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劉易斯松開了領帶,順勢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了精細的鎖骨像玉雕的一樣俏巧。修斯看着,心內還不知該用什麽詞語形容他。

等修斯回過神來,劉易斯倒已一溜煙兒地快步進了卧室,“刷啦”一聲的将推門阖上了。

推門是木框紙糊的,劉易斯的影子在白色的紙門上行動着,像古時的影戲一樣生動,又更比那個好看得多。雪白的紙門上畫着一幅秀麗的桃花圖——淡粉紅的花苞,深紅色的蕊,淡墨勾勒的花瓣輪廓,猶如紙門透出的影子,在日光中濃淡相宜。

過了一會兒,劉易斯便拉開了門,穿着一身比較休閑的衣服走了出來,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渾身既有朝氣又有稚氣。這樣的劉易斯,任誰都看不出是一個掌管着幾家商業機構的大總裁。事實上,他也從來不以“大總裁”身份自居,他總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成熟,跟個大男孩似的。

男人嗎?應該像哥哥這樣才是“成熟”的吧?

劉易斯看着修斯的眼神裏,都是崇拜和迷戀。

修斯目光銳利,輕易地看透了劉易斯眼神裏的意味,他不說破,但心裏是享受得很的。

照理來說,修斯這輩子都是在這樣的目光中沐浴着長大的。雖然他無法掌握所有人的心态,但對他而言,得到多數人的欣賞甚至傾慕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輕巧活兒。所以,他也不太珍惜這樣的目光。可以說,他對于這種眼神是習以為常了。

但是,劉易斯這麽看着他,他便覺得似在三伏天裏喝了一大口冰水一樣,是說不出的舒暢。

因為,這是我的小易啊。

——

兩兄弟往外走去,看着“桃花源”落英缤紛,桃樹開滿兩旁,枝繁葉茂,卻也有幾分寂寥,因為桃林夾道上除了這兩兄弟以外并無旁人。

“怎麽沒有人?”劉易斯疑惑地問道。

修斯回答,語氣有些玩笑:“因為您是貴客,所以這一區清場了,就為了歡迎您劉大總裁的到訪。”

劉易斯有些訝異,半晌也不知說什麽才好,又問:“你以前來陌城,也是住這兒嗎?”

“是的。”修斯點頭,“桃花源村占地很大,分了12個區域,這個區域是第12區,本來就不對普通游客開放。當有什麽重要客人來訪的時候,才會迎接入住。”

“那我還是沾你的光啊。”劉易斯笑着恭維說,“要不是你的話,我也來不了這兒。”

修斯笑笑,不言語了。

桃花林裏安靜得很,只有他們二人說話的聲音。待他倆都安靜下來了,不講話了,便只剩下細碎的腳步聲了。劉易斯才感到天地浩渺,煙波袅袅,四周如同仙境一樣夢幻,更夢幻的是修斯就在他的身側。

這兒靜悄悄的,讓劉易斯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劉易斯低着頭,看着自己邁出去的腳,一步一步的,踩在平整的小徑上。

忽然,他感到手上一熱,是修斯伸手握住了他的指掌,順順當當的,與他十指緊扣。

這手指的緊扣,仿佛也扣住了他的心。

劉易斯雖沒說什麽,一顆心卻像這滿園的落花一樣随風亂飄了。

二人便一路無話,只安靜地牽着手,散步似的走到了餐廳。

平時,桃花源12區是不開放的,因此,餐廳也是不營業的。但今天有貴客入住,這邊自然就亮堂起來,寬敞的餐廳內播放着流水似的音樂。明明沒什麽客人,但成群的工作人員整裝站立,精神飽滿,随時準備好提供優質的服務。

劉易斯和修斯進餐廳的時候,以為只會有他們兩個,卻不想,住在12區的還有一個客人——那就是助理Mary。

Mary住在另一個屋子裏,擺放好行李之後就出來餐廳吃飯了。她正享受着“包場”餐廳的感覺,悠哉悠哉地吃着牛油果沙拉,沒想到沙拉才吃兩口,一擡頭就看到修斯和劉易斯牽着手走進了餐廳。

Mary的眼睛立即就瞪得跟幾乎跟牛油果一樣大了。

“不可能!我一定是看錯了吧!”Mary用力眨眨眼,發現自己根本沒看錯,眼前那一對帥得發光、長得相似的混血兒肯定就是修斯和劉易斯啊!

不、不、不……兄弟嘛,他們是兄弟,牽手,也、也還可以……不、不、不……他們不是兄弟呀!

好像說他們兩個都是同性戀吧?

兩個同性戀牽手??!!

“我看到了什麽?——不,我什麽都沒看到……”Mary此刻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

就在慌張無比的Mary正恨不得找個随意門立即離開的時候,劉易斯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了。

Mary看到了這兩兄弟很慌張,劉易斯看到了Mary也挺訝異的。他下意識地想縮開修斯的手,卻被修斯更用力地握緊了。

劉易斯回過神來,看着修斯。

修斯朝Mary一笑,說:“你也在啊?”

Mary看着修斯這個“前任上司”,比看到“前任男友”還不自在,跟士兵一樣“嗖”的站起來,帶笑躬身說:“嗨,Zeus,您……您也在呀?怎麽這麽巧?”

修斯牽着劉易斯走到Mary跟前,又說:“你和小易一起出差?”

“嗯,是的呢!”Mary都忘了自己已經不是修斯的下屬了,看着修斯就下意識地露出謙卑的樣子,“很高興能在這兒見到您。”

“別這麽拘謹。”修斯淡笑道,“我已經不是你的老板了,小易才是。”

“這……”Mary頓了頓,笑道,“一樣的、一樣的。”

“你知道就好。”修斯拍了拍Mary的肩膀,力度不大,Mary卻覺得自己都要被扇出去了。

Mary一聽到“你知道就好”渾身皮都緊了,趕緊說:“其實我已經吃完了,我先走。您們兩位慢用哈。”

劉易斯看了一眼Mary的餐桌,皺眉說:“你沙拉才吃一半呢。”

“哎呀,這……我在減肥。”Mary胡亂找了個借口。

劉易斯知道Mary是尴尬,便笑笑,說:“你哪用減肥呢?多吃點吧。路途辛苦了。我和Zeus去別處吃。你不用管我們,自己吃自己的就好。走的時候也不用跟我們說。”

說完,劉易斯就拉着修斯走開了。

看着劉易斯和修斯的背影消失,Mary才猛然松了一口氣,重重地坐回座位上,心裏倒是波瀾不斷:天啊……居然……他倆居然是這樣的關系!

劉易斯拉着修斯到了餐廳的另一端,免得Mary看到他倆就不安生。二人在窗邊位置坐下,劉易斯又說:“你平常可沒少折磨Mary吧?她見了你跟耗子見了貓兒似的。”

“怎麽會?”修斯矢口否認,說,“我要真的是那麽壞的上司,她早就辭職不幹了。”

劉易斯一邊翻着餐牌,心思卻不在菜單上,半晌又說:“她看見了咱們,這可不要緊吧?”

“不要緊。”修斯目光仍在菜單上,看起來十分平靜,說,“她不會亂說話的。”

“你倒是很确定呀。”劉易斯笑了笑,“就因為她怕你?”

“她怕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牛鬼蛇神。”修斯但笑道,“她可不傻,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就該明白為什麽我走了但她卻沒有被解雇了。在這個情況下,她就清楚應該怎麽做了。”

劉易斯點了點頭,說:“那倒是。”

Mary是跟了修斯多年的助理,一早就被認為是修斯派系中人,也就是老家夥的眼中釘了。修斯一旦走了,老家夥們肯定都想除掉她的。然而,她卻留了下來,這是劉易斯保護了她。她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麽劉易斯會讓自己留任,現在才算懂了。那麽,她當然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知道要好好做分內事了。

劉易斯這才安心,開始認真研究菜單了,只說自己剛剛坐飛機過來,在飛機上沒胃口,就什麽都沒下肚子,現在可餓了,看着菜單上可口的飯菜,便是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吃的。

修斯卻勸道:“別吃那麽多,晚上還要激烈運動呢。”

“啊?”劉易斯聽到“激烈運動”四個字,臉一下子漲紅了,“什麽激烈運動?”

“游泳啊。”修斯答,“我們兩兄弟好久沒有一起游泳了。”

“哦,”劉易斯幹咳兩聲,“游泳?”

“是。”修斯笑了,“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問題。”劉易斯又幹咳兩聲,“挺好的,游泳。我喜歡游泳。就這麽定了吧。”

劉易斯便随便點了兩個菜,二人吃得清淡。好快就吃完了,于是,他倆便相攜離開餐廳。

二人安安靜靜地順着原路返回。走的老路,就是那條漂亮的桃花夾道。

在夾道上,修斯自然而然地再次牽起了劉易斯的手。第一次牽手的時候,劉易斯像個早戀的中學生一樣臉紅耳赤、心跳加速,說來也丢人。這次劉易斯便也沒那麽激動了,反而覺得尋常,好像二人一早就該這樣手牽手、肩并肩似的,自然得很。

劉易斯心态輕松許多,便也放松地欣賞起路旁的風景的。一株株桃花開得茂盛,嬌豔無比。劉易斯站在路旁欣賞,又說:“這些桃花真好看啊。”

修斯卻是盯着劉易斯的臉看,只點頭:“是,好看。”

劉易斯被修斯瞧得不自在,又說:“怎麽也不見屋裏布置桃花?”

修斯笑道:“怎麽沒有?屋裏很多桃木的家具、擺件。還有,卧室那扇紙門就是畫的桃花。”

劉易斯怔了怔,說:“我倒沒留意。”

“你剛來,匆忙,便沒有留意。”修斯說,頓了頓,又道,“你喜歡桃花?那我們折下一枝回去擺着也成。”

劉易斯搖頭,說道:“你當這兒是我們家後花園呢?別人養的花怎麽可以随便摘?”

修斯指着劉易斯,玩笑說:“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有公德心。”

“這怎麽還成壞處了?”劉易斯反駁道,“我覺得挺好的。”

“你說好,那便是好的。”修斯也不和劉易斯辯論了,笑着附和。

劉易斯倒覺得沒意思了,便說:“先回去吧。”

“好的。”修斯點點頭,看到劉易斯的臉色,便知道剛剛的玩笑話讓劉易斯不高興了,便又似忏悔一樣說,“我這個人性格不好。”

劉易斯聞言一怔:“什麽?”

“我這個人性格不好。”修斯強調似的重複了一遍,末了又補充一句,“品性也不端。”

劉易斯聞言,也不知笑還是氣,半晌無奈道:“這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說你是最好的,”修斯把手扶在了劉易斯的腰間,“能海量包涵。”

劉易斯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覺得腰間多了一點分量,是修斯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腰,順勢一拉,便将劉易斯收入了懷中。

Mary吃完飯正在閑逛呢,忽瞧見劉易斯和修斯抱在一起,臉都幾乎貼在一起了,她吓得立即找個草叢蹲下了,動都不敢動,像一只怕被獅子發現的羊羔。

倒是耳朵聽得清晰修斯說話的聲音——又将Mary吓了一跳,原來修斯的語氣能這麽溫柔?

“你的衣服很柔軟。”修斯的手摩挲着劉易斯腰間,“是棉麽?”

劉易斯紅着臉點頭:“嗯。是……”

劉易斯說不出話了:“唔……”修斯的吻不期然地落在了劉易斯的唇間,封住了他即将說出口的話。劉易斯霎時間失了神,如同被一場春雨包圍了,溫暖濕潤。

他的腿也軟了,發麻。

Mary的腿也麻,蹲太久了:“到底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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