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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縱在練武場操練士兵, 長豐抱着個包袱跑進來,湊到祁縱耳邊,道:“将軍, 姨娘讓人給你帶了包衣服。”
祁縱的眉毛挑了挑,長豐的話雖不算重,但也足夠叫他聽清楚了, 但他還是擡了手,示意士兵們暫停操練, 而後他背手轉過去,問長豐:“你有何要事?”
長豐:……
他只得把前話再複述了一遍,祁縱沉穩地點了點頭, 方才轉過頭去, 對上滿場羨慕的目光,悠然道:“你們先練着, 我去收拾番, 回來再檢查你們操練結果。”
長豐的嘴角微抽, 但祁縱已經轉背離開了,他也只能抱着包袱跟上去, 祁縱邊走邊問道:“阿言還說了什麽?”
長豐想了想報信之人的話, 省去了對沈不言的神态描述, 把話說得委婉了些, 他道:“姨娘說公務要緊,家裏有她,将軍不必牽挂。”
祁縱眸光閃爍,微微颔首。
長豐見了, 在心底嘆氣。
他是在隴西就跟着祁縱的老人了, 因此他比尋常人清楚, 祁縱面上的冷硬冷情不過只是一層僞裝罷了,還在隴西,他看着戍邊的士兵收到跨越千山萬水、家裏寄來的包裹時,總會默默地盯上許久。
只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收到,因此索性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如此才顯得自己沒有那麽可憐。
時間一長,也就讓祁縱養出一副狗脾氣來,明明心上在意的要死,嘴巴卻比蚌殼還要硬上幾分,怎麽也撬不開。
長豐記在心裏,尋思着要隔三岔五地回去和沈不言說一聲,給祁縱送點衣物吃食什麽的,好能讓他在衛所橫着走,炫耀自己不再是孤兒,也是有家有舍,有人惦記的人了。
祁縱拎着包袱回了在衛所暫住的屋子,因為他之前在衛所常住了二十來天,其實衣物都是齊全的,何況眼下也才是初秋時間,天氣不過剛剛轉涼,他一個練武之人,還是扛得住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把沈不言包來的衣服都收拾出來,鄭重其事地放進衣櫃內,進而便有些後悔起來了。
留在祁府抱溫香軟玉的阿言不好嗎?非要大老遠地跑到衛所來,和一幫臭老爺們混在一起,是嫌自己身上還不夠臭嗎?
此時祁縱已經想不起他是因為和沈不言置什麽氣才跑出來的,他只是想回去,可哪有剛說了要處理公務在外住着,卻連一夜都沒有住到就回去的道理。
他這麽快就回去,不是明晃晃地低頭認輸,告訴沈不言他想念她嗎?
這般丢人的舉動,還是算了,至少得待到沈不言下一回給他送東西時,屆時就算提前回去了,也有個現成的借口——不是我想你,而是你想我了,我才提前回去的。
祁縱打定了主意,但又想到沈不言的前科,不免覺得有些不穩妥。
這丫頭看上去可還不到開竅的時候,叫她做個寵妾也做得毫無悟性,七零八落的,若是她當真以為送一次東西就足夠應付差事了,接下去便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忘記在衛所,整日只和小丫鬟厮混在一起。
還睡一張床!
祁縱這般想着,心裏更不痛快了,他給自己默默定了個期限,再熬個三日,就讓人找個借口回祁府去見見沈不言,提醒一下她,該送東西了。
沈不言過了很快活的兩日。
她和留音琢磨着預備圍個圍欄,養些雞鴨,但這就意味着要再辟一塊空地出來,需要和管事商量。
管事愁着一張臉,委實不想答應沈不言,但又怕惹她不高興,去給祁縱告狀,那他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因此管事采取了迂回戰術,道:“光是圍欄還不夠,若是冬日到了,還得給雞鴨搭個暖和的茅草屋子,這又得是一片地,越音閣旁邊的花草長得已經很好了,拔掉可惜。姨娘你看,前頭的那片池子還空着,你不如養些鲫魚?鲫魚豆腐湯也很好吃的。”
沈不言眼睛亮了下,同意了。
因此這兩天沈不言和船娘在學習劃船,原本是為了灑魚苗,日後捕撈做準備,但等上了船,沈不言倒是迷上了乘着一葉小舟在池上漫無目的飄蕩的感覺,每回下船時都有些依依不舍。
但等第三日,她的小日子就來了。
沈不言在沈府時就缺衣少食的,身骨沒有養好,每次來小日子都疼得滿床打滾,後來喝了幾次避子藥,也就更嚴重了,幾乎下不來床。
好在後來跟着祁縱來到祁府之後,所要遵守的規矩并不多,府裏也不曾苛待她,每回她來小日子,一應的炭火,手爐,被褥,紅糖姜茶都是齊全的,沈不言可以一邊熱得渾身都是汗,一邊把手爐往肚子上捂。
這日,也該是如此,只是到了響午,長豐回來了,說祁縱有件衣服尋不到,要沈不言幫忙找一找。
留音每次看到大夏天的,沈不言還得點炭火捂肚子,燙的肌膚上都是一塊塊的紅,都替她心疼,因此留音便替沈不言把長豐攔在了外頭。
“将軍的衣裳都在回鶴庭,姨娘不常去那兒,并不熟悉,你要找衣服,我幫忙去找也是一樣的。”
長豐聽了,道:“姨娘可是有事在忙?”
留音猶豫了下,不知道該如何向長豐解釋沈不言來小日子的事,因此沒及時回答,但也只這一瞬,便叫長豐誤會了。
他道:“衣服不要緊,若是姨娘出了事,你可別瞞着,倘或将軍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留音便含糊道:“姨娘身子不舒服,起不來床。”
長豐大驚:“可有請過大夫?”
留音道:“大夫來了也沒用。”
長豐聽了,更以為是沈不言身上有什麽絕症,已經到了藥石罔醫的地步了。
他一面覺得難以置信,雖然沈不言的身子是孱弱了些,但也沒見她吃過什麽藥,緣何就到了這地步?這究竟是什麽病,病來如山倒,竟然倒成這樣,硬生生要把一條鮮活的人命給折騰沒了。
他另一面又可憐祁縱,孤苦伶仃二十載,好容易有了半個家人,還沒享受過幾回溫情,便又要孑然一身了。
長豐快馬加鞭,趕回衛所,中間任誰與他招呼都當沒瞧見,一路跑到祁縱的房間。
祁縱正用完大鍋飯回來在休息,長豐猛地推開門,着急忙慌地進來,讓祁縱的神色一變,幾乎立刻起身,道:“出什麽事了?”
同時,他的手與目光未曾停過,目光才掃到長劍,他便佩上了——軍機不等人,這都是隴西養出來的習慣。
就聽長豐道:“将軍不好了,姨娘病危了。”
祁縱愣住了。
長豐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這才沒幾天,就病得下不來床,我讓人去請大夫,那丫鬟卻道,已經藥石罔醫,便是大夫來了也無濟于事了。”
祁縱擰眉:“這是害了什麽惡疾?府裏怎麽說?”
長豐搖搖頭:“留音那丫頭出來回的話,倒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姨娘病危這意思是說的真真的,屬下保證沒有聽錯。”
祁縱瞧了眼他的神色,道:“若阿言當真犯了惡疾,管事無論如何都會來通報一聲,如今卻沒個響動,其次,若真到了病危的地步,大夫該守在床側,丫鬟說不明白,你不能叫大夫出來回話?你與丫鬟說話時,可聞到她身上有藥味?”
長豐回想了番,搖了搖頭。
祁縱道:“事情大約并非如你猜測般,你下次問清楚了再回話。”
他雖然猜到了沈不言大約無事,但解了佩劍後,仍舊往外走去了。長豐見狀,知道他是想回去看沈不言,便去幫他把馬牽了過來,祁縱翻身上馬。
這一行大約需要半個時辰,祁縱奔馬回府,徑直便去了越音閣。
留音正在廚房裏煮紅糖姜茶,祁縱再三确認沒有藥味,那顆心方才真的落回了肚子裏去,他幾步便跨上了樓。
屋內靜悄悄的,簾帳曼垂,依稀透出一個拱形的身影,祁縱的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床邊掀開簾子一角,就見沈不言臉朝裏躺着,烏黑的頭發一把抓在腦後,脖子臉頰上是嬌嫩的紅,晶瑩的汗水膩在上面。
祁縱以為她是發了高熱,伸手去探她額頭,卻不料沈不言只是閉目躺着,人并未睡着,他這般一弄,反倒将她吓了一跳,差點沒把手爐砸過來。
也幸虧兩人反應都不算慢,祁縱伸手一擋,沈不言也就看到是他,便停了手,很是驚訝:“爺怎麽回來了?公務都忙完了?”
祁縱沒應她這聲,眼睛盯着用布囊裝起的物件,道:“這是什麽?”
沈不言打開布囊的抽繩,從裏面取出用繩子紮好的手爐道:“直接拿手爐,未免過熱,因此妾身做了這個布囊,隔熱又墊手,這繩子是為了防止炭火倒出來的。”
祁縱沒見過這些,但看着這個,也就知道了沈不言滿額頭的汗從何而來:“天氣還未轉冷,你用手爐做什麽?”
沈不言露出了尴尬的神色,這事不難解釋,難的是該如何與祁縱講明白。
她越表現的難以啓齒,祁縱便越好奇,心裏還有些不大舒服,兩人最親密的關系都有了,她
還有什麽事是需要瞞着他的?
差點忘了,她是事事都不願與他說,便是在醉仙樓,她的話都說到了牛肉包子鋪,卻依舊不肯提一句當初是為何出府,又為何一個小姐連買個包子的兩個銅板都拿不出來。
若非那日想到去清柳院坐坐,他又哪裏能知道關于她的許多事。
縱然她身上的遭遇是睜眼就能看到的,但她自願說出來,與祁縱自己看出來的,還是有極大的區別。
因此眼下祁縱見了沈不言又是一臉不願說的表情,心裏難免有些氣,想着不願說便不願說
罷,難受得也不是他,再咬緊牙關強撐着,總會到撐不下去的時候,那時她總該會開口了。
祁縱這般想着,倒是真想一走了之,但目光觸及沈不言與手爐接觸的皮膚已經泛紅,當是燙傷,他的神色就微微變了,那本該轉頭離去的步子就這般停了下來,轉而行動的是他的手。
他取走了手爐,眼見着沈不言露出不舍的神色,他盡量好聲好色地道:“阿言,我是你的夫君,你應當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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