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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有祁縱的命令在, 沈不言到底還是搬進了回鶴庭。
回鶴庭與小巧精致的越音閣,奢華端莊之氣是躍階而上,處處都透露着象征祁府的體面。
除此之外祁縱還給了她布置書房的自由, 好像她當真能在回鶴庭長住似的。
沈不言一聲不吭地盯着那些古董擺件看,眉頭細細地蹙了起來。
在她搬進回鶴庭的第二日,祁府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安樂公主。
沈不言驚訝之餘,忙親自迎了出來, 她還沒有接待過安樂這樣的貴客,甚至都還不習慣差遣回鶴庭內的仆從,因此頗有幾分不自在, 但幸好她打點起精神來應付, 倒也不曾出一絲的差錯。
本來安樂來看她,心就不在那些茶果之上, 她上下打量着回鶴庭, 沖着沈不言笑道:“你比我想得還要有本事。”
沈不言深知這誤會是徹底沒法澄清了, 盡管這些誤會都是她所求的,但之前與祁縱說好的是做戲給旁人看, 而不是這樣落到實處, 因此她不免顯出幾分惶恐來, 道:“大約也住不長的。”
安樂笑道:“何必這樣妄自菲薄?再者, 你睡過的床,難道還要讓第二個女人來睡嗎?”
沈不言睜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安樂,仿佛在問,這難道不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嗎?
她這樣的事, 讓安樂看得越發有趣起來。
安樂是見過祁縱的, 就在那場名動整個上京貴女的馬球賽上, 她親眼看着各種各樣的花從看席上抛棄,像是五顏六色的雨般朝場內滿身肅氣的男人身上落去,可男人仿佛無所覺,挺着松柏一樣的腰板往外走去,偶爾有幾枝不長眼地往他臉上墜去,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打開。
每一片花瓣背後都蘊藏着小女兒熾熱的缱绻愛意,就這樣盛情地不值錢般地給了一個不解絲毫風情的,冷若冰霜的男人,看棚下的安樂頓時生了幾分好奇心,想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可以制服住這個男人,讓他有一天也能跪在地上,祈求她肯把手裏的花瓣落到他身上去。
然後,沈不言便出現了。
朱清漪好奇沈不言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安樂就不好奇嗎?因此她才設了螃蟹宴,同意朱清漪鬧上一場,心裏卻定了個苛刻的标準。
若這沈不言是個沒有趣味的,可見祁縱也與普通男人無異,不值得她繼續好奇下去,可偏偏老天爺都要給安樂的生活添點樂趣,沈不言簡直如她的期盼所生,或者說還要生得更好些。
沈不言手裏根本沒有象征情愛的花瓣。
她懵懵懂懂,雖然做了別人的妾室,可是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男女之愛,她對祁縱的一切的好,不過只是在履行一個妾室的本分罷了。
這簡直有趣極了。
安樂很樂意再給祁縱添些堵。
安樂是這般與沈不言說的:“男女之間哪有什麽海枯石爛的情愛,一切不過是為了那副皮囊,和那點快活,各取所需罷了。祁縱現在肯對你好,也是看中你年輕漂亮,既然他對你有所求,所以肯好好待你。你又何必束手束腳,這府裏又沒什麽正妻,何不趁機趕緊把想要的拽到手裏,否則等以後分了尊卑,哪還有你的好處?眼前能握到手裏的才是真的,往後都是虛的。”
這想法正與沈不言最近有幾分蠢蠢欲動的心思不謀而合,可林姨娘所灌輸的教育讓她覺得這樣的想法簡直不知廉恥,沈不言難堪地咬了下唇。
安樂繼續道:“命可都是在你手裏攥着,若你自己不肯起來,那就當真沒有人能幫得了你了。我就問一句,難道你不願做,就可以不伺候祁縱,不做他的妾室了嗎?”
沈不言搖了搖頭。
安樂笑了,道:“就是這個道理,我不過是叫你做得再盡心點罷了。就算失敗了也沒關系,你守着本心,只拿虛情假意應付糊弄他,等他要另娶旁人時,你只需把那些虛情假意收了,與你
又無損失,就是個不會賠本的買賣。但你若是要真動心了,我就得罵你聲傻子了。”
沈不言幾乎立刻道:“妾身不會動心的。”
她根本沒有動心的資格。
安樂滿意地笑了,道:“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的。這話本來該在公主府時就與你說了,可惜方夫人在那,我怕她說我帶壞你,故猜今日特意來找你,正好送你一件好東西。”
她從袖間取出一卷書來,沈不言只看了封皮,臉皮子就漲得通紅,她根本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等不知廉恥的書。
安樂卻毫不感到羞地翻開來看,道:“這春宮卷與旁的不同,這卷單畫各色的男子,從武将書生到幹體力的腳夫,不一而足,但各個都樣貌清秀英俊,身材健壯,你瞧瞧,就知道了男人也不過是那回事,你無需怕他,敬他,就把他當作能讓你快活的物件。你只是想讓自己快活點兒,又怎麽算行狐媚子事呢?”
沈不言被安樂這番話說得有些懵,她直覺是有些不對的,但仔細琢磨,又詭異地發現了話裏有道理之處,因此她握着書卷,猶猶豫豫看了兩眼,最後道:“妾身有空會看的。”
安樂笑道:“你與祁縱之間相處時若有什麽不解的,盡管來尋我,我拉着方夫人給你解惑。”
在祁縱回來之前,沈不言在回鶴庭尋了很久,終于尋到了一個妥當之處,把那卷春宮畫卷藏了起來。
她雖被安樂說動了,但不敢信安樂,這個公主實在太怪了,她還是得和祁縱打聽一番安樂。
沈不言就這樣心緒不定地等到了祁縱過來,一聽到簾栊響了,沈不言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
祁縱回來這樣多次,還是頭回見沈不言這般積極地到門口來迎接他,不由地笑道:“可是想我了?”
沈不言瞧着他春風般的笑臉,想到,他喜歡我如此。于是在心裏記了一筆,倒先不着急說安樂的事,先點頭,道:“嗯,确實有些想爺了。”
她一直在等祁縱回來給她答疑解惑,所以這話不算撒謊,認真說來,甚至都不算調情,只是沈不言聰明地省掉了後半截,因此她還算說得出口。
沈不言正為她的進步而獨自咋舌,祁縱的眼睛卻亮了,他一步上前,摟着沈不言的腰就将她單手抱了起來,吓得沈不言忙摟住他的脖子。
自從祁縱去衛所至今,兩人确實很久沒有同房了,祁縱要是想要的話,也是難免的。沈不言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繼續發顫,她回想了下春宮卷裏的圖畫,鼓足勇氣,小小地向祁縱薄薄的耳朵吹了口氣。
然後,她看到祁縱的耳朵若蝦米般紅了,她睜大眼,為這個新奇的發現而震驚不已,祁縱已經擡手打了她的臀部,聲音有些粗:“你亂來做什麽?”
他卻沒有如沈不言所想般,直接進裏屋享用她,而是把她扔到椅子上,沈不言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大膽做這些事,大約沒有做好,反而叫祁縱生了氣。
正這般想着,就見祁縱瞪了她一眼:“晚上還想學認字,就老實點。”
所以不是她做得不好,而是因為祁縱還記挂着要教她識字,因此才選擇先忍耐的嗎?
這與她從前以為的,安樂所說的只是為了欲念很不同,其實認真說起來,祁縱也不是頭一次這樣了,之前她小日子的時候,他不也是什麽都不做的陪了她六天嗎?
沈不言抿了抿唇。
祁縱見她那樣子,以為她是被自己兇住了,覺得委屈,頗有些無奈,還有些別扭道:“不是誠心要說你的。”
沈不言輕聲道:“妾身知道。”
祁縱道:“知道還不坐過來點?”
可明明是他把她扔在這兒的,怎麽又成了她不肯坐過去呢?
沈不言雖這般想着,嘴上卻沒說話,起身挪到了祁縱的身邊,而後她看到祁縱嘴角的弧度微妙地翹起了一點。
原來他是喜歡我主動靠近他。
沈不言又記下了一筆。
她記好後,方才問道:“爺,安樂公主與驸馬的感情如何?”
安樂是梳婦人頭的,因此沈不言知道她肯定已經成親了,但能在府裏養面首,沈不言實在拿捏不準這驸馬究竟還在沒在世。
祁縱道:“不算好,周疏丞天天在醉仙樓喝悶酒,覺得這樁婚事委屈了他,不肯回去,怎麽了?”
沈不言為這個回答發愣:“是嗎?妾身還以為驸馬被公主玩弄于股掌之中呢。”
祁縱警覺:“你為何有這般的錯覺?”
沈不言含糊其辭:“因為妾身感覺公主過得很快活。”
祁縱道:“她慣會找樂子的,哪能不快活。當初是她看中了周疏丞,硬将人榜下捉婿,周疏丞覺得驸馬的身份有礙于他實現抱負,因此很不喜這樁婚事,後來安樂也漸漸放開了,任他每天在外面吃酒,雖然周疏丞天天說最煩有人管束他,其實根本沒有人管他,安樂只說要是在外面有女人,兩人就和離,別的都随周疏丞。”
沈不言道:“既然驸馬覺得這婚事委屈了他,為何不想辦法和離呢?公主分明把和離的辦法告訴他了。”
祁縱想了一下,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周疏丞為何只肯在醉仙樓喝悶酒,也不想辦法和離的原因,終于在他腦子有病和懼怕公主之間,選擇了後者。
“公主手裏有打王鞭,他怕疼吧。”
這麽一想,也是個怕娘子的,就他還敢嘲笑方箬知,祁縱冷笑一聲,預備尋個機會好好問問周疏丞。
沈不言慢吞吞地應了聲。
祁縱道:“究竟怎麽了,不和我說明白,今日不教你識字。”
換做是之前,沈不言或許就被這威脅震住,立刻開口了。但現在她嘗試着用另一種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她傾身湊了上去,靠得那樣近,祁縱不用動作,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馨香,略微垂眼,兩瓣飽滿的紅唇近在眼前,沈不言的小手指勾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小手指,慢吞吞地勾了一下。
“可是妾身真的很想學認字。”
祁縱腦子轟了一下,望着沈不言:“你是在和我撒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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