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保護她,不容有失 (2)
湖湖邊濕滑,我失足才落下去的,什麽因為知府公子,也不知是誰渾說。”
“那你不喜歡知府公子?”
岳凝眉頭挑的高高的,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秦莞攤了攤手,面上一派坦然,“從前見都沒見過幾次,何談喜歡?也不知是府裏的誰,說出了這樣的話,也難怪郡主會誤會。”
岳凝聞言滿意的點着頭,“那還差不多,什麽知府公子,我瞧着不過是個只會吟風弄月的無為貴公子,面上瞧着還頗為自大,哪裏配得上你!”
秦莞眼底便生出戲谑來,“說起來郡主的年紀已經到了,侯爺和夫人是不是要給郡主說親了?且不知郡主看上的人該是哪樣的呢?”
岳凝聞言倒也不羞惱,卻是搖了搖頭,“大哥的婚事出了這般亂子,母親必定是要多留我兩年的,至于我會看上的人嘛,首先,得打得過我再說!”
秦莞聽得笑意真切,她幼時便随父親在任上輾轉,幾乎每隔兩年便要換一個地方,如此一來,她從未在同一個地方久待過,自然也沒有交過閨中朋友。
待回了京城,倒是偶爾随母親同京城的貴女們打過幾番交道,可京中的那些貴女們皆眼高于頂,出門在外皆講氏族講祖蔭,講朝中派系背景,她父親雖然貴為三品大理寺卿,卻不比那些公爵和将軍們的勢力大,再加上父親出身寒門無身世背景也不站派別,那些貴女便自然而然的不與她深交,更別說成為閨中密友了。
幾番下來,她便淡了交友之心,除了必要的場合,極少應別人之請去那些花會茶會的,與其和那些人假意寒暄,還不如看看父親案上的卷宗。
秦莞看着岳凝,第一次體會到了閨中好友之感。
二人又說了多時,某一刻,岳凝身邊的小丫頭綠棋走了進來,“小姐,遲殿下派人來了,說時辰不早了,九姑娘該回府了。”
岳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眉頭一皺,“不是還早嗎?”
秦莞失笑,“這兩日自然還要過來的,太長公主的病還不能大意,郡主莫怪,下次來的時候再同郡主一起說案。”
岳凝嘆了口氣,又交代道,“遲殿下在西邊很有幾分名頭,你在他面前可要小心行事,聽說他兇起來六親不認,連戎敵都怕他,所以別看他在祖母面前一副乖覺模樣,其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絕非常人。”
秦莞笑意更深,“是,知道了,郡主放心吧。”
岳凝眉頭皺着深沉道,“的确不太放心,你性子太軟了。”
秦莞無奈失笑,又保證了幾句才由岳凝将她送出了門,外面白楓正等着,見她出來忙行禮,“九姑娘,我們殿下已經在府門口等着了,您請吧——”
秦莞點點頭,先辭了岳凝,又去前院同江氏告辭方才朝府門而去。
秦莞和茯苓一前一後走在前,白楓跟在後,他明明是一個大活人,可走路之時卻半點腳步聲也無,茯苓怕燕遲,連帶着連白楓也有些害怕,只縮着肩膀緊緊跟着秦莞。
一出府門,府門之前只停着一輛華麗的大馬車。
秦莞眨了眨眼,看了看馬車四周,皆不見燕遲的身影。
秦莞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靜默無聲的白楓,卻見白楓低着頭,什麽話也不說。
秦莞挑了挑眉,罷了,本來就并非一定要燕遲來送自己的,只需白楓駕着馬車便可,燕遲身份高貴,雖然來了錦州,可瞧着他時常和岳瓊入書房,方知他眼下并非無事一身輕的,秦莞呼出口氣,全無疑問的朝馬車走去。
到了馬車之前,秦莞不疑有他的準備掀簾上車,可車簾一掀,秦莞一下愣了住。
馬車之內,燕遲一襲撩黑的華袍,如同一尊大佛一般在昏暗的光線中氣勢迫人,他正姿态慵懶的倚靠在車壁之上,見車簾掀開,唇角一抿,“怎麽這麽慢?”
秦莞一手掀着簾子,仍然沒反應過來。
她本來以為燕遲許是有事離開了,可怎麽也沒想到他竟然坐到了馬車裏來。
大周男女大防雖是不嚴,可同車而行到底有不妥,他和她似乎也沒有算十分熟稔,侯府也不是沒有多餘的馬車,何況他早上不是還騎馬的嗎?
“愣着做什麽?”見秦莞久久不動,燕遲語聲暗沉的開了口。
他雖然在馬車裏,隔着一道車簾,可他卻是注意着外面的動靜,發現他人不在,她竟然也沒有多問一句,好像他在不在都沒什麽要緊似得。
秦莞回過神來,動作利落的上了馬車。
燕遲既然在馬車之內,茯苓自然是不敢坐進去了,她戰戰兢兢的坐在外面車轅上,好奇的打量白楓,看了半晌,茯苓松了口氣,想好這個白衣侍衛沒有遲殿下那般駭人。
白楓揮起馬鞭,馬車的車輪便滾動起來。
逼仄狹窄的車廂裏,秦莞盡量的挺直了背脊。
燕遲此人,如岳凝所言的,在太長公主和岳瓊夫婦面前言笑晏晏頗為乖覺,可秦莞卻明白,當他擺出那副姿态的時候,真正的燕遲就站在一旁冷漠疏離的看着。
“和岳凝說了許久的話?”
車簾四垂,車廂裏一片昏光幽暗,燕遲的臉隐在昏暗的陰影之中,那雙眸子也幽沉的厲害,秦莞看不出他的喜怒,而他開口的語氣,更叫她捉摸不透。
“是,郡主對案情十分有興趣,問了我些問題。”
“寒月可還趁手?”燕遲又問一句。
秦莞心頭微動一下,點頭,“不僅寒月趁手,殿下送的護手套也十分合襯,多謝殿下。”
燕遲雙眸微狹,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秦莞眼角一跳,竟忽然覺得燕遲似乎有些生氣了,可她剛才分明在感謝誇獎,他這生氣如何來的?秦莞心中疑問乍起,卻一時摸不着頭腦。
“那你可還記得這是給你的診金?”
秦莞愣了半晌燕遲才開口,他語氣暗沉了兩分,生氣的意味更濃了,這一句話一出,秦莞腦海之中一道電光閃過,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對啊,素問九針和護手套都是燕遲給她的診金,因為她為他治過傷,可他的傷至少要半月才能痊愈的,而她做為大夫,收了這麽多診金,應該給病人治好才對。
秦莞淺吸一口氣,“殿下的傷……咳,給殿下的方子殿下可用了?”
秦莞莫名有兩分窘迫,收了別人這樣貴重的診金,卻是當真将別人的傷忘記了。
“殿下可有按照秦莞說的做?傷口上的藥可換了?”
秦莞心虛,問的有兩分小心翼翼,燕遲狹眸看了她兩瞬,忽而道,“你說我的傷要養半個月才能好?”
秦莞點頭,“是,殿下的傷口反複開裂多次,眼下已十分嚴重了。”
燕遲揚了揚下颌,“我在錦州停留的時日不多,你最好七日之內讓我的傷大好。”
秦莞微訝,雖然知道燕遲不會在錦州多留,可得知燕遲在錦州只留七日了還是有些驚訝,随即,秦莞的心思一下子嚴陣以待起來,“七日……”
見她言語猶豫,燕遲語聲一沉,“不行?”
秦莞搖頭,“不是,只是秦莞需得好生鑽研一番,秦莞給殿下的方子已經是加快殿下傷勢愈合的了,想要更快,便得用其他的方子,秦莞得想一想。”
燕遲聞言倒是不置可否,“給你想的時間便是。”
秦莞點頭,眸光一垂便開始思量起來。
今日她雖然和岳凝說了天賦異禀的說辭,可實際上,她絕不算天賦異禀之人,當初跟着父親,父親也并未刻意教她,是她自己在旁下了不少功夫,後來拜師在藥王孫曦門下,亦是靠着她這股子鑽研勁兒才得了藥王的看重收為門下弟子。
她親自救治的病人不多,可對所遇到的病症,她一定要吃的透透的,如此一來,反倒比那些開診多年的大夫來的醫術高明,眼下燕遲給她出了個難題,自然也激起了她沉寂多年的研習之心。
見秦莞眼底波光明滅,面上一副沉思模樣,燕遲抿着的唇角不自覺松了松。
此刻的秦莞身上有種格外的專注,這種專注帶着與世隔絕生人勿近的清冷肅然,又比她在剖驗屍體時的那種一絲不茍的冷肅多了兩分溫柔意味,仿佛寒夜中輝光皎潔的清靈弦月,幾乎讓他情不自禁的一看再看,且神奇的,讓他的心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也讓他第一次覺得,注視一個正在出神的人是一件極其美好的事。
秦莞專心想着什麽的時候,極不喜旁人在側出聲打擾,而燕遲仿佛和她有種默契似得,一路上都未再開口,等到馬車在秦府西側門停下的時候,秦莞已經在腦海之中過了一遍看過的所有醫書,待她回過神來,竟不知馬車停下了多久。
“嗯?到了?”掀開車簾一看,果然已經到了秦府側門外。
秦莞神色一正,“殿下放心,明日定會出新的方子給殿下——”
說完這句,秦莞轉身便掀了車簾,車簾起落之間,她人已經不見了。
燕遲眉頭緊皺,心底有些微妙的惱怒和悵然若失,正覺一顆心緩緩沉下去,忽然,車簾又被掀了開,秦莞的臉出現在車門口,她嚴聲道,“殿下近日還是不要騎馬了,來去坐馬車便可,也不可習武演練,請殿下切記。”
燕遲眉頭舒展,極其雲淡風輕的“嗯”了一聲。
秦莞點點頭,這才放下了車簾離去。
燕遲等了片刻,等秦莞的腳步聲遠去才掀開車簾,從車簾的縫隙中看出去,秦莞的背影猶如一抹水墨畫上的亭亭風荷,只一閃,便沒入了秦府府門之後。
燕遲手一頓,車簾慢慢落了下來。
過了許久,外面白楓才道,“主子,我們去何處?”
馬車裏燕遲緩緩坐直了身子,忽而問道,“白櫻在何處?”
白楓微愣,似乎沒想到燕遲會這樣問,當即壓低了聲音道,“白櫻兩日之前已經到了錦州,仍然在追查那群人的行蹤,殿下有何吩咐?”
燕遲雙眸微眯,“暫不必查了,我要她保護一個人。”
白楓又愣了愣神,不确定的道,“殿下說的是……九姑娘?”
車廂裏一片靜默無聲,燕遲未回答是或者不是,一瞬之後,只聽燕遲語聲冷沉而迫人的道,“不容有失。”
……
……
汀蘭苑裏,秦莞已經寫了十來張新的方子。
茯苓給秦莞遞上來一杯熱茶,有些心疼的道,“小姐一回來就開始看寫方子了,眼看着天都黑了,別把眼睛看壞了,先歇一歇可好?”
秦莞凝重的目光松動了一分,放下筆,眉頭卻還緊擰在一起。
茯苓忙上前道,“小姐怎麽了?遇到難處了?”
說着探身一看,只看到了一些不熟悉的藥名,“白芨,虎杖,降香,黃芪……赤芍……小薊,青皮……小姐,這些方子都是治什麽的?”
秦莞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潤嗓,“都是消腫止痛,斂瘡生肌的。”
茯苓點點頭,“小姐寫的方子,每一種上面都有白芨這幾味藥,卻又不完全相同,小姐拿不準主意了嗎?”
秦莞嘆了口氣,現在她腦海中全是燕遲背上猙獰的傷口模樣,燕遲的傷極重,若用尋常的方子花上些時間也能治好,可他說他只在錦州七天了,七天要養好他的傷,還是太着急了些,可他既然提出了這要求,她自然只有想法子滿足。
“是啊,拿不準主意了,也沒有時間讓我去嘗試。”
茯苓上前,替秦莞揉捏肩頸,“小姐下午一回來便開始想開始寫,奴婢覺得小姐這些方子定然都有大用的,小姐實在拿不準主意的話,就随便選一個您最有把握的吧。”
秦莞呼出口氣,她的經驗還是太少了,否則自然能最快判斷出哪個方子最有效,“最有把握的沒有,最常用的倒是有,可眼下,最常用的顯然不夠效力。”
說着,秦莞頗為頭疼的看向窗外已經垂下來的夜色,吃人手短,拿人手軟,若此番沒能達到燕遲的要求,那這份診金可是收的她理虧了。
“決定了!就用這一份!”秦莞撿起一張方子,上面的用藥頗為性烈,屬實是劍走偏鋒派的,她行醫之時多用溫和穩妥的,還是第一次如此開方子,可也只有如此,方才能讓燕遲的傷勢快速痊愈,秦莞呼出口氣,一下子站起身來,“去買藥。”
茯苓聞言滿是驚訝,“去買藥?天都黑啦小姐——”
秦莞苦笑,想到燕遲那副深沉莫測的樣子,只得無奈道,“我也知道時辰不早了,不過若是今夜不調配好,明天可就沒法子交差了。”
茯苓一把拉住她,“小姐,不如去府中藥庫拿藥?”
秦莞腳下一頓,倒也不是不可以,此前為姚心蘭做藥丸的時候便是府中藥庫送來的藥材,只不過如今是做給燕遲的,也不知府中藥庫給不給藥。
“小姐擔心藥庫不給藥嗎?”茯苓和秦莞過慣了苦日子,最是知道秦莞的擔心,卻道,“小姐,如今已是不同了,咱們去試試吧,或許就讓我們拿藥了呢?”
秦莞看了看外面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心生意動,是啊,試一試又不妨礙什麽。
這麽想着,秦莞點了點頭,“好,咱們去試試。”
茯苓應一聲,抄起一旁的鬥篷給秦莞穿着,又提了一盞燈,跟着秦莞出了汀蘭苑的院門。
秦府富貴,府中自有府醫,亦備有藥庫,秦莞帶着茯苓出了院門一路往東,沒多時就到了一排矮屋之前,藥庫便設立在這矮屋之後的小院裏。
藥材素來都是金貴之物,因此小院門口設了守衛,秦莞過來時,兩個男仆正百無聊奈的坐在門墩上打瞌睡,聽見動靜睜眸,見是秦莞來了,二人先愣了愣,而後想起什麽似得,神色微變的站起了身來,“九,九小姐——”
秦莞不假辭色,“府醫可在?”
“在,在的,九小姐有什麽吩咐?”
見二人态度還算恭敬,秦莞便直言道,“我要拿一些藥材。”
這二人立刻生出笑意,哈腰一請,“九小姐請進,老爺今日剛吩咐過,說九小姐要用什麽府中都得供着,此前大少爺也交代過,您想要什麽藥材,來選便是。”
秦莞心底微訝,面上卻不顯,一邊往裏走一邊想起了今日見到的那位三叔父。
光看面色,秦莞便知這位三叔父的風流不假,如今剛過不惑之年,卻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樣,照此下去,不出一年,他的身體勢必會垮掉,或許還會激發別的大病也不一定,然而哪怕他耽與美色,可這份慕權之心還是敏銳的緊,不過是看到燕遲來了府中一趟,不過是發現了她和安陽侯府的種種聯系,這份變化便如此之快。
秦莞跨進院門,一個男仆已當先一步跑到了正堂去,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從內快步迎了出來,人還未走近,茯苓在後面小聲道,“小姐,這是府中錢大夫,便是他,從前在您病着要用藥的時候狠敲一筆。”
“九小姐來啦,九小姐是來取藥材的?”
錢百韌撐着一張笑臉,許是心虛,他語氣裏滿是小心謹慎。
秦莞打量了他一眼,若錢百韌這個年紀正是研習醫道的好時候,可是他卻早早的當了府醫過起了養老的日子,看着他略顯臃腫的身材,秦莞心底冷笑了一聲。
這個世道迎高踩低的人太多了,哪怕是醫者,也不乏這樣的市儈之人。
秦莞不露聲色的點了點頭,錢百韌神色間更是恭敬了,“不知九小姐要什麽藥材?府中的藥材雖然每樣數量不多,可尋常的藥材卻都是不缺的,九小姐可有方子?将方子給在下,在下去幫九小姐拿藥便可……”
錢百韌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着秦莞,某一刻,秦莞忽然看了他一眼,錢百韌心頭一緊,竟然生出一股子被識破的惶恐來,他要看秦莞的方子,只有看了方子,才知道秦莞的醫術到底如何,順便,或許還能偷師到什麽。
秦莞眼神清冷,更有種不可冒犯的凜然,錢百韌心中略慌,忙笑道,“若不然在下引着九小姐去取好了,九小姐要拿多少,自己掌握分量。”
“不必了。”秦莞淡淡開口,從袖中掏出了方子來。
看着秦莞将方子遞給了錢百韌,後面的茯苓睜大了眸子,連她都知道這錢百韌是想偷師,小姐怎麽還把方子遞出去了?!
看着眼前的方子,錢百韌兩眼放光的雙手接過,打眼一掃,錢百韌越發殷勤道,“請九小姐稍後片刻,在下這就去取藥來……”
這藥庫分兩進,正堂只是待客看病之地,後面才是藥房,秦莞站在外面,連打算進去的意思都沒有,茯苓見錢百韌指揮着一個男仆進了後面,頓時肉疼的道,“小姐怎麽把方子給他了呀,小姐醫術高明,這方子定然是寶貝,怎的好端端叫他瞧了去?”
秦莞看着茯苓着急的樣子笑意微深,“醫道之中,的确有方子是寶貝,不過我這個方子卻算不上,何況我這個方子,他只怕是看不懂的。”
茯苓似懂未懂,可看着秦莞成竹在胸不說,眼底還有兩分狡黠,當即便放下心來,“呼……小姐可真是,奴婢還以為小姐沒想到這一點呢,這個錢大夫為人最是勢力了,小姐會的東西可不能讓她偷師過去!”
秦莞嘆了口氣,“你放心,我不是從前的我了。”
茯苓唇角彎起,一雙杏眸寫滿了真切,“不論小姐哪樣奴婢都會跟着小姐的,奴婢只是心疼小姐,也不想便宜壞人。”
秦莞心底便是一燙,“我知道,我也不會姑息壞人。”
茯苓連連點頭,正說着,後面已響起了腳步聲,錢百韌仍然滿是笑意的出來,手上抱着幾個藥包,“九小姐,您要的藥材都在這裏了。”
說着微微一頓,好似不經意一般的道,“您此番是給誰開的藥?”
茯苓接過藥包,秦莞将方子收了回來,淡聲道,“這個你就不必管了。”
說着又一頓,“再加一兩麝香。”
麝香這一味藥卻是不曾寫在方子上的,錢百韌笑意微滞,有些不好意思道,“九小姐來晚了,府裏存着的麝香四日之前都被大少爺房裏的一個小丫鬟取走了,說是大少爺近來著文辛苦,常有神昏之症,當日本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兩,都被拿走了。”
秦莞眼皮狠跳了一下,“是大少爺房中的丫鬟取走的?”
錢百韌沒看出秦莞的異樣,點頭道,“正是,若九小姐不着急用,明後日府庫會出去采買,若是着急用,明日一早派個人出府買便是了。”
秦莞一顆心狂跳不停,胡亂點點頭便轉身而走。
錢百韌還想再問,可秦莞腳步極快,哪裏會給他機會?想着剛才的看到的方子,錢百韌皺着眉頭苦思起來,“到底是治什麽的……”
“小姐,您走慢點——”
秦莞一氣兒出了院門,聽見茯苓的喊聲才慢了腳步,秋夜的涼風迎面襲來,被冷風一吹,秦莞方才醒過神來,她攥緊了袖口,姚心蘭滿是驚恐畏懼的雙眸出現在了她腦海之中,她被人在藥裏放了麝香,而偏偏,秦琛派人來将府裏的麝香都取走了。
麝香的确有通絡開竅之功效,可治中燥煩悶等神昏之症,然而真的這樣巧嗎?
想到姚心蘭明明知道有人下藥卻不告訴秦琛和蔣氏的表現,秦莞只覺秦琛溫良和煦的形象一下子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小姐,剛才錢大夫問您,您怎不胡亂告訴他一句?”
茯苓走上來,看得出,她對這位錢大夫反感至極。
秦莞看她一眼,“胡亂告訴他做什麽?”
茯苓便氣哼道,“他定然是想偷師的,小姐跟他說個假的,他往後自己給自己治病的時候用藥不對,自然要吃一番苦頭。”
秦莞蹙眉,“那他要是給別人用錯了藥怎麽辦?”
茯苓一時語塞,“那——”
秦莞的眼神嚴肅起來,“茯苓,醫術并非是讓你用醫藥之理害人的。”
茯苓被秦莞的眼神吓着,趕忙道,“奴婢不敢害人的,只是,只是想要給錢大夫個教訓,他從前對咱們真是見死不救還趁機撈了許多油水……”
秦莞搖頭,“便是再恨一人,也不可用此法”
“那……那要是小姐對付兇徒呢?”
秦莞語聲一沉,“能用刀殺的人,我便不會用藥。”
茯苓嗫喏一句,“奴婢知道了,是奴婢想左了……”
秦莞未曾多言,只神思凝重的往汀蘭苑的方向走,她雖然不打算卷入秦府的渾水之中,可若是清楚的知道了給姚心蘭下毒的人是誰,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要插手的,若如不然,姚心蘭和她腹中的胎兒多半會有危險,可真的是秦琛嗎?
秦琛為何要給姚心蘭下藥?他為何要害自己的孩子?
且是秦琛告訴她姚心蘭有可能患上瘋症的……
秦莞百思不得其解,只覺這外表光鮮富貴的秦府,竟不知隐藏着多少惡事,而她甚至有種預感,她眼下所知所見的,或許只是秦府的冰山一角。
“大少爺——”
眼看着快要走到汀蘭苑,茯苓驚喜的一聲低呼打斷了秦莞的思緒,秦莞一擡眸,果然看到秦琛站在汀蘭苑門前,似乎是在等着她們。
秦莞忙定了心神,走上前福了福身,“大哥——”
秦琛打量秦莞一眼,又看到了茯苓手中的藥包,“怎麽了?去了藥庫?”
“正是。”秦莞神色平靜道,“今日前去了侯府,要給太長公主做些藥丸送去。”
秦琛點頭,“我正是來問你的,你連日去侯府為太長公主治病一切可都順利?”
“順利,太長公主的病情好轉許多。”
秦琛便面露欣慰薄笑,“那就好,你如今終于不用我為你操心了。”
秦莞有了剛才的思量,此刻聽着秦琛的話便生不出動容來,只勾了勾唇,“哪裏的話,秦莞自然還需要大哥照料的。”說着道,“今日太長公主還提起了大哥,說大哥在錦州素有賢名,往後若是有需,她可幫忙寫一份薦信送往京城。”
秦琛呼吸一緊,眼底有一瞬的微光閃過,“這,這都是九妹妹的功勞。”
秦莞失笑,“自然不是,大哥本就名聲在外,否則太長公主也是不願插手的。”
秋夜風涼,秦莞說着話下意識攏了攏肩上的披風,秦琛見之關切道,“這大晚上的你怎還自己跑出去拿藥?”說着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汀蘭苑,“你這裏還是少些人手,等明日,我讓母親選幾個小丫頭給你送過來,光茯苓一個哪裏夠。”
秦莞欲言又止,秦琛卻溫煦道,“你是秦府的小姐,身邊自該多幾個下人驅使,什麽事都要你親自去做,豈不顯不出貴重來?”
秦莞苦笑一下,“那就由大哥做主吧。”
秦琛這才眉眼舒展的笑開,“別的也無事了,你既往侯府走動,便萬事謹慎些。”
“秦莞明白,多謝大哥。”
秦琛“嗯”一聲,“行了,進去吧,夜涼了。”
秦莞深重的看了秦琛一瞬,點點頭入了院門。
茯苓抱着藥包嘆了口氣,“整個秦府,只有大少爺最關心小姐。”
秦莞抿唇未語,進了房間便吩咐,“将藥包都拆開來,趁夜将藥做出來吧。”
茯苓訝道,“既是做給太長公主的,便無需這樣着急吧,小姐累了一日,也該歇下了,太長公主定然不會介懷的……”
若當真是給太長公主做的,秦莞倒也聽了茯苓這話,可偏偏,等着用藥的不是太長公主,而是某一位即将要離開錦州的魔王。
……
……
秦莞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辛勞做藥了,可為了不讓自己白拿別人的診金,她也只得付出更多的心力,等到第二日午間,她的藥已經做好了一半。
“讓人備車吧,我們去侯府一趟。”
秦莞吩咐一句,茯苓在旁嘆到,“小姐為了太長公主廢寝忘食的,太長公主喜歡小姐也是應該的。”
秦莞手一頓,本要解釋,可想了想還是算了。
茯苓離開汀蘭苑,秦莞便開始收拾昨日做出來的藥膏,沒多時便聽見茯苓回來的腳步聲。
“小姐,咱們不用備車了!門房說侯府早就來人在門口候着了。”
秦莞挑眉,“早就來人?那為何不見通報?”
茯苓也很是驚訝道,“奴婢也疑惑呢,小姐,咱們走嗎?”
秦莞神色一定,拿起藥膏點頭,“現在就走。”
茯苓給秦莞穿上披風,又拿了剩下的藥膏,而後便出了門,一出門,卻遇見正往這邊來的墨書,見她二人如此,墨書微訝,“九小姐要出府?”
秦莞颔首,“要去侯府一趟,大嫂還好嗎?”
墨書便面生難色,“我們小姐有些心燥,本是想請九小姐過去說說話的,不過九小姐要去侯府的話便去吧,等您回來再來臨風院看看我們小姐。”
秦莞略一思忖,“還是讓你們小姐吃我做的藥,湯藥還如先前那般處置,等下午回來,我再去看看她。”
墨書忙點頭應好,秦莞這才離開。
墨書的視線殷切的落在她的背脊上,秦莞一顆心沉甸甸的。
秦府之內一片詭霧重重,她不該貿然插手任何事,然而也不能坐視姚心蘭出事,便也只有交代姚心蘭用藥小心了,只吃她做的藥丸當不會出問題了。
定了定心,秦莞大步走向府門,剛到門口,秦莞便看到了一臉肅容的白楓。
來的怎麽又是白楓?
昨日燕遲來接,乃是因為要接她去驗屍,可今日怎麽白楓來了?
她可不覺得這位白侍衛很閑适。
秦莞想着,人已走出了門去,白楓見她忙行禮,“拜見九小姐。”
秦莞揚了揚下颌,“不必多禮。”頓了頓,秦莞又問,“太長公主讓你來的?”
白楓愣了下,“是,也不是……”
這般回答,秦莞心中便有了底,她看着門外長街上的馬車大步而行,有那麽一瞬間,看着那靜靜垂着的簾絡她忽然生出疑問,燕遲有沒有在馬車裏面?
車簾一掀,馬車內空空如也。
秦莞一怔神,只覺一絲空悵自心頭劃過,好似一顆石子投入波心,只漾起極其輕微的漣漪,而後很快便恢複平靜。
秦莞神色不變的上馬車,微微停頓的動作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注意。
馬車滾滾而行,從城東到城西,又得小半個時辰,白楓駕車極穩,茯苓面生歡喜的和秦莞說話,“小姐,如今果然不同了,适才奴婢去門房,門房對奴婢也恭敬的很。”
秦莞唇角微揚,“如此便好。”頓了頓又道,“以後會越來越好。”
茯苓頗為感嘆的和秦莞說起了從前種種,秦莞神色一恍,忽然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從前,父親多在西邊和北邊外放,西北的大好河山她幾乎走了個遍,後至京城臨安,帝都氣魄巍峨,百裏富貴繁華,她從跟随父親身邊的小書童,變作了足不出戶的官家閨秀。
京城三年,父親穩坐大理寺卿之位,她則每隔半年去一次藥王谷,父母琴瑟和鳴,她亦醫術精進,眼看着日子都如願而行,晉王的案子卻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宮內寵妃慘死,兇手竟是當朝皇子,這樁皇室的醜聞大案,父親起初并不覺難辦,可是從哪一日開始呢,父親的眉頭越皺越緊,面上帶了深重的擔憂,甚至還有隐隐的恐懼,至後來,局勢急轉直下,父親竟被列為了重犯……
“小姐?到了侯府啦——”
茯苓的聲音一下子把秦莞從過去的沉湎中拉了回來,秦莞神色惶惑一瞬,再一看,果然已經到了安陽侯府之外了。
“小姐是不是昨夜熬的太累了?”
茯苓有些擔心,秦莞搖了搖頭振了振精神,“沒事,我們進去吧。”
馬車剛停下,便有小厮進去通禀。
秦莞帶着茯苓入府,白楓仍然安靜的跟在後面,一進府門,秦莞便覺得不對,今日的安陽侯府格外的安靜,平日裏随處可見的來往仆從都不見了,而很快,綠雲從內院方向走了過來,“拜見九姑娘,夫人和侯爺都在太長公主那裏呢,奴婢來接您……”
秦莞面上帶出一絲笑意,“今日府中怎這般安靜?”
綠雲嘆了口氣道,“九姑娘有所不知,今日一早知府大人就帶了人來侯府,說是此前的口供狀上有虛,不管是侯府下人還是宋氏的護從,都要重新審問一遍。”
秦莞挑眉,難道是因為她說了墨跡的事?
秦莞點了點頭,跟着綠雲直向太長公主的院落而去,剛走到門口,便見岳清在裏面張望,見秦莞來了,立刻便迎了過來,“九姑娘,祖母早上一睜眼就在念你呢。”
秦莞福了福身,“讓太長公主挂念了。”
岳清帶着秦莞往裏面走,還未入內,便聽到太長公主略帶嘶啞的聲音。
“這樣也是好的,朝局穩對百姓好,否則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秦莞腳下一頓,下意識覺得裏面應該在說和朝堂有關的話題,既然如此,她便不好進去了,岳清見狀卻笑道,“沒事的,你進來吧,又非外人。”
秦莞點點頭,腳步卻還是有些遲疑,而裏面霍懷信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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