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團圓夜

莫笙站在衣櫃前比劃, “行歌, 你說我穿這件大衣怎麽樣?”

林行歌手裏提着一件厚重的羽絨服。語氣不容拒絕:“今天這麽冷, 出門必須穿羽絨服!”

莫笙搖搖頭,“我不,跟大熊一樣!”

林行歌像是一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眉頭一橫, “快點過來!”

莫笙越退越遠,“今天出門約會,我要穿得美美的!”

林行歌揚起下巴,“我數到三, 不穿羽絨服就不去了。”

莫笙鼓了鼓腮幫子, 乖乖走到林行歌面前, 張開胳膊。

林行歌幫莫笙套上羽絨服, 彎腰将拉鏈拉到領口。

莫笙正想走,林行歌又抓住她的領子,将毛茸茸的帽子罩在莫笙腦袋上。

末了, 林行歌雙手拉住帽子兩邊,将莫笙兜過來,吻住她的唇。

莫笙的兩只胳膊還懸在空中,順勢抱住林行歌的肩膀,把她抵在衣櫃門上。

羽絨服的大帽子将兩人的臉都裝在裏面, 黑暗中, 四瓣唇激烈厮殺,糾纏。

呼吸愈來愈重。

尋到一個間隙, 林行歌一把推開莫笙。

“該出門了。”

莫笙大喘幾口氣,泛着水光的唇随之開合。

屋裏很熱,她又穿着羽絨服,身上早已出了一層薄汗。

初雪,是約會的好日子。

出門後,莫笙和林行歌來到離家不遠的商場。

有一部獲獎電影上映,莫笙便早早買了票。她們到影院的時候,還有一會兒才開始檢票。

莫笙拉着林行歌直奔影院門口的娃娃機,上回一個都沒夾到,她已經惦記了很久。

林行歌滿眼寵溺地跟莫笙來到裝着一對玩偶的娃娃機前,站在一邊,欣賞媳婦全神貫注投入在夾娃娃事業上的樣子——時而嚴肅,時而興奮,時而氣急敗壞。

失敗了十幾次之後,莫笙的臉徹底垮下來,撇着嘴看向林行歌。“行歌,這機器肯定是壞的!我想要裏面的皮卡丘!”

林行歌挑挑眉,“那你給我學一下皮卡丘,我就幫你抓一個。”

“切!”莫笙全然不信,“我抓了這麽多次都抓不上來,你就一下能抓上來了?”

林行歌:“那你試試。”

莫笙将兩只手立在頭頂當耳朵,嘴巴皺成一團,微嘟出來。“皮卡皮卡~皮卡~丘~~~~”

“啾……”林行歌倏然擡手攬住莫笙的腰,親上那可愛的粉唇。

莫笙臉頰泛紅,嗔道:“大庭廣衆之下,你幹什麽!”

林行歌輕輕吐了句:“情難自已。”走到娃娃機前,投了兩個幣。

調整好機械爪的位置,按下按鈕。

“叮叮叮”的音效聲響起,一個毛茸茸的黃色皮卡丘掉出來。

莫笙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

為什麽她前前後後抓了幾次都沒抓出一根毛,林行歌輕輕松松就抓到了?!

林行歌将皮卡丘舉到莫笙面前,“給你。”一副讨獎勵的得意表情,“是不是更愛我了?”

莫笙痛定思痛,在娃娃機前紮了個馬步。“我今天非抓到一個不可!”

林行歌眨眨眼睛,把玩偶往莫笙懷裏一塞,胳膊兜住她的腰,将人拖走。“電影快開始了,出來再說。”

“那好吧。”莫笙抱着皮卡丘,理直氣壯使喚道:“你如果給我買一桶爆米花,我就原諒你。”

林行歌:???

她做錯什麽了?

莫笙一看林行歌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知道錯在哪裏。

于是板起臉道:“你抓娃娃那麽厲害,怎麽不早說?看我抓了幾十次,故意的是不?”

林行歌勾勾嘴角,“是故意的,阿笙抓娃娃的樣子那麽可愛,一輩子都看不夠。”

聽到這話,莫笙也顧不上找茬了,湊過去在林行歌臉上啵了一下。

笑意盈盈地注視着她,“那我給你買爆米花。”

林行歌被逗笑了,捏捏莫笙的臉,“明明就是你想吃!”語氣無奈。

莫笙抓住林行歌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沖賣爆米花的櫃臺揚揚眉毛,大意就是:“知道就快去吧!”

林行歌将兩人的手變成十指相扣,拉着人往那邊走。“一起去。”

莫笙小聲嘀咕:“就是不想走這幾步才讓你去的!”

雖然嘴裏這麽說着,卻還是乖乖跟上去。

黑漆漆的影院裏,所有觀衆都沉浸在精彩的劇情裏。

莫笙邊大張着嘴感嘆編劇的腦洞和導演的處理手法,邊不忘從紙桶裏抓爆米花。

忽的,抓到一個熱乎乎的東西。

與之前的動作一樣,抓起來就往嘴裏塞,還咬了一口。

心裏冷笑。

——以為把手放在桶裏,就能阻止我吃爆米花,真是太天真了!

林行歌低聲抽了口涼氣。

這個混蛋居然還真上牙!

莫笙松開林行歌的手,繼續一把接一把往嘴裏塞爆米花。

原本滿滿的桶,現在只剩下一個底。

林行歌直接将桶拿到另一邊。

她有點同情莫笙的爸媽,養這麽一個沒有節制的吃貨,該多操心!

莫笙再抓的時候抓了個空,就知道林行歌又故技重施。每次看電影都是用這種方法,不許她多吃。

莫笙将頭靠在林行歌肩頭,蹭了蹭她的脖子。

林行歌沒有動作。

莫笙又梗起脖子,将臉埋在林行歌的頸間蹭了蹭。

林行歌還是不動。

莫笙只好使出殺手锏,咬住林行歌的耳垂舔了舔。

林行歌抖了一下,用手将莫笙的頭推回去。

莫笙扭臉,軟唇在林行歌掌心親了親。

林行歌面上有些惱,将爆米花放回去。

莫笙露出個得逞的笑。

不過剛才那麽一鬧,錯過了一段劇情,後面的也看不明白了。

莫笙索性将腦袋靠回林行歌肩頭,把她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手上,掌心對在一起,五個指頭依次往前推,像波浪一樣起起伏伏。

林行歌哪裏還有看電影的心思,抓住莫笙的手放在嘴邊,從大拇指到小指,挨個親過去。

一道電流打進莫笙心裏。

甜,酥,麻。

于是,兩人買了電影票進來,只看進去一半,後半程都在你來我往,難舍難分。

最後,也沒按照計劃,看什麽雪景,堆什麽雪人。直接回家滾上了床。

小孩子才愛玩兒雪,成年人有更好玩兒的。

大年三十。

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對聯和福字,大街小巷,洋溢着喜慶的氣氛。

莫笙和林行歌在超市進行這個農歷年最後一次采購。

莫笙推了輛車,大手一揮,“我的莫太太,想買什麽買什麽,我要讓大家知道,這個超市被你承包了!”

有幾個逛超市的人被吸引了目光。

林行歌徑直從莫笙旁邊走過,假裝不認識她。

莫笙推着車追上去,“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難道不該被我的話打動,然後給我一個法式濕吻嗎?”

林行歌加快步伐,邊走邊道:“家裏沒牙膏了,廚房紙和抽紙也要買,要是看到收納盒也拿幾個。晚上去爸媽家,要買包餃子的肉,然後再買一點年貨帶過去。”

“……”

莫笙兩眼放空,宛若一具空殼。

林行歌的話就像經文一樣,密密麻麻砸進她的腦袋裏,又漏出去。

林行歌扭頭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沒有!”莫笙搖搖頭,“我覺得你把咱們家操持得井井有條!”

林行歌轉身回來,猛地用胳膊攬住莫笙的腰,貼近自己。

“我也覺得最近越來越像個黃臉婆了。看來需要出去尋找一下第二春,重返18歲。”

莫笙湊過去親了親林行歌的唇角,又用鼻尖在林行歌的鼻翼上蹭了蹭。“我家行歌明明很水嫩可口,一點也不像黃臉婆。”

林行歌放開莫笙,接過她手裏的車,“那就趕緊照我說的拿東西。”

說完,推着車邁開步子。

莫笙在後面做了個鬼臉,正好被回頭的林行歌逮個正着。

林行歌:“走快點。”

“哦。”莫笙垂着頭跟上去。

轉到零食區,莫笙雙眼發亮,丢了好多膨化食品進車,薯片、朱古力圈、粟米條……

林行歌在後面把車裏的零食一件一件放回貨架。

等離開這片區域,莫笙一回頭,車裏的零食不翼而飛。

她張大眼睛,“我的零食呢?”

林行歌聳聳肩,“可能變成蝴蝶飛走了吧。”

莫笙哼哼道:“你騙人!肯定是你給我拿出去了!你還我零食!”

林行歌擡手伸出三根指頭,然後變成兩根,最後變成一根。

莫笙氣鼓鼓地扭頭,獨自前往生鮮區,給林行歌留下個可憐兮兮的背影。

林行歌想了想,從貨架上拿回來一包薯片。

不能再多了。

等到了隔壁生鮮區,莫笙也用相同的小伎倆,把林行歌拿的洋蔥、蒜都放回去。

林行歌當場就發現,寒冰似的目光盯着她。

洋蔥和蒜重新出現在推車裏。

下午五點。

兩個人提着大包小包來到爸媽家。

一進門,莫爸爸就飛速從懷裏掏出兩個紅包,分別給兩個女娃。

“謝謝爸。”林行歌眉眼彎彎,“爸爸過年好!”

莫笙則是大喊一聲:“媽!我爸又自己偷偷提前發紅包了!”

莫爸爸用看叛徒的眼神盯着女兒。

莫笙眯起眼睛,彎成月牙,臉上浮出兩個酒窩。“爸爸過年好啊!”

莫媽媽從廚房沖出來,手裏還拿着菜刀。

“莫景天!你太過分了!”

莫爸爸滿面含笑,“夫人承讓,今年我贏了。”

莫媽媽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轉向兩個孩子,幽幽道:“剛才的不算,晚上再問爸爸要一次紅包。”

莫爸爸:“……”

這女人真是不講道理!

莫笙點頭如搗蒜,“過年當然要先跟媽媽說吉祥話。”

莫媽媽回廚房後,林行歌跟過去幫忙。

莫爸爸從莫笙手裏将紅包搶回去,“給行歌兩個可以,給你不行!”

冷哼一聲,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莫笙不禁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會不會是小時候抱錯了,林行歌才是他們親生的。

雖然近些年大家對春節晚會興趣減弱,但大部分人長久以來的習慣也沒改變。

吃飯的時候,邊開着電視當背景,一家人邊聊聊天。

莫媽媽給女兒撕了一塊雞大胸,“給,吃啥補啥。”

莫笙:???

過了一會兒,莫爸爸看着莫笙道:“對了,前幾天你姑姑跟我說,她有個同事的兒子也在帝都,想認識你。”

林行歌手上的筷子松了一下,撞在碗沿上。

莫爸爸:“我回絕了,但是你姑姑已經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人家了。我就跟你說一聲,要是小夥子聯系你,你禮貌拒絕就行。”

莫笙:“爸,你以後能不能先說後半句?你看把行歌吓得,臉都白了。”

莫爸爸幹笑兩聲,“是爸爸的錯。”

莫媽媽給林行歌夾了一筷子菜,柔聲道:“這都第幾次回家過年了,怎麽還沒習慣爸爸那張沒譜的嘴?有這麽個傻丫頭把小笙寵上天了,爸媽還能讓她始亂終棄不成?你放心,要是小笙有花花腸子,我第一個打斷她的腿!”

莫笙嘴唇顫了顫,一定是當年抱錯了。

林行歌眼梢笑意浸染。“謝謝媽!”

莫爸莫媽各自給孩子塞了紅包,沒熬到12點就去睡覺了。一把年紀,也不像小孩兒那樣非得忍着困意守歲。

沙發上,莫笙橫躺着,頭枕在林行歌腿上。

她仰面看着林行歌。

輕輕喚了聲:“行歌。”

林行歌低頭,“嗯?”

“行歌。”

“怎麽了?”

“行歌。”

“行歌。”

“行歌。”

林行歌輕撫着莫笙的頭發,“幹什麽?”

莫笙嘴角上翹,“我就是想叫叫。”

驀然之間。

一滴淚從林行歌的眼角滲出來,順着鼻梁滑下去,滴在莫笙臉上。

莫笙擡手,指尖碰了碰林行歌的臉頰。

“怎麽突然哭起來了?”

“我沒哭,只是太高興了。”林行歌握住莫笙的手,貼在臉上。

“謝謝你,讓我有了一個家。”

聞言,莫笙眼中也泛起波光,滿是心疼。“傻姑娘,我不要你謝我。只要你平安喜樂,跟我共度一生,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林行歌輕輕鼓起嘴巴,“我都開始長細紋了。等到老了,就滿臉皺紋了。你不會嫌我醜吧?”

“我們認識24年了,我連你流鼻涕的樣子都見過,還能怎麽嫌棄?現在想想,你小時候老看着我傻樂,還挺醜的。”

莫笙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下一刻,舌尖就被林行歌吮住。

新年鐘聲敲響。

我用一生慢慢喜歡你。

往後餘生,春秋冬夏。

歡喜是你,甜蜜是你。

所有的酸澀、悲苦,早已随暗戀一起消散在時光長河裏。

童話書的最後一頁。

“從此以後,莫小姐和林小姐,幸福地生活城堡裏,永遠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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