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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的發言太過驚世駭俗, 對于沈不言來說更是離經叛道,與她過去十六年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合。
她一時有些呆住。
安樂已經從榻上起身,鳳髓香的味道香甜綿長, 她擡手,繪着鳳仙花搗出的鮮紅豔色指甲的手撫上了沈不言的臉龐,同樣是打量沈不言的姿色, 但她并不如大太太與老太太那般讓沈不言擡不起頭來。
大約是安樂眼裏的贊嘆與欣賞都太為真摯,讓沈不言一點都不覺得她是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安樂笑道:“瞧這細皮嫩肉的模樣, 果真是個美人坯子,等長到二十歲,長開了, 不知道還能美成什麽樣, 我都心動了,還有男人能不為你心動?”
沈不言被她說得臉紅, 嗫嚅道:“殿下, 妾身不喜歡以色侍人……”
安樂笑了:“真是個老實孩子。什麽叫以色侍人?難道你就沒有嫖到他?你若一直以這樣低賤的身份忖度自己, 那你真的一輩子都只能是個以色侍人的東西了。”
她竟然大剌剌就這樣把‘嫖’這個字挂在嘴邊,沈不言再一次被安樂的發言怔住, 天旋地轉的暈眩了起來。
白氏見狀, 适時道:“好了, 安樂, 一看不言就是個老實孩子,你說這些,沒得吓住她。”
安樂冷哼道:“我這是為她着想,她這樣年輕, 祁縱又沒個正妻, 她不擺弄擺弄祁縱, 給自己謀個好前程,都對不起這天賜的好機會。你既然不喜歡做妾,難道真肯認了這一輩子做妾的命嗎?”
安樂這話,如一道霹靂,把沈不言霧蒙蒙的內心劈開,嚣張又不容拒絕地擠進一束亮光來。
但不知為何,沈不言先想到的卻是那一次由她主導的房/事,祁縱眼中掙紮出的冷靜理智幾次被她賦予的昏沉欲/念吞沒,明明已近極限,偏偏那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着,仿佛在讨好地向沈不言索吻。
那是她第一次享受到了擺弄一個人,還是一個駕臨她之上的男人的樂趣。
沈不言慢慢握緊了自己的手。
安樂見了她的神色,笑着拂了沈不言肩上并不存在的塵埃,道:“以後有時間,歡迎你常來公主府坐坐。”
沈不言回去的路上仍舊在想這件事。
她确實不情願做妾室,林姨娘也多虧祁縱的照顧才有了生機,她并不想失去這些,可是,想要做正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婚嫁之事,從來結的都是兩姓之好,求個門當戶對。朱清漪那樣的門第才配得上祁縱,祁縱也是成年人了,他想要自立門戶,必然會考慮這些,而依着祁縱的條件,從方才那誇張的螃蟹宴上就可以看出來,他要求個貴女并不難,所以沈不言要憑借什麽扶正成功呢?
靠男人稀薄又易逝的情感嗎?
安樂說要擺弄男人,也是因為她是受寵的公主,方才有這個底氣,沈不言又有點什麽?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好皮囊,年輕,還能生育,但這樣的依仗再每個女人身上都能找到,她并不未出挑到祁縱非要她不可的地步。
所以,還是太異想天開了吧。
沈不言在心裏嘆氣。
她一路進了越音閣,便自然而然褪去華服,換上平日裏穿的簡衣素衫,和留音商量起晚飯來。
她還記得她欠着祁縱一頓飯,于是她預備撸起袖子下廚了,廚娘看到卻一路跑過來,要把她往外面請:“姨娘,你好好歇着吧,将軍說了,不能讓姨娘碰一點冷水。”
沈不言:?
沈不言覺得這等發言實在過于荒唐了:“只是洗個菜而已,能沾上多少的冷水?何況你幫着我處理了就是了,我也可以不沾水的。”
廚娘堅決把她推出門外:“不行,将軍吩咐了,若是再讓他知道姨娘下廚,他就要打我板子,姨娘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吧。”
木門在沈不言面前堅定地關上了,讓沈不言硬生生碰了個壁。
沈不言滿臉難以置信地看着留音:“這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留音笑着攙住沈不言的胳膊,将她往裏屋扶去:“我的好姨娘,既然有人伺候,你又何必下廚累着自個兒。這是将軍的好意,你領了便是,真要回報将軍,倒不如先想着如何把他的外衫做起來吧。”
沈不言小聲嘀咕道:“那不一樣。”
她覺得大概還是因為很少有人對她好吧,因此祁縱對她越發友善,倒讓她無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反而更加不安起來。
不知道祁縱為何要對她好,不知道這個好的界限在哪裏,更不知道何時他就會把這好收回去。
她不想再想這個,轉而開始發愁該如何做外衫起來了。
晚間祁縱歸家,卻不是空手回來的,而是拎着個精美的小匣子。
沈不言沒将這小匣子放在心上,吩咐留音擺放好後,便伺候祁縱換下官服,祁縱問她:“今天去公主府怎麽樣?”
沈不言自然不敢把安樂與她說的話告訴祁縱,因此含糊道:“挺好的。”
祁縱挑眉:“詳細說一說。”
沈不言沒了辦法,只能把朱清漪的事說來給祁縱聽,大約是心虛,她還隐去了安樂參與的那部分,但也夠了,祁縱的眉頭擰了起來,等沈不言說完,道:“我不記得這件事,也不記得這個人。”
他低頭看沈不言的神色,沈不言“嗯”了聲,要替祁縱整理衣領,因此剛好擡起言,與祁縱深望的目光撞上,她猶豫了下,道:“妾身知道了。”
祁縱道:“不高興要說出來。”
沈不言道:“妾身沒有不高興。”
祁縱不信。
沈不言想了想,又道:“那爺下次還是和她們說好,為什麽不喜歡她們,她們各個都來問妾身,妾身也不是爺肚子裏的蛔蟲,回答不了她們的。”
祁縱便道:“這有什麽不知道,比着你的樣子形容便是了,琴棋書畫這些我都不在意,也不懂,反而是會打竈臺的,更中我意。”
沈不言只當他怕麻煩,連借口都懶得扯,道:“爺,你這樣亂說,小心以後姻緣被堵了。”
祁縱道:“什麽姻緣?娶個回來管着自己的人嗎?我可不稀罕。”
沈不言聽了這話,心頭微微一轉。
祁縱道:“這事并不重要,你洗了手,吃飯完後,我有事要和你說。”
沈不言聽他說得鄭重其事,便以為是要事,忙應了。
一時飯畢,祁縱牽着她往樓上走去,将那件才拜訪好的小匣子又拿出來,對沈不言道:“你打開看看。”
沈不言方知這東西是給自己的。
她猶豫了下,還是在祁縱的注視下将匣子打開了,只見裏面穩穩當當地放着文房四寶。
沈不言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有些意外地看着祁縱:“爺這是送給妾身的?”
祁縱點頭,又問:“喜歡嗎?”
喜歡,當然是喜歡得不得了。
沈不言多想即刻就把硯臺筆墨拿出來把玩,但還是克制住了:“可是妾身不識字,爺給妾身了,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祁縱道:“你現在不識字,不代表以後不識字,你要是願意,從今往後,我每日回來教你識字。”
沈不言霍然睜眼看着祁縱,滿心滿眼裏都是喜悅,但就算是雀躍的喜色裏也還藏着小心翼翼,她道:“爺白日裏已經很辛苦了,回來還要教妾身認字,會累着的。”
祁縱揉揉她的頭:“教你識字,能累着我什麽?你男人又不是那等體弱的的書生,別小瞧了人。”
這事就這麽被祁縱不容拒絕地決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決定下來的還有另一件事,祁縱道:“越音閣還是太小了,要給你辟個看書識字的地方都辟不出來,不如索性搬到回鶴庭去住吧。”
沈不言脫口拒絕:“這萬萬不可。”
回鶴庭是祁府的正房,以後是要給正妻住的,她一個妾室搬進去住占了正妻的位置,以後等正妻嫁進來,又會怎麽想?
祁縱目光沉了下來:“為何?我的地方就這樣住不得?”
沈不言忙搖頭道:“回鶴庭很好,只是妾身去住并不妥當。”
祁縱道:“怎麽就不妥當了?當初若不是你執意選中了越音閣,你本來就該去住回鶴庭的。越音閣這樣小,你覺得委屈我住着就很妥當了?”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偏偏沈不言又反駁不了。
祁縱道:“回鶴庭大,原本就給我設了間書房,我再讓人給你辟個角落裏,給你放上案桌和多寶閣,你讀書寫字會方便許多,我監督你也方便。”
他一錘定音:“明日白天就搬。”
沈不言終于忍不住問道:“妾身住進了正房,爺有沒有想過,若是日後爺娶了新婦,讓新婦作何感想?”
祁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被沈不言問得不明所以:“我為何要考慮一個不存在的女人的想法?”
沈不言道:“爺只是現在沒有新婦,不代表以後就沒有了,難道爺以後也不打算娶妻了?”
祁縱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不會讓以後虛無缥缈的事,阻礙了我如今的舒坦。”
沈不言卻想問祁縱這樣不分妻妾尊卑的做法,就不怕漸漸把她的胃口養大,也生出不該有的
野心來,最後養虎為患嗎?
人總是貪婪的,沈不言享受到了祁縱優待的好處,為了林姨娘更是想要把這好處巴結住,當她能為安樂的話心動時,沈不言便知道,她終究不是林姨娘所希望的骨子裏本分的人。
連沈不言自己都不能保證到了最後她會不會變得貪婪無度,祁縱就沒有擔心過她會因為由奢入儉難,而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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