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回歸原點

“蘇绫,讓我們來幫他們,釋放最後的光與熱。”

梅森引着蘇绫往回走。神父的聲音中好像帶着魔力,令她無法反抗。

“劇情設置?”

蘇绫心中來回思索半天,最終決定與這位看似劇情殺才能搞定的大BOSS同行。

她既然搞定了傑克,證明這個劇本的真結局條件可能已經解鎖。

因為在表象上,她逃出這個輪回迷宮很簡單,只要披着聖袍,帶着“聖子”,心懷鬼胎地活下去就行了,一輩子都無法脫下“罪人的衣”,成為一個新的,被各種靈異事件纏身的神職人員。

她猜想中的第一結局便是這個。

而第二結局,在擊敗傑克後,直接從瑪姬的房間逃離,不再過問這七人的故事。那麽最好的結果就是直接完成游戲,而用來壓制鬼嬰的聖袍無法入手,一同埋葬在這段時光的長河中。

得出結論,想要寶貝,走真結局沒跑了。

如今,神父即将帶着她去釋放其他鬼魂的怨念,最終這份強大的情緒能量集和在聖袍上。完成神父想要的升天儀式。

雖然不知道他會用哪種方式重生。但蘇绫能想到最糟糕的的場景就是…

“那一定很疼,神父。”

梅森一言不發,重回傑克的空間,提着花圃中的尖刀,那是一柄純黑色的剔肉刀,看不出什麽材質,或許帶回魔方的主世界,能從UI說明上得出它的效果。

“真的,生孩子就像是從鼻孔裏摳出一個西瓜那麽疼,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咱們居委會大媽都這麽說。”

重回屬于神父的那一層,他向蘇绫讨要着玫瑰念珠。

“如果不給…”

蘇绫心頭剛生绮念,只見手腕上的念珠,不知名材質繞成的細繩,在神父的導言下,變成細沙,随風飄散。

“塵歸塵,土歸土。”

那玩意,很可能是神父上一次重生時所用的觸媒,蘇绫想明白了一點兒,不過也就那麽一點兒,神父如今的生命,就像是一張刷壞掉的卡,不在死神的名單上,也沒有活着的實感,只有這憑依物,成為他思念的載體才能讓他活着,讓他存在。比如這串念珠,而念珠的繩子,很可能是他的臍帶。

“沒有死,就沒有生,這句教義,來自我們‘聖堂’中一位偉大的先賢。”神父解釋道:“生命的游戲,最開始源自與母親的分離。”

蘇绫試探性問着拓展劇情:“那位先賢?他幹了些什麽?”

叮叮當當,銀珠落盤,念珠散落滿地,唯有銀色的十字架安靜地躺在蘇绫掌心。

“他是一位英明的導師,讓我看清了自己該如何選擇這條無回之路。”神父解釋道:“再強大的地獄妖邪也無法擊倒他,再痛苦的驅靈儀式,他也義無反顧,仿佛一顆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太陽。”

神父撫摸着禱臺之上的玫瑰經,出了神。

“而他,被一個平凡人謀殺了。”

蘇绫這時候情商有些下線,這家夥的說法,大概是一個對處理惡靈事物極為拿手的家夥,卻能被平凡人普普通通的弄死。

“走吧,去下一站。”梅森催促着蘇绫,大概是劇情探索到了規定時間,則會自動觸發下一段。

屬于神父的這一層中,工作室裏的荊棘藤也消失不見,環境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回到饒舌學生的房裏,他睡着了,依然縫在牆上。像是做着美夢。

而神父一針一線為他拆下皮肉中的跗骨之蛆後,他稍稍醒了些,望見蘇绫與神父,臉上止不住開心的神采。

“喔!我知道!你們會回來的!”

“羅伊。”神父呼喚着他的名字。

蘇绫卻搶先一步叫着他的非裔名:“Hakanesu amaliyaca yesidita。”

羅伊愣了會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沉默了一陣,似乎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我知道…我死了。我現在該不該笑呢?”

他的身上,從肢體的傷口處,透出一陣陣黑色的煙霧,像是立馬要被負面情緒所感染,拖下地獄,随後化身成新的惡魔。

但是…

他笑了,那一口大白牙像是天上的月亮。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你們還活着吧?我很擔心呀,擔心自己要是失蹤在哪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裏,要是…”

他想了又想,匮乏的語言與詞彙量依然沒能将自己想說的話,盡數表達出來。

羅伊用稍稍變形殘疾的手臂,撓着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死了也沒人知道的話,那不是很可憐嗎?嘿嘿。”

他說着不好笑的笑話。蘇绫與神父則是一臉肅穆地看着他,令他有些緊張。

神父為他敲開了門,本是一片封死的磚瓦中,緊閉着的玄關大門。

羅伊步履蹒跚地走出這個迷宮後,整個身形化光而去。

“你釋放了他?”蘇绫問道:“就這樣?”

神父點了點頭。

蘇绫不由得想着,既然是達成他們心中的願望,是否這個條件另有設定,神父剛才沒有與羅伊做任何情感交流,反倒是羅伊自身的滿足感,導致他完成了自我救贖。

或許,一念成佛就是這個樣子。

而依照神父這條劇情線來說,他讓蘇绫去挑戰傑克,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本就是一個人,神父不可能自殺,因為他的教義中,自殺為最大的罪行,更談不上升天了。

下一站,瑪麗羅斯夫人剛做完洗衣服的家務,神父與蘇绫小心翼翼地走進側間卧室,拿出兩柄拖把,開始打掃。

最終,他親吻着瑪麗羅斯的額頭。那一刻,羅斯夫人也像是羅伊一樣,變成了光粒。

接着,是流浪漢。

蘇绫将船票交給了神父,這位渴望歸鄉的游魂,脖子上依然綁着上吊繩,另一頭則是大美利堅标志白頭鷹的爪子,神父用剔肉刀将那鳳爪切下,讓流浪漢做完這最後一頓飯,交給了他船票,用手語解釋着,讓他回家。

倒數第二站。

記者的舞姿依然妖嬈,而蘇绫也明白怎麽做了,他們避過了民族舞俠的魯莽沖撞。随後,蘇绫脫下鞋,這雙大頭皮鞋本屬于記者。

她矮着身子,在奔跑哥剛出現在回廊時的空檔,為他套上了鞋。

這回,他完好無損的跑了回來。

驚魂未定的他,接過了神父遞給他的酒。然後升天。

最終的最初…

“你現在是誰?!”蘇绫大聲呵斥道:“Jack?Mason?還是一縷不該存于世間的亡靈?”

氣勢帶着驚心動魄的魂威。她的頭發像是在那瞬間過了電弧,蓬地一下炸開來。

怒意陡然蹿升,雙目中像是着了火,她的眼睛裏,盡是逸散而出的光芒。

她明白了這個靈異類劇本的基礎設定,也就是神父口中,情緒越強烈,靈魂越為強大的意義。她甚至能靠着強行提升的怒意,來奪回身體的些許控制權。

神父為她披上聖袍,而鬼嬰,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肚子裏。

“我需要一條新的臍帶。”神父在最初的工作間裏,幽深陰森的鐵壁上,用白蠟筆畫了一道門。

而捏上門把時,這扇虛無的門,居然開了。

直通瑪姬最終的獻祭臺。

升天儀式,在滿足了其餘五個亡靈的願望之後,鬼嬰的願望,自然是出生,純粹的對降生的渴望。

蘇绫:“能讓我看看線嗎?”

線?為何蘇绫這時會有這種奇怪的要求?

神父臉上帶着疑惑,卻沒有拒絕她。遞上剛才為羅伊拆下的縫合針線。

蘇绫盯着手中的絲線,喃喃自語着:“你看,奇怪的神父,人與人之間的因緣,就像是線,緊緊縫合在一塊,因為各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像是地心引力,我稱它為‘命運’。”

他突然蒼老了許多,卻似是因為蘇绫的這句話,想到了自己最終的結局。所以內心強烈的情感有所弱化,而靈體也跟着加速老化着。

“你…不該這樣說。”

而蘇绫卻沒打算停下,她感覺到身體一輕,顯然是嘴炮有了效果。

“你想要的Out Haven(世外天堂),卻不在其中。”蘇绫的神神叨叨讓神父再一次變得更為衰老。

他的眼窩深深凹了進去,皺紋浮現在即将腐朽的臉上,而頭發也在那一刻變得花白。

“從你超度游魂開始,就一直在滿足着我,讓我認同你,并且産生滿足感,熟不知…我卻沒能成為你的助力化光而去。”

“眼前,一無所有的你,又有什麽能耐能傷害到我呢?”

蘇绫的眼中盡是野獸般的危險眼神,侵略感十足。

而神父則開始瑟瑟發抖,唯一的底牌被掀開,他确實沒有任何左右蘇绫行動的能力,之前引導着蘇绫前行,盡是些心理催眠上的小把戲。

他已經奄奄一息,卻用着各種故事妄圖來讓蘇绫認可他。

“安心吧,我會讓你重生…”

這句話就像是讓神父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否這個年輕的姑娘,就這樣心軟了?誠心誠意地讓自己再一次獲得重生的軀殼?!

“真的嗎?真的?!”

神父剛想開口,忽覺不對勁!如果在此刻完成了自己的心願,産生的剎那的滿足感,那不是他也要變成這個儀式中的祭品了嗎?

“騙你的。”

蘇绫笑了。

“毫無疑問!你,将會因為這份來自因緣的重力,即将被我Check mate(俚語:将軍,死棋。)。”

蘇绫整理着稍有淩亂的衣領,大拇指攬着額前的頭發,往旁側一撇,化作銳利的食指手勢,指着神父。

神父蒼老而在微微發抖的手,再也拿不住剔肉刀,而蘇绫在它因為地心引力落至地面時,接住了它。

蘇绫:“Jack Pot(俚語:中頭獎)。”

她道出這兩句俚語的原因,倒不是出于劇情本身,而是她在緬懷着那位饒舌小哥,能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中,用樂觀的情緒避免自身化作惡魔,實在是很值得敬佩的一個人,同時他也讓蘇绫找到了破解神父潛在意圖的鑰匙。

“你不可能!你!~”

蘇绫努努嘴,攙着神父來到祭臺前,扶着他躺上了床。而聖袍一掀…一支漆黑的角頂破了她的肚皮。

“呼…真是疼。不過還行。”

她忍痛将八字真言齊齊閃動的衣袍蓋上神父蒼老的身軀。

“寶貝啊,等我!我馬上就帶你回家,不要覺得委屈哦!”

從設定上來看,玫瑰念珠既然一開始賦予了蘇绫百分之百的生命上限,那麽這個寓意則是腹中的鬼嬰,正在奪取寄生者的性命。當它完成工作時,多出來的生命力,則由升天儀式,轉移到神父的身上。

強忍着流血狀态,在鬼嬰破肚而出的一瞬間!蘇绫揮刀砍下了他另一支犄角。

“傑克做過的事,便是滿足你的忏悔心,你們曾有過一體的精神交流,我一直想不明白扔鬼娃娃給傑克時,偏偏斬斷的是代表惡魔的犄角。”

“你曾經說過,未出生的嬰兒最為無辜,而現在。”

失去了兩只角的嬰兒,正安靜地躺在蘇绫的手裏,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她。

蘇绫幾乎要疼得搖頭晃腦,嘴裏還止不住嘟囔着:“瞧,無論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你可真帥。”

“呼…”

床上的神父已心如死灰,他不時瞟着床尾的醫療包,而床下的蘇绫正給在縫合鬼嬰給她帶來的傷口,一針一線,穿皮過肉。

“你的醫療包我可不敢用。”

最後的把戲也被看穿,顯然這陷阱太弱智,蘇绫可不會輕易中招。

最終階段。

蘇绫将瑪姬的腹部剖開,而鬼嬰的尾巴,也代表着人類胚胎在母體中發育時的返祖現象,很正常,不需要剪除。

“贊美聖母瑪利亞!”

蘇绫大聲念着禱告詞。一柱聖光落下。

“不!你不知道…這樣的結果…”

蘇绫捂住了耳朵,全然不顧神父的勸解。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瑪姬她雖然喝酒抽煙逛夜店,但我知道!她還是個好女孩兒!”

将鬼嬰縫進瑪姬的肚子,而神父與鬼嬰的升天儀式,在這一刻完成。

神父的靈魂轉移到了瑪姬的體內,等待原訂計劃中的降生,而瑪姬,作為祭品的一部分,化成了點點霞光。

蘇绫滿意地瞧着躺上床上再無知覺的迷途神父。

“你的願望也達成了,或許你只是想要一次忏悔,你曾經有那麽多的機會打開那個醫療包。卻帶着我走到了這兒。”

随後又看着空無一人的床,本屬于瑪姬的床上,遺留着一只斷角。

“兒砸,快看,你媽飛了。”

蘇绫拍了拍神父的臉,如今他已化作了一副枯骨,而這幽閉的工作室中,再無其他游魂的存在。

“空氣清新了很多啊。就像是讀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有些累,不過挺好的。”

蘇绫推開門,眼前是熟悉的酒吧,熟悉的Loading空間,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收上寶貝聖袍,以及風鈴,還有那枚十字架。手剛探向醫療包,随後又出于敏銳的危險直覺,放棄了這個舉動。指不定裏邊兒藏着C4呢。

至于床上的斷角…

“還是算了吧,這回憶太恐怖了。”

依然是毫無說服力的語氣。

思索再三,她将這支角放回了病床上,總覺得有種莫名的靜谧感。

“該走了!”

蘇绫剛想踏入Loading空間的大門,只見門口站着一條貓。

沒錯,就是站着,蘇绫思考着它是不是會得脊椎病這個問題時。

叱~音~

叱~音~

兩只羊頭怪般的犄角,從它腦門上鑽了出來。

它叼着一支雪茄,繪聲繪色朝着吧臺的白熊哥問道:“嘿!她好像被我吓住了。一臉懵。”

只聽見內裏傳來一聲抱怨。

“是我我也懵。”

啪~

鋼芯打火機燃着藍色的焰,點燃煙草。它的嘴微微張着,好像忘詞兒一般,卡在原地,這時候蘇绫挺難受的,而眼前這只大白貓估摸着也挺難受。

終于…

羊角貓:“總之,恭喜!我是這個破游戲的設計師兼監修。”

蘇绫提着的一口氣終于喘了出來。

還以為是來搶寶貝的奇怪NPC呢,原來是個GM啊。

……

……

“喔!有情況!”八荒扯着亡魂的袖口,他倆蹲在石門前邊差不多快有一宿了。

“這…什麽情況?”亡魂瞧着忽明忽暗的石門,以往挂出來的勇士都是直接在駐地的墓場複活,然後石門“啪”的一聲炸成碎片兒,還帶誤傷效果,傷害極高。所以那些玩家看見蘇绫莽進黑盒時才那麽激動。

八荒的神情凝重了起來:“怕不是…”

亡魂:“首殺飛了,這個月獎金也沒了…”

八荒:“那?”

亡魂:“走,下線等新聞。”

“去哪兒?”

“去小奶家蹭飯,居家男人做的醬肘子特好吃,我跟你講。贊!”

“咱們不等她出來啊?”

“一時半會,怕是出不來了,良禽擇木而栖,勉強不來的。”亡魂惆悵了會,又補充道:“況且…”

八荒應着他點了點頭。

“那姑娘,估計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啊。”

兩個男人坐在這寒酸的石門下邊,突然覺着一陣莫名蕭瑟,相視一笑不約而同下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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