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沈不言為難地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 她想不出結果來。

跟着祁縱說不上好,但也沒到特別壞的地步,但如果不跟他, 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最後大太太會如何安排她的婚事。

畢竟她完全不介意嫁到小門小戶去,而那時她必然是個正妻,雖然日子艱難些, 但一定會更有尊嚴。

但也只是一個可能而已,或許她仍舊會被送人。

所以沈不言說不上來, 于是她不談自己,只道:“爺這樣,很好。”

簡樸的語言讓祁縱失笑, 他知道這個問題還是太為難沈不言了, 只是他是個希望付出必須得到回報的人,因此見不得沈不言還像個木頭, 對他無動于衷, 方才有這一問。

但說到底還是心太急了。

祁縱道:“我知道了。”

想着方才交心的氣氛, 祁縱這話說得就有些冷落了,氛圍一下子就冷淡了下來, 沈不言有些緊張, 倒不是害怕祁縱生氣, 而是覺得方才他肯拿自己的傷心事來安慰自己, 自己卻沒好好領這情,稍許顯出了幾分辜負之意。

這讓沈不言覺得有些難安,好在她立刻想到了新納的三雙鞋墊,忙拿出來, 握在手裏時還有些猶豫, 但祁縱掃過來的目光突然亮了, 那清潤的眸色裏溢出了些許的笑意。

“給我的?”

“嗯,”沈不言點點頭,遞給祁縱,“妾身自己納的,可能納得不大好,爺穿上試試看,合不合腳。”

祁縱拿在手裏看那三雙柔軟,針腳密實的鞋墊,道:“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給我做東西。”

沈不言道:“爺若是喜歡,妾身再給爺做些吧,妾身的針線活不算差的。”

祁縱擡頭,怔怔地看着沈不言。

沈不言說出話後就有些後悔了,看看管事給她找來什麽樣的繡娘做衣服,就能知道祁縱的繡娘不差了,她頂多只是會縫補衣服,那些實樣見得少,更談不上會什麽繡法,又如何能給祁縱做東西。

鞋墊還算可,穿在裏面看不見,要是露在外頭的,豈不是丢祁縱的臉。

沈不言想說還是算了,但就在她剛想把這建議收回去時,祁縱道:“那你能不能替我做件外衫?”

“外衫?”沈不言有些發懵。

祁縱道:“嗯。”

沈不言覺得有必要和祁縱說清楚:“妾身确實做過外衫,但沒有做過男人的,而且樣式大多普通,太複雜的可能都不會。”

祁縱道:“男人要什麽花裏胡哨,跟個花孔雀似的,像什麽樣子。”

他定定地盯着沈不言瞧着,目光灼灼的,暗含的期待讓沈不言覺得自己再推拒就顯得過于不像話了。

她想,從前沒有人給祁縱做衣服,他的衣服破了,都得自己拿去鎮上的鋪子裏找裁縫補,所以向來很羨慕同袍有家人寄來的換季新衣。這大約也成了他心底的懸念,所以聽到沈不言會做,才那麽迫切地想要一件。

罷了,就替他做一件,等他滿足了久來的願望,他自然就會歇了想讓她幫忙做衣服的心了。

也算是報答他了。

因此沈不言點了頭。

祁縱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真乖。”

次日,祁縱出馬,長豐照常跟随,突然,他看到祁縱在看他,長豐困惑地左看右看,仍然一頭霧水,道:“怎麽了?”

祁縱道:“你有沒有察覺今日我有些不同。”

長豐便認真起來,從祁縱頭頂的第一根頭發絲,打量到他的腳邊,搖了搖頭。

祁縱道:“你便沒有發現我今日走路特別輕盈,幾乎沒有聲響?”

長豐道:“将軍,你從前走路也沒有聲響的,你忘了這是你的規矩,這樣在奇襲時方才不容易驚動敵……”

他瞧着祁縱面無表情的臉,說不下去了。

即使久在祁縱身邊,已經很清楚了祁縱的為人,但長豐仍舊會被這張臉給吓到。

長豐咽了咽口水,改口道:“嗯,将軍今天走路特別輕,是因為什麽呢?”

祁縱臉上方才有了點笑意,道:“這還是阿言做的鞋墊的功勞,真是又軟又輕,我穿着完全感覺不出來,直到踩在地上,才有種踩在雲堆裏的錯覺。”

長豐嘴角微抽,但不得不跟着捧場:“姨娘的手藝這樣好啊。”

祁縱原本的笑意收了些,道:“若是被人如玉如珠捧着的小姐,怎麽可能有這樣好的手藝,都是生活逼迫學出來的。”

長豐便跟着嘆氣。

這讓祁縱對長豐很滿意。

一天下來,長豐卻對祁縱相當無語。

雖然祁縱常說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不要整天跟個花孔雀似的,到處顯擺,但這一整天,祁縱顯然忘了他曾經說過什麽,反而一心一意跟個花孔雀似的顯擺這雙新鞋墊。

鞋墊不重要,誰親手做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顆惦念他的心。

祁縱就像一個從來吃不到麥芽糖,只能對着麥芽糖流口水的孩童,忽然有一天得到了一塊麥芽糖,因此忍不住要到處顯擺手裏的糖究竟有多香甜。

偏那些金吾衛們非常捧場,雖然他們家境都不俗,自有一堆仆婦幫忙打理鞋襪衣巾,但那畢竟不是媳婦做的,不一樣。

所以每當祁縱走過,他們都會發出真心實意地帶着羨慕的起哄聲:“将軍,媳婦做的鞋墊當真特別輕軟嗎?我們都沒穿過,能不能讓我們穿一下試試?”

祁縱笑罵道:“美得沒邊了,滾。”

長豐在後面瞅着祁縱的笑,倒替他由衷地高興了起來。

安樂公主的螃蟹宴定在了六天後,剛好沈不言的小日子結束了,還能留她一天打理荒廢的家務,與準備赴宴的新衣。

因為祁縱說過她穿鮮豔的顏色好看,因此沈不言這次就選了橙黃緣邊的彩繪朱雀鴛鴦白領褙

子,裏面一條彩繪雲霞紫绮間裙,外罩寶花缬紋淺绛紗裙,肩披敷金繪彩輕紗帔子,華貴中不失輕盈青春。她皮膚又白,更沉得她整個人如一尊浸水的玉觀音,肌膚膩雪生香。

梳頭的婆子給她挽了驚鸪髻,戴着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圓潤的耳垂下挂着紅翡翠滴水耳環,陽光下晶瑩亮閃。

留音調整妝鏡給沈不言看:“姨娘這樣,說姨娘是神仙妃子,都有人信得。”

沈不言也瞧着鏡中的自己發怔,有些不敢置信這竟然是小半年前還在荒涼院落裏,為吃穿發出的小庶女。

她微垂了眼眸,道:“如此,倒也不擔心給将軍拖後腿了。”

留音道:“瞧姨娘這話說的,姨娘本來就是将軍的寵妾,貨真價實得很,又怎麽會叫人懷疑?”

若是放在前幾日,沈不言還可以笑留音年輕單純,可經過前幾日那一遭,祁縱肯剖肝瀝膽地拿過去的傷疤來安慰她,倒讓沈不言有些反駁不了了。

祁縱對她是好,又不好的。

沈不言不想讓自己再胡思亂想了,便對留音道:“我們走吧。”

宴席設在了公主府的花苑裏。

沈不言遞了請帖,便有穿着綠衫子的宮娥将她一路引至四周垂落紅色輕紗的水榭,水榭當地設有兩張大圓桌,中間放着幾籠新蒸出來的大肥螃蟹,并一些瓜果酒菜,琳琅滿目。

圍着桌子一圈坐着的都是些穿紅着綠的未出閣小姑娘,雖然她們的丫鬟已經用蟹八件把螃蟹打開了,但她們許是怕腥怕髒手,都沒有吃,搖着青羅小扇在說閑話,見沈不言進來了,都好奇地看了過來,然後發出一陣沒來由地哄笑聲。

沈不言從前被關在清柳院,見客基本是沒有的,這還是她頭一回被這樣多的人盯着瞧,本就有些發窘,又聽聞這一聲哄笑,更讓她有些局促起來。

但很快,沈不言就在她們的笑聲裏,在那些不停擠眉弄眼地對視中,突然反應過來,安樂與其說是請她來赴宴,倒不如說是給這個無趣的螃蟹宴添些樂趣的。

這些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如傳聞中新奇的物件,她們彼此在咬耳朵:“這就是那個寵妾嗎?看起來也不過如此,還不如我爹爹的妾室呢。”

沈不言的臉龐微微有些發僵。

便聽到有個穿紅衣的姑娘道:“我見過祁将軍,在那次馬球比賽上,将軍沉穩,不茍言笑,卻極富判斷能力,審時度勢,巧用兵法,指揮着一群散将打贏了比慣了的馬球隊。那時候,多少姑娘往內場裏抛花,都是想扔給他的,他卻沒叫一朵花落在身上。”

她的目光看來,犀利,帶着挑剔的審視:“那你這朵花究竟是靠什麽黏在他身上不放的。”

沈不言腦子有些發懵,不明白現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在在質問她為什麽能給祁縱做妾嗎?

她又不是心甘情願給祁縱做妾的。

沈不言簡直是哭笑不得。

她道:“是家裏父母做主的。”

沈不言老老實實的回答落在這些小姑娘的耳朵裏,反而成了一句敷衍,她們紛紛說:“什麽嘛?這算什麽回答。”

先前的紅衣小姑娘道:“你家的事我都知道,古有娥皇女英共嫁一夫,現在庶妹為嫡姐固寵做了媵妾的事也不算少,只是你姐姐既然被休棄,另一個姨娘也被趕出了國公府,你是如何仍舊留在祁将軍身邊的?”

還有一個穿鴉青色衣服的小姑娘插了一句嘴:“你可知,祁将軍從未和沈鏡予圓房?”

沈不言被這驚雷一樣的信息給迸炸地半晌都沒反應過來:“沒圓房?”

這絕不可能。

沈鏡予可是嫁了祁縱一年的,祁縱也不是個禁欲的人,沈鏡予那麽美,他怎麽可能不和沈鏡予圓房。

鴉青色的小姑娘說了話後,被那紅衣小姑娘瞪了眼,剛縮了脖子,現在看到沈鏡予吃驚怔愣的模樣不算作假,又來了精神道:“咦?你竟然不知道嗎?全上京都知道這件事,沈鏡予可是被我們活生生嘲笑了一年啊。”

不,她确實不知道,沒人會跟她說這些。

但是,為什麽呢?

祁縱确實不喜歡沈鏡予,可是男人要享用一個女人,并不是非要出于喜歡的。

可祁縱若?蒊是因為不喜歡一個女人,而不願意去睡一個女人,那麽為什麽要睡她呢?

那時兩人都還不相識,祁縱對她的認識也只在薄薄一層身份上,如果他已經厭惡沈鏡予到連和她圓房都不肯,那麽沈不言的這層身份也只會讓他厭烏及屋起來。

但祁縱非但沒有,還表現出了對她的極大的興趣。

這讓沈不言不能理解之餘,心裏又升起了紛雜的心緒。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