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切

梅森小哥跑去屬于傑克的那一層,将轉角尚且完整的椅子零件拼在了一塊。遞給蘇绫。

蘇绫一言不發,接過椅子就坐,看來到了說故事的環節。連番酣戰消耗光了她的體力,她現在甚至能在深度睡眠模式的游戲中,感受到深深的困意。

“你聽…它們在哭。”

梅森小哥的眼鏡很亮,和藍色的寶石一樣,深邃而帶着些奇異的神采。他指向本屬于他這一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些墓碑群落。

“你還會木匠手藝?”蘇绫打着趣,關注點從來不在對方專注的地方,這是她惡趣味的聊天習慣。

“尚且略懂一些。”他彬彬有禮,對于剛與地獄惡魔化身死鬥的勇士,他保持着尊敬。

“我知道你能聽見,就像是給地獄打一個電話,接着把聽筒塞進腦袋裏,它們的低語與慘叫,我們都聽得見。”梅森神父的神态有些低落,他自嘲般笑了:“這就是神職人員,這就是你與我的天賦異禀之處”

或許梅森神父在講蘇绫那高達1點的魔力?

他正色對蘇绫說道:“無意間,闖入這個奇異空間的旅客,第八個呼喚而來的靈魂啊。”

蘇绫不是很懂他們驅魔界。

“我需要治療。”

她伸出左手,并且以右手指着左眼。

“當然。當然。”梅森點了點頭,嘴裏念叨着:“神職人員總會懸壺濟世,治愈傷痛。”

“願陽光與你同行。”神父念着禱詞,而一束金色的陽光從灰色的雲朵中透了出來。照在蘇绫的身上。

她能感覺得到身體中的生命力湧現而出,就像是剛拿到玫瑰念珠時的那種感覺。

很顯然,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她緊了緊拳頭,适應着這副重生的身軀。

蘇绫不得不再次陷入了繁雜的思考。

“梅森,你有去過加勒比海嗎?”

梅森小哥只是笑而不語,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寵溺,他看着蘇绫的眼神,倒不像在看人類,而是在看一件作品。

蘇绫的神情平淡,她和梅森神父唠叨着家裏長短一樣。

“加勒比海沿岸,有一種很漂亮的蛇,它叫珊瑚蛇。三色環形表皮,紅、黃、黑。有劇毒。”

“而美洲,也有一種三色環形表皮的蛇,紅、黑、黃,是一種無毒蛇,寵物蛇。”

那麽問題來了。

“梅森神父,我們該如何分辨這兩種像是同胞兄弟一般,一種能殺人致命,另一種卻性情溫和的蛇呢?”蘇绫語氣中帶着些許微妙的情愫。

“在澳大利亞有一句俚語。”梅森神父答道:“Red and yellow,Kill the fellow,Red and bck,Friend of Jack。”

翻譯過來就是:“紅接黃,殺人強,紅接黑,不必畏。”

蘇绫的心沉了下去。她答道:“紅與黃,死亡如影随形,紅與黑,傑克是你的朋友。”

梅森神父點點頭。

在染血的荊棘藤後,鮮紅的黃金,指的是梅森神父。

盡是屍骸的紅色猴面包樹後,黑霧之中的傑克,最終卻成了蘇绫的朋友。

可能眼前的家夥,比起傑克來說更加的危險…

“我們分開的時候,是在馬其頓。”梅森神父說着蘇绫聽不懂的話,或許這是故事的伊始。

“你和誰?”

“Jack。”神父低着頭,像是緬懷着過去的時光。“我們曾經是如此親密,正如一個人那樣,不分彼此,你我。”

這話不得不讓蘇绫多想了些什麽糟糕的情節。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蘇绫回過神來,才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梅森神父,有沒有可能和Jack是同一個人。雖然這個答案荒誕不經,但是在鬼怪靈異類的劇本背景下,卻極有可能是最終的答案。

梅森擦拭着眼睛,他的眼睛與發色與傑克截然不同,但是神态卻出奇地相似。

“我讓他看見了一些原本看不到的東西,這正是我們的天賦異禀。”

“我們穿行于戰場時,仍能見到戰死的同伴,他們的靈魂舉着槍,還有因為震彈炮擊的巨大聲響逼成瘋子的士兵。”

“幻覺?心理疾病?人格分裂?”

“不,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呢?”梅森反問道。

“呃…你繼續。”蘇绫只好當個聽衆。

“他逃了,一切不如當初設想的那般美好,他甚至沒能在火線上結束自己英勇的一生,他向梅森求助,于是,我們分開了,我擁有了獨立思考的身體,潛伏在濕熱的叢林裏,而他,回到了美洲,當了一條奶油蛇。”

他們,原本是一個人?

卻因為某種神秘的邪惡儀式,由一個名叫梅森的邪惡生物,變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梅森的神情變得有些神經質以及歇斯底裏,他不時顫抖的手指都在說明着,他的情緒很不安定。

“我幾乎擁有傑克的一切,士兵的身份,強壯的體魄,榮歸故裏後,卻發現他正被一個臃腫的家庭所拖累。他是如此強大,只要我們在一塊,便無所不能!”

真是标準的大反派臺詞,蘇绫暗暗想道。

“我渴望着與他重新歸為一體!但是…還不到時候!退役之後,我被選中送到了TRG,因為我能看見它們。”說這句話時,梅森的牙恨得癢癢的,表情猙獰可怖。

TRG,大概是指處理靈異事物的專屬部隊吧。

蘇绫猜測着,顯然這個世界觀是有鬼怪存在的,自然也會有處理這類事物的專業人員,而梅森神父,因為自身擁有靈視,而且還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軍人,所以理所應當挑中了他。

“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梅森神父突然抓住了蘇绫的雙肩,瞪大了雙眼,想要蘇绫認可他的所作所為。

“我看見的每一位怨靈,他們的故事,都會在我的肢體上重演一次!每一次超度亡魂時,送走的都是一份無法再挽回的遺憾。”

梅森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灰霧彌漫的安靜早晨,傳出去很遠…很遠。

蘇绫:“熟歸熟,你亂動手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梅森放開了她的肩,自顧自地說道:“墓碑下,是只有驅靈師知道的故事,而驅靈師的工作,則是将這段故事永遠埋葬。”

話鋒一轉。

“但是,我不想這麽幹!”梅森的雙眼中盡是狂熱。

“梅森給了我一個機會…”

如果說神父的名字是假的,那麽他口中這位梅森,怕不是個惡魔類蠱惑人心的生物。

“那就是釋放他們心中的怒火,讓它們重新回到人間,完成無法達成的願望。”梅森神父笑了…

笑得是那麽舒心。

“我有足夠的靈視和觸媒能解放他們,而他們會去尋找生前的仇人,完成複仇,善惡到頭終有報。”

蘇绫點了點頭:“這展開略俗套啊。”

如果說傑克死前的願望是像個戰士一樣,在花兒最美的時刻凋零,也說的過去。

“每次我完成釋放怨靈的工作,梅森就會獎勵我一枚鮮紅的金幣。可我走上這條道路時,卻發現手頭的工作只會越來越多。”神父的情緒低落下來,好像十分自責、羞愧。

仇恨,只會傳遞仇恨。

正如被怨靈殺死的人,死後也依然會等待着梅森神父這樣的人來解放它們。

“我再也沒有了…忏悔的機會。”

梅森神父臉帶憾色,而語氣中聽不出什麽後悔的意思。他領着蘇绫走到屬于傑克的那一層,又踩着傑克的屍身前行,絲毫沒有敬重死者的意思。

“過去懦弱的我,已經死了,他不過只是活在理想之中的膽小鬼。”

梅森為蘇绫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而梅森,會讓我這失去一半魂魄的孤魂野鬼,得到片刻安寧,與隽永的生命。”

蘇绫頗為無奈。

“果然啊,邪教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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