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劉易斯自己都驚訝于自己對修斯的迷戀。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對修斯有這麽濃重的依戀,就像不可言說的着迷。不過短暫的分開,就使劉易斯如此的牽腸挂肚。從前他們明明不是這樣的。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關系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了?

劉易斯始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們關系感情的捩轉是怎麽發生的?

二人到底是怎麽從不冷不熱的兄弟變成了牽腸挂肚的情人的……

噢,情人……

劉易斯發現自己居然用了“情人”這兩個字來描述他和修斯之間的關系了。這簡直不道德,劉易斯臉都通紅了。

劉易斯感覺腦袋發熱,忙打開窗戶,讓涼風吹吹自己的臉。

清風随着窗戶打開而來襲,他的臉龐被戶外的微風降溫了。劉易斯看着窗外的景色,暗地想道,自己和修斯……是情人嗎?

早晨回到“傲鷹”,大家又像平常一樣忙碌。下屬們經過透明的牆壁時,看到總裁辦公室裏那位同樣擁有棕色頭發、高鼻深目的高挑西裝男人時,也不時會錯眼以為修斯還在此處。仔細一看,才察覺總裁辦裏的是另外一個人。

劉易斯和修斯看起來還真的有幾分相似。說他們不是親兄弟,确實讓很多人感到意外。

劉易斯曾經聽人說自己和修斯相似,有時候,就算不明說,從別人的眼神裏也能讀出這個信息。不過以前,他和修斯衣着風格相差很遠,那還好說,現在為了适應“集團總裁”的身份,劉易斯也按照dress code穿衣梳頭了,看起來真的越發的相似了。有時候,劉易斯早晨站在客廳裏,老劉看着他都會愣神。

老劉看着劉易斯這樣,便不由得想起修斯,想起修斯,他既憤怒又感慨:修斯竟然不是我的兒子!

劉易斯知道大家在想什麽,但他并沒有對旁人說。

然而,他還是忍不住跟“情人”分享自己的心意。劉易斯在工作間隙,便拿起手機,給修斯發了條信息:“大家都說我很你長得像。”

接到信息之後,修斯回複:“怎麽可能?”

劉易斯卻搖頭,正想回“怎麽不可能”,就看到修斯又發來一條:“你比我好看太多。”

劉易斯臉上一熱,将手機反扣在烤漆的桌面上,微微呼了一口氣。

這時候,秘書就敲門進來,提醒他要開會了。

開會,又是開會!

——劉易斯不由得撫着額頭嘆息。

劉易斯覺得當“傲鷹”的老總太無聊了,怎麽開會老是開個沒完沒了的?

這就是修斯的日常生活嗎?

劉易斯到了會議室,大家讨論着阿伊尼亞項目什麽時候停止的問題。因為,這個是關乎海外投資基建的大項目,影響巨大。要說做、要說停,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論個沒完,各有意見,都等劉易斯來定奪。

劉易斯心裏早有了主意:這是修斯最看重的項目,怎麽說都是不可能停掉的。

但目前,劉易斯也不能誠實地說出這個念頭。所以,劉易斯便頗有“上位者風範”地沉默不語,不時點頭,“嗯”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卻不表态。

“這個決定真的要早做,你知道,這種規模的工程燒的錢數以億計。”一個董事語氣凝重地說。

連老劉也說:“對,這個項目要盡快喊停。”

既然老劉都發話了,劉易斯也不能裝聾作啞,他便說:“是,但這個項目牽涉到方方面面,合同方非常多。最重要的,還有我們和阿伊尼亞當地政府簽的協議。直接撂挑子和政府毀約,不大好吧?還是得談。”

“談?再談,錢都燒完了。”三叔着急上火地說,“侄兒,你是不是數學不太好?我們集團內賬面上的可流動資金你看到了嗎?為了這個項目我們還欠了一屁股債你知道不?總裁可得有總裁的決斷和擔當!”

劉易斯緩緩點頭,這個情況其實他也知道,心裏也說不得不緊張。不過,修斯告訴他,做房地産的就沒有哪個現金流充足、身上不背債的,欠個百億都是常态,不用怕。

老劉雖然也是建議立即停掉項目的,但如之前所言,他是将父子的利益放在公司的利益至上的。所以,他一聽到三叔大聲斥責劉易斯的時候,老劉也“幫親不幫理”,即刻朝三叔朗聲說道:“我覺得他很有擔當啊!這工程牽涉了政府,當然要好好考慮。我覺得總裁說得沒問題。”

“嗯,這個我已經在考慮了,”劉易斯做出一個讓大家安靜的手勢,“貿然停掉這個計劃,會産生很多問題。而且像三叔提到的,我們已經投進去很多錢了。我認為,如果能找到人接盤,止損之餘還能補貼一些,那就好了。”

“誰肯接盤啊?”三叔嘟囔道。

“最近有地産商在跟我接觸。”劉易斯說,“我打算過兩天出差去陌城和他詳細談談。”

“是嗎?”衆人聽到,都臉露喜色:這世道還有這種有錢的傻子嗎?

老劉聞言也驚訝,說:“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過?”

“還沒确定。”劉易斯說,“一切都沒明确,所以我也想趁機考察一下對方的實力和誠意。”

老劉卻也問:“那是什麽公司?”

劉易斯便答:“是阡陌地産,相信您也聽說過。”

“那個我知道。”老劉皺眉,“他們之前虧損很嚴重啊,能有這個實力嗎?目前市場不好,他們是泥菩薩過江,怎麽可能接手這樣的大項目?”

“我也覺得奇怪。”劉易斯說,“所以我想去看看,實地考察。”

“你管他呢!”三叔說,“有人接手就趕緊甩過去吧!只要轉出去,就跟我們沒關系了。這個項目就是爛在阡陌地産手裏,那也對我們沒有害處。”

老劉心裏其實也贊成三叔的說法,這個燙手山芋賣出去了,不必繼續賠,還多少補回來一點,也挺好的。但劉易斯剛上位,人心不齊,要是連老劉都質疑他的決定,那劉易斯以後的工作就更難開展了。所以,老劉自然要力挺他的,便語氣堅定地說:“做生意當然要謹慎。我贊成總裁的看法。就是應該去實地考察再做決定!”

既然如此,大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劉易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克日便乘搭班機飛往了陌城。阡陌地産的項目負責人親自接待了劉易斯,并安排劉易斯住進了陌城最高檔的度假村“桃花源”。

“桃花源”也是阡陌地産的一個開發項目,并且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個項目。這兒的風景确實優美,有俨然有序的小度假屋,還有落英缤紛的桃花林。

劉易斯剛下飛機,便先到了安排好的度假屋裏。他也是輕車簡從的出行,只帶了一個助理,那就是Mary,也是劉易斯的老熟人了。她原本是跟着修斯的,修斯離職之後,劉易斯并沒有撤掉她。大家都說劉易斯心慈手軟、宅心仁厚,還留着修斯的舊人。事實上,劉易斯根本不可能裁掉修斯的心腹。

Mary是女性,不适合和劉易斯住一塊兒,便安排到別處居住。“桃花源”的工作人員幫劉易斯拎包拎到了度假屋門外,劉易斯道了謝,給過了小費,便打開門,進了屋裏。

“行李重不重?”

——劉易斯一進門,就聽到玄關背後傳來的聲音。

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從玄關背後轉出,順手替劉易斯提起了行李。

劉易斯笑道:“不重。我一個大男人呢,難道這個都拎不起來嗎?”

修斯彎起眉眼,笑而不語,只是拎着劉易斯的行李,信步走入了室內。

室內是比較中國風的設計,以木質結構為主,窗明幾淨,白色的牆壁棕色的地板,沒什麽華麗的裝飾,返璞歸真。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一扇扇镂空的木窗,能漏進室外桃林的光影。

劉易斯赤腳走在木地板上,看着修斯的背影,心裏一陣感慨,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甜蜜。他和修斯很久沒見了。為了裝成“敵人”,他們幾乎是從不見面,偶爾只能用發發信息,或者是視頻通話來聯系,明明身處同一個城市,卻跟異地戀似的。真是生生的折磨人。

于是,數日前,修斯給劉易斯發信息,讓他和阡陌地産的老總談談,讓他來陌城。一開始劉易斯還迷惑不解,修斯卻回了一句“我在那兒等你”。劉易斯就立即答應,并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了。

現在見到了修斯,劉易斯又有些疑惑,說道:“你和阡陌地産是什麽關系?”

修斯此時已提着行李到了二樓,沒聽清劉易斯的話,因此沒有回答。劉易斯便順着木梯子往上走,一邊走一邊追問:“你該不會把阡陌地産買下來了吧?”

修斯這句算是聽着了,便回頭朝他一笑:“你說什麽傻話?”

窗戶層疊,漏進細碎光芒,落在修斯這回頭一笑上。

劉易斯心神一蕩,居然連自己剛剛在說什麽都混忘了,只怔怔瞧着修斯出神。

片刻間,修斯已拉開了推門,把行李放進卧房了。

劉易斯怔了半晌,才察覺自己失态,幹咳兩聲,也走到卧房裏,靠在門邊看修斯。修斯便也回頭,對他解釋說:“阡陌地産的老總是我的老朋友。”

“啊?”劉易斯聽到這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半秒鐘,他才想起修斯這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呢。倒是劉易斯自己先把問題忘記了。

“哦。”劉易斯摸了摸下巴,說,“你還有這樣的朋友?”

“怎麽?”修斯笑問,“你是覺得我這樣的人交不上朋友?”

“不是交不上……”劉易斯連忙否認,只說,“只是驚訝,他和你交情那麽好?還肯接手那樣的項目?”

“本來就沒打算讓他接手。他也不可能會接手。”修斯說,“這就是一個掩護。”

“我懂了,是緩兵之計?”劉易斯恍然大悟似的,“讓我們可以暫時不停止阿伊尼亞項目的掩護?”

“不,”修斯走近了劉易斯,影子完全淹沒把劉易斯淹沒了,“是讓我們見面的掩護。”

劉易斯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修斯的氣息,不覺一怔,又說:“你是說……這就是讓我們見面不讓他們知道的方法嗎?”

“對。”修斯的手撐在了門邊,姿态很悠閑——但這麽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卻似将劉易斯完全困住了。劉易斯的背脊靠着門,一邊身體靠着牆,另一邊,就是修斯的手臂了,面前則是修斯高大的身體——這麽看,他好像完全被修斯逼到了牆角一樣。

這個認知讓劉易斯的呼吸都慢下來了。

沉默讓氣氛變得暧昧。

修斯微微笑,說:“你不是說想我麽?”

“我……”劉易斯深吸一口氣,道,“是的。”

“那我們現在難得見面了,”修斯說道,“你認為該做點什麽比較好?”

劉易斯思忖半晌,愣愣的,答:“先吃飯吧。有點餓。”

修斯倒沒想到是這個回答,有些驚訝,卻又笑笑,無奈道:“是呀,我也餓。”

說着,修斯退開一步。

劉易斯這邊頓感海闊天空——沒有了修斯趨近的壓迫感,劉易斯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走吧。”劉易斯說,“飯在哪兒?該不會要自己做吧?”

“可以去餐廳。”修斯說。

“那就去餐廳吧!”

修斯又道:“也可以讓人送上門。”

“出去走走吧。”劉易斯一邊說,一邊急匆匆地跑下樓。

修斯跟在劉易斯背後,看着劉易斯跑下樓,又跑了回來。

“怎麽了?”修斯問。

劉易斯一邊解開領帶,一邊說:“正裝穿着不舒服,我先換一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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