旦回到墨瑾體內,他的記憶将會變成墨瑾的過去。

到那時,寒玖朔和墨瑾就是同一個人,而漣玥,她會把關于寒玖朔的記憶,連同對墨瑾的愛一并忘掉,而墨瑾會是怎樣的痛苦啊……

寒玖朔苦澀一笑:“漣玥,我知道你的想法,但現在,我只是寒玖朔,況我已成神,早已不是當初的神主墨瑾,所以你再不必擔心了。”

這一次說完,寒玖朔便毫不猶豫的離開了房間,徒留漣玥一人在此黯然神傷。

寒玖朔先前說要讓漣玥看的東西,她也終究是錯過了。可是,不久後的她,卻會為此而痛心難過。

鬼殿外,蜘娘徘徊不走,她很想見見漣玥,可哪知這漣玥竟在禁室中,強大的結界實在使她進不去,而漣玥卻也不出來。

“你在此有何事?”寒玖朔遠遠的就看見了蜘娘,走近怒聲問道。

蜘娘惶恐的低下頭:“神尊……蜘娘只是……只是想問問漣玥公主有什麽需要,蜘娘好去準備一下。”

寒玖朔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嚴聲說道:“漣玥不需要你照顧,記住,不要讓本神知道你有其它的想法,否則……”

蜘娘驚慌的跪趴在地上,身體不停的顫抖着:“是……是,蜘娘知道到了,蜘娘這就走。”說完,蜘娘快速起身離去,只是眼中還是有抹不去的不甘。

站在鬼殿門口,寒玖朔回頭看了看,便消失不知去向。漣玥從床上起身,細細打量着周圍的布置。

房間除卻正前方的一道門,就沒有一處窗戶,但這卻意外的亮堂無比。

房間四面皆是牆壁,用紅色的紗幔掩蓋着,乳白色的大理石若隐若現。漣玥心中疑惑,寒玖朔這是要将她囚禁嗎?

但房間裏的布置除卻雪狐毛皮鋪就的地面,其餘基本全是紅色,這樣的一間房,更多的卻像是新房。

精致的梳妝臺,溫暖的大床,整齊的桌椅,一切是這樣的溫馨……當漣玥的手不經意的扶上床側的紅色燭臺時,床頂的紗幔自動地向四周移開,房頂也突然開了一扇不大不小的圓孔,正好對着紅彤彤的大床,漣玥擡頭恰好可以看到滿是繁星的夜空,好不美妙。

嘴角微微揚起,許久不見的微笑挂在了臉上,漣玥獨自低語:“這寒玖朔倒是想得挺周到的,居然把窗戶安在房頂……呵呵……”

罷了,漣玥緩身重新躺在了床上,賞着夜空便漸漸睡去了。

神界天池,水波輕蕩,微風拂面,如此意境,墨瑾卻顯得心不在焉。

望着澄澈的池水,墨瑾不禁想起十年前他剛尋得漣玥之時的場景,那時雖已飛雪漫天,但只因尋得漣玥在身旁,一切都顯得那樣美好,那樣溫暖。

而如今,墨瑾不敢相信,漣玥竟已離他而去,而他竟然沒有去做任何的挽留。漣玥對他十年的依戀,十年的感情,仿佛在一夕間化為烏有。

墨瑾撫向胸口,這裏,真的好疼,好疼……

離息遠遠的站在墨瑾身後,就這麽看着他獨自回憶,獨自哀傷,也許,漣玥公主的選擇是真的傷害到了神主。

“神主,你可曾愛過公主?”離息實在忍不住問道。

墨瑾驀地回頭,眼中有着深深的迷茫:“我……不知道……十年以來,我只當她是個小孩子,只需安靜地待在我身邊就好,可哪想她……”

捂住臉龐,墨瑾身子痛苦的顫抖着,他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漣玥,或許,真的是他錯了吧。

離息看不下去了,脫口說出這些年來他唯一隐瞞墨瑾的一件事:“神主,十年前自你尋得公主起,離息就覺得你變了,變得更加的淡漠,對待公主也是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十年來,眼睜睜的看着公主對你的愛念日漸深沉,不能自拔,離息實在不忍心。公主愛你之情,仿佛早已積澱了許久許久,那樣真摯,卻又那樣卑微,神主,離息鬥膽請問,你到底是将公主視為親女,還是……愛人?”

沉默,無盡的沉默,墨瑾沒有想到漣玥對他的感情,就連離息也看出來了,他原是個傻子,什麽也不知道。

那個曾經,總是躺在自己懷裏撒驕的漣玥,總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後不曾離去的漣玥,總是在自己面前吵着要吃茉莉花糕的漣玥,總是将感情埋在心底不肯說出口的漣玥,總是深情地注視着自己的漣玥,總是一直深愛着自己的漣玥……徹底,徹底,離他而去了嗎……

“十年以來,我原只當漣玥是個孩子,卻沒想到自己竟會比漣玥還要笨拙,幼稚。呵……離息,七情六欲珠關乎六界蒼生,而‘碎片歸,人魂亡’,漣玥終會消失于六界的……離息你說,我到底是要保住蒼生,還是要守住我的漣玥呢?”

墨瑾問出了這樣一個叫人無法給出答案的問題,到底此刻墨瑾是有多麽的無奈。

墨瑾的消沉,讓離息一度有些害怕,他低頭想了想說道:“萬年前,神主你受天劫,七情六欲珠也随之碎裂,自那以後祁夏也像你這樣消沉過,所以離息不希望你像祁夏那樣……”

“祁夏?你許久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墨瑾恍然擡頭,又繼續說道:“離息,你是神獸白澤,祁夏是神獸重明鳥,你們共居神山千萬年,從不曾踏出,要不是七情六欲珠碎裂,我也斷不會叫你們出山守護神珠碎片。可那祁夏卻……在消沉那麽久之後,便無故堕世而去……當年……是否有什麽重要之事被我遺忘了呢?”

離息也不知道萬年前祁夏堕世的原由,而那時的墨瑾在受天劫前後,性情也是有天壤之別,不過離息他也只當是墨瑾自責于七情六欲珠碎裂的緣故。

“放心……我不會像祁夏那樣愚蠢,呵呵……”墨瑾自嘲一笑。

在他的永生裏,他都是無條件的守護着六界蒼生,所以,他又怎能如此輕賤自己呢?

祁夏身為神獸重明鳥,理應守護神界,卻不知為何要堕世而去,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而在墨瑾尋找漣玥的這萬年裏,也是沒有祁夏的一絲消息。

墨瑾閉眼,暫時再沒有再想漣玥的事,只是忽然腦海裏突然閃過夙昔的身影,搖搖頭,墨瑾低語:“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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