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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清冷的雨夜,一座氣派的宅子大門緊閉。門前的空地上躺着一個已經斷了氣的婦人,一名年約四、五歲的小女童正匍匐在她的身旁嚎啕大哭。她稚嫩的臉龐略顯的蒼白,小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合成一塊,盡顯委屈和憤恨。
此刻已是戌時,約莫一個時辰之前,這名小女孩和她的母親還在卧室好端端地坐着,突然奶奶和大姑帶着婆子丫鬟踢門而入,來人氣勢洶洶,像是要活吞了她們母女似的。
為首的婦人是這座宅院的譚夫人,因保養的好,竟看不出已過半百的年紀,身形肥碩,滿臉橫肉,對着常年受她欺壓的兒媳婦李氏更是兇相畢露,毫無保留。“你這個挨千刀的,當初我就不同意你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村姑嫁到我們老譚家,看你長的一副磕巴樣,我就知道誰家娶了你準是要觸黴頭的。”
李氏年幼的女兒妞妞見慣了奶奶這副醜惡的嘴臉,下意識的往娘親的身後躲。李氏把孩子護在身後,問道:“娘,為何勞師動衆的,發生了什麽事?”李氏性子溫和,雖是鄉下丫頭出生,生的卻是膚白貌美。農村丫頭多熟識水性,六年前的春天,她因在湖水中救了譚少爺一命而與他結緣。
譚氏看到這個和李氏長得七八分相似的唯一孫女就氣不打一處來,指着李氏的身後罵道:“瞧你那個慫樣,和你娘一樣上不了臺面,全都是賤貨。”
“娘,妞妞好歹是譚家的血脈,您不要老這樣罵她。”做娘的聽到罵自己閨女的話肯定不痛快,可她又能怎樣?婆婆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如果和她對罵,只怕倒黴的還是妞妞。婆婆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李氏的丈夫——譚家大少爺死了已有半年,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敢為他們母女二人說話,受欺負自然是家常便飯。
譚夫人随即對着這對母女破口大罵道:“你先是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後克死了我的大兒子和我家老爺,連老二家的媳婦剛生下來的男孩也被你個害人精給克死了。你怎麽不把這個小賤貨給克死呢?你給我滾出去,我們譚家沒有你這種掃把星的兒媳婦。”
“我說弟妹,你自己生了閨女就嫉妒別人生兒子是不?”譚大小姐挑眉,直直逼視着李氏,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李氏的大姑子是譚家還未出閣的老姑娘,已過二十五的年紀,因未婚夫戰死沙場,她又挑剔,所以拖延至今也未尋得好人家。她見不得弟弟和弟妹夫妻和睦,恩愛有加,常常趁弟弟不在跟前的時候臭罵李氏不要臉,青天白日的勾引他弟弟。這次若不是她挑撥,譚夫人也不會突然想到到後院來鬧。
“大姐,你這無中生有的話,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李氏的辯解蒼白無力,她明白無論她解釋與否,對方都認定了自己就是個災星。
譚大小姐不依不饒,發出陰狠一笑:“李氏,今天任你說破嘴皮子,我們譚府也是留你不得!”
譚夫人剛失了孫子,火氣旺盛,沒處撒野,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這對可憐母女的身上。“快點滾哪,有你這種兒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看見你們就晦氣!”
“娘,天已經黑了,你讓我們母女去哪啊?”李氏可憐兮兮,淚如泉湧。
“我是讓你滾出我家,雖然我不喜愛這個賤丫頭,但我好歹要給老大留一個守孝的人。你和我們譚家沒有半點關系,還是早點滾出去吧,省的我天天見了你心煩!”譚氏啐了一口唾沫,又在李氏的胳膊上擰了幾下。
李氏忍着痛求饒道:“娘,妞妞還小,不能沒有娘親。您就算要趕我走,也要等妞妞大一些,再……”
譚大小姐打斷她的話,把眼珠瞪多大是的說:“等妞妞大一些?你還想留在我們家害了多少人才滿意?識相的快滾?你又不是沒有去處,你娘家的老屋不是還在嗎?自個想賴在我家過好日子,不肯回你那個窮家,還拿女兒說事,別說的好像我們欺負你似的。”
李氏娘家的屋子還在,卻已是破舊不堪,爹娘相繼去世,家中的幾畝地也早已長滿了雜草,成了一塊荒地。
譚氏對着門口的婆子喊道:“還不快幫忙把這掃把星轟出去,養你們幹什麽吃的,都是一群沒有眼力勁的東西。”
婆子聽得主人的吩咐,上來就揪着瘦弱的李氏往屋子外拉扯,雨水順着房檐嘩嘩而下,形成了一道雨簾。
李氏的女兒見親娘被壞人拖走,哭成了一個淚人,她跟在後面追,剛邁到房門口,就被她大姑給拎起來,細胳膊小腿亂劃一通也沒有掙脫開。
“放開我,我要跟着娘。”小女孩帶着奶聲奶氣的哭腔,不斷掙紮着,這雙大手勒的她好疼。
“跟你娘有什麽好?早晚把你也給克死了。”譚大小姐惡毒地詛咒着。
小女孩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一個勁地撲騰,大喊要娘。
李氏還未出這個院子,就聽到大姑子“啊”的一聲尖叫,緊接着就是兩個巴掌的聲音,聽着清脆有力,然後便傳來妞妞撕心裂肺的哭聲。
本押着她的老媽子聽到動靜晃了神,渾身濕透的李氏趁這當口迅速往屋裏跑,見女兒躺在地上,大姑子還拿腳踢那小小的身子,妞妞疼得縮成一團,哇哇大哭。譚大小姐嘴裏還氣憤地罵着,“賤坯子,竟敢咬我,踢死你這個有娘生沒娘教的小畜牲!”
李氏此刻眼睛紅紅的,她看到女兒被毒打的這一幕,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的,看着是要爆發了。別看譚大小姐嘴皮子利索,打架卻不是她的強項,一開始就被李氏甩了兩個耳光。
“你個賤人敢打我,我和你拼了,啊!”随着譚大小姐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兩個女人扭打成一團。
李氏在這個家裏很少這麽彪悍,這次她是真的被逼急了。可一旁的譚夫人見不得賤人騎在她的頭上,當着她面打她的寶貝女兒,也加入了這場戰鬥,二打一,局勢立馬變了,李氏處于下風。
譚夫人一下子掐住了兒媳婦的脖子,因為憤怒,一時力氣用大了還不自知,直到一旁的女兒尖叫出聲:“娘,你把她掐死了!”
譚夫人這才松了手,伸出手指往李氏鼻下一探,放心道:“還有氣。”
譚大小姐也松了一口氣,“娘,那現在怎麽辦?”
“丢出去,她是死是活與人無憂。”譚夫人巴不得李氏死了倒幹淨了,但是這人不能死在她家裏,譚大小姐還沒說成親,若是惹上人命官司,這以後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那這個賤坯子也丢出去吧,反正我不想看到她,長得跟她娘一個德性,還敢咬我,都出血了。”譚大小姐嬌滴滴地尖叫着,一副撒嬌的模樣。
李氏原本是沒死的,無奈今晚的雨下的太大。那幾個老媽子把她丢在大門外的空地上,以為雨一淋就會醒了,等她自個醒了可自行離開。
可她在打鬥中磕傷了後腦勺,現在人處于昏迷之中,即使她整個人都泡在水窪裏也不會醒。很快她那一絲微弱的氣息也不在了,譚家人這是變相殺人哪。
妞妞一個小孩拖不動她娘,路上一個行人沒有,她不知道向誰求救,拼命地敲門也沒人開,只能趴在李氏的身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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