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考慮棄文否qaq (2)
重。
一共四十三件,謝嘉樹記在本子上,這些拍完要一一收好的。
群衆演員沒人給化妝,謝嘉樹看他們就相互整理衣服,正正頭上的假發套,他們有的看起來三四十了,有的跟他差不多大。謝嘉樹跟身邊的一個群演搭讪,“做群演辛苦嗎?”
“你是新來的吧?”
謝嘉樹點點頭。
他道,“還行吧,看你什麽群演,有臺詞的有錢,像我們做個背景的,一天撐死了一百多點。不過要有死了挨打什麽的話會有補貼。”
“那你為什麽還當群演?”謝嘉樹不解,工資也不是太高,還沒他打雜工賺錢。
“沒辦法啊,總不能去給人搬磚。況且,總想着要是自己有天被哪個導演看中了就一飛沖天了哈哈。”那人笑了笑,“況且趁現在還年輕,給自己點追夢的機會嘛。”
“一百三十場群演,”場記從前面過來,手裏拿着本子,“你們跟我來吧。”
剛剛聊天的群衆演員忙跟謝嘉樹點點頭,跟着走了。
謝嘉樹遠遠地看去,人頭上面吊起來的攝像機,下面人群烏壓壓的,他想起那個群衆演員說追夢時候不好意思的笑容,和發光的眼睛。
只覺得這裏所有人都對着那個鏡頭一往直前,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有些迷茫,也有點羨慕,說不出來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呆呆站了會兒,走了。
再拐個彎就到服化組屋子,謝嘉樹聽到前面有人在說話。
他正準備換條路走。
卻聽到很熟悉的聲音,說,“婁新,你到底怎麽想的?”
“你是要把自己給封殺了嗎?”
是張哥。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錄音。
我查資料看到,有的劇組拍攝的時候是很安靜不許吵的,并且有收音的工具。
有的劇組是後期配音。
這裏就直接後期配音啦~
恩,一開始,嘉樹沒有想過走娛樂圈這條路。
他前十八年是走傳統的好好上學路線的,加上他成績還不錯。
所以沒想過進娛樂圈當明星啥的。
☆、005·婁新
005
“婁新,你到底怎麽想的?”
謝嘉樹離開之後,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還在他腦子裏反複響起。
原來爽朗愛開玩笑的張哥,聲音也會嚴肅,而且這麽。
恨鐵不成鋼。
謝嘉樹收拾着東西,想,他倆果然是有交情的。
心裏有些好奇,婁新做了什麽呢?
腦海裏又浮現張哥自言自語的話,“這樣下去,遲早把所有導演得罪光。”
***
他把一箱雜物搬出去,沒太注意前面,差點撞上人。
“對不起。”謝嘉樹趕忙道歉。
“我沒事兒,”年輕的男聲,“你沒撞到我。”
謝嘉樹松了口氣,雖然沒撞上,但要碰上真不講理的,沒這麽好說話。
謝嘉樹想看是誰,收工了可以請吃個飯表示歉意,但箱子實在太大了,他轉了個身,側過去,才看到差點撞上的人。
白衣佩劍,嘴角微翹,鹿眼清亮。生得很漂亮,是婁新。
他跟張哥談完了?這麽快?謝嘉樹暗想,看臉色也沒生氣,應該沒有吵起來。
對面的婁新看到他,揚眉,顯然沒想到是這麽年輕的孩子。目光轉到謝嘉樹懷裏的箱子,有些懷念地笑了,“重嗎?”伸手準備幫忙。
謝嘉樹看他的神色,沒拒絕,低聲道謝。兩人合力把箱子放在有陽光的地方,謝嘉樹解釋“她們說這個好久沒用了,拿出來曬曬去黴氣就行。”
婁新理解地點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謝嘉樹打開箱子,拿出裏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好。
“這些曬半個小時就夠了。”婁新出聲,指了指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應該是鏡頭裏一閃而過的道具,“太長時間顏色會烏。”
謝嘉樹點點頭再次道謝。
道具組的人有告訴他這個。
但奇怪的是,婁新居然知道這些,難道拍古裝片要對道具晾曬也要有經驗?謝嘉樹想,又不禁笑自己想太多,到劇組裏好奇心都上漲了。
但好奇心過剩殺死貓。他告誡自己,垂下眼睫,掐滅旺盛的好奇心。
婁新沒注意他,只怡然自得地看着,伸手給一本書翻了頁。然後覺得好玩似的,把巷子裏沒拿出來的東西全都一列列擺好,從小到大,非常規律。
謝嘉樹繃着表情,這不是他太好奇,是婁新這個人的問題,他太奇怪了。
一個當紅藝人不和導演他們聯系感情,不琢磨劇本研究演技反而來跟劇組小雜工曬東西,真是怪脾氣。
***
“你多大了?”婁新依然在擺弄手下的東西。
謝嘉樹一愣,“十八。”
“哇。”婁新小小地感慨,“十八真好哎,我也十八過。”轉過頭看面前的男孩子,個頭和成年人差不多了,但肩膀薄,眉眼還有些稚氣,婁新看着他,眼神飄遠,當年的自己,也是這樣的嗎?
稚嫩,情緒都擺在臉上。
不,不一樣的,他看到謝嘉樹的眼睛,平靜地像深潭裏的水。而他,應該是不會停歇的吧,婁新撐着下巴,暗自琢磨自己的特性。
況且他比這個小孩要好看。
他也不會這麽少年老成。婁新撇嘴,真不知道現在人怎麽一個比一個喜歡裝大人,什麽年紀就該是什麽模樣才對。揠苗助長幹嘛呢,他拍拍手站起來,“你十八歲沒我好看。”
謝嘉樹覺得他這話孩子氣十足,倒有些像孟文。便認真看了看他的臉,“你長得很讨喜。”
這話說得太誠懇,婁新碰到太多人誇他,倒沒遇到一個小少年,用老人的話誇他讨喜,這委實有趣。
他噙着一抹笑歪頭看謝嘉樹,少年點點頭能加強說服力似的,“你比我好看,也不像二十的。”
謝嘉樹這話說得不假,婁新皮膚很白,鹿眼,嘴角自然上彎,有股天然的孩子氣。加上明星會注意外表,眉毛鬓角都修得很精致,比他漂亮多了。
“那當然。”婁新不客氣接了贊美,客氣一下“你長得也還行啊。”
謝嘉樹搖搖頭,“我長得有些刻薄。”
婁新被他逗笑,這孩子形容詞用的太好玩了,他瞧謝嘉樹的臉,斯文白淨,丹鳳眼上揚倒是有些銳利,縱然小孩的氣質比較穩,但也太青澀了,壓不住。
他建議,“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可以戴副眼鏡擋擋。不過我還是建議不要。人們的印象裏,容貌從來不是第一位的。”
正說着,有人小跑過來,看到婁新才松了口氣,“祖宗啊可算找到你了,再下一條就到你了。我們快過去吧。”
是那個經紀人。謝嘉樹低頭裝背景。不過那個人沒有認出他,拉着婁新要走。
婁新無所謂點點頭,又摸了把地上的道具,“差不多了,可以收了。”
謝嘉樹點點頭。
經紀人在旁邊要求爺爺告奶奶了,婁新起身,跟着他走遠了。
謝嘉樹收拾着箱子,隐約聽到婁新的聲音。
“……你收斂點,這個劇組我想好好呆着,別惹事。”
原來他早就知道,經紀人這樣做會惹事嗎?那他為什麽之前不管呢?
謝嘉樹實在想不明白。
****
晚上十一點收工。
謝嘉樹聽到劇組人員慶祝的聲音,大家約着去吃宵夜。
導演囑咐了句“別誤事,明天六點半。”就和副導演他們一起往外面走去。
“估計又是去燒烤攤。”不知道身邊誰吐槽了句。
“導演他們也不怕上火。”
“就咱們這天天熬夜,該上火早上火了。”
“今天收工早。”
“那不婁新來了嘛。”
“也是,這些小鮮肉裏就他演技還不錯,幾條就能過了。”
“像我之前上次的的劇組,制片考慮票房影響裏塞進來的那朵小花,我的天吶,導演最後都沒脾氣了。拍她的戲份就閉只眼,早給過,早解放。好在不是主角。”
“是啊,不過婁新演技再好,有經紀人老拖後腿也沒轍。”
“人家現在正紅嘛,不在乎這個。”
……
“小謝你把你包拿着先放賓館裏去。”張鵬胳膊肘碰碰他,沒有一貫的笑容。
謝嘉樹手腳麻利地找到自己包,抱在懷裏跟着張鵬往前走,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到了賓館,謝嘉樹收拾東西。
張鵬橫屍在另一張單人床上悶着。
忽然他一個鯉魚打滾,起來,“走小謝,第一天工作,張哥請你吃飯。”
謝嘉樹看他心情不太好,“算了吧,張哥我們今天早點休息。”
“得,白送上門的吃的不要啊。”張鵬用水糊了把臉,拿起錢包,“走着,你張哥沒事。吃香的喝辣的去。別省錢。”
“爺們有的是錢。”
然後兩張鵬就帶他到了燒烤攤。
一路上張鵬嘴就沒停過,叽裏咕嚕地說,到地方撿了靠邊的位置坐下。
“這家燒烤可不錯我跟你說,就導演他們也老愛在這吃,不過去的是裏面包廂。畢竟怕被狗仔拍着,來一個頭條,某某劇組導演演員聚一桌,路邊燒烤歡樂多。然後咔咔幾張醜照,神秘高冷的形象全毀了。”
謝嘉樹第一次知道,說“他們可以請狗仔一起吃。”
“你說的那是屬于明星,想接地氣吸粉的,我們劇組裏導演好面子,文人愛裝X,對外的形象一直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形象,這要被爆出來,嘿嘿。”張鵬笑得不懷好意。
“導演之前拍文藝片的?”
“恩。”張鵬拿了桌上的菜單,随口八卦,“導演剛拍文藝片時候沒人給投資,孟氏大少爺掏的錢,現在孟氏練接班人呢,這部片就是大少爺一手組的,神龍不見尾的總制片就是他。導演知恩圖報,來拍電視劇了。”
謝嘉樹若有所思,沒想到這是孟文哥哥的劇組。他也只給了那個李叔叔的電話,不會是他都不知道這是孟大哥的吧?
孟文天天宅家裏打游戲上網,他不知道還真有可能。
“羊肉串你要幾串?再來十串脆骨,四個雞翅,倆雞腿,兩個腰子,兩條烤魚,行嗎?”
“都行,五串就夠了。”
“別跟你張哥客氣,”張鵬大筆一揮直接填了二十串,又加了點別的。
謝嘉樹想到他下午心情都不大好,問,“張哥你要不要喝點酒?”
張鵬看他佯作随口一說,心裏笑自己老大人了還讓小屁孩操心,有些感慨。逗他,“但導演說別誤事,這樣,我喝到第四瓶,你就把酒給我奪下來,成不?”
謝嘉樹上下掃了眼,對比了自己的體型,就對自己能不能成功奪酒瓶不敢确定,想到來路上的藥店,有了主意。
“張哥你點吧,我去買東西。”
張鵬擺擺手讓他自去,把菜單遞給老板,靠在椅子上吹風。
***
夏夜,人睡得都比較遲。尤其這燒烤一條街,十來個攤子老板拿着蒲扇對着烤架扇,擺出來的塑料桌椅上也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吆喝着,真熱鬧。
服務員小妹先上了兩瓶酒,張鵬拿起來抿了一口。
可能是人老了,要喝酒才能睡得香些。
天上的月亮很圓,像家裏阿媽攤的雞蛋,也像他年少時跟人分吃的煎餅。
那時候,他多大來着?十九還是二十?
八/九年前的事就已經好像上輩子了。
當你回憶過去,你就開始老了。
忘了哪聽到的話,但張鵬感覺,還真他/媽是這個道理,灌了口酒,眯着眼想,他今年二十八,應該正是青春壯年。但還沒摘一朵花,但感覺自己已經老了。
以前和人努力拼搏,堅信夢想的精神氣頭,再也提不起來了。
真也想回到過去啊。
可惜,總要,往前走。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但人,不再是那個人了。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不是,心上人。
他閉着眼,慢慢念了句詩。
恍惚聽見,有人喊他,“哥。”
作者有話要說:
海中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向來心是看客心,
奈何人是劇中人。
張愛玲說的,太動人了。
大概好的文字就是這樣,直戳心底,給你一擊。
(小劇場)
張鵬:爺們有的是錢。
謝嘉樹:那為什麽我們來吃燒烤?
BL支線開啓,想看女主的可直接跳到第九章=V=
☆、006·醉酒
006
“哥。”
他睜開眼,恍惚看見婁新。
十八歲的婁新,垂着軟軟的額發,穿着肥大的白T恤,跟在他後面,乖乖喊,“哥。”
“婁新……”
他認識婁新的時候還沒二十,整天在影視城門口等,哪個劇組來招人了,跟着大家“嘩”地沖到最前面,希望導演把他要走。整天過着饔飧不繼的日子。
那天收工晚,又正是容易餓的時候,在街上要碗面就捧着大吃起來,吃完一抹嘴,看到面前有個小孩眼巴巴盯着他。
說小,看個頭也有一米七幾了。但圓圓的眼睛,白嫩嫩的,毫不掩飾看着他,目光直勾勾的。
張鵬被他看得心裏一軟,“餓了?”
他點點頭。
張鵬又叫了一碗面。
吃完婁新就跟着他回家了。
後來好多時候,張鵬都拿這個取笑他,一碗面就能拐走。
可沒出息。
然後小孩氣呼呼的,怎麽哄都不理他。
那段時間過得特別辛苦,整天各個劇組輪着當雜工,為了掙錢,他龍套屍體犯人什麽也都演過。
收工之後去附近超市接下班的婁新,吃碗面,兩個人一起回到家裏。
次日一早再趕去片場。
當時小孩問他為什麽這麽辛苦
他記得當時自己的話。
說的時候應該眼裏還有光。
“因為我将來要當導演。”
所以現在這麽辛苦,都值得。
想當導演,不了解一個劇組怎樣運作的怎麽行?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他每天都精力十足,給劇組工作人員也留下了好印象,結束後要了聯系方式,可以長期合作。
他回去高興地一蹦三尺高,婁新對着他忽然發瘋猛翻白眼。
再後來,天氣暖和了。
他也陸陸續續認識了不少的劇組,開始跟着幾個劇組穩定出工。
小孩跟着他一起在劇組工作,一個在服化道,一個在攝影組,他幫攝影師抗很重的設備,肩膀的淤青很久不褪。
小孩看到跟他生了好久的氣。
“你不要去攝影組,他們都欺負你,說你傻大個好欺負呢!”說那話的時候小孩眼睛亮亮的,後來,他想,那應該是要哭了吧。
每想一次,都難受一次。
別哭啊,說什麽都好,罵我也行,可你別哭。
但那時候的他就只知道傻乎乎地笑,“沒事的,反正我也就這兩把子力氣。不去怎麽辦呢,人家會覺得我們不知好歹的。”
對啊,不去怎麽辦呢?
小孩穿着他的廉價衣服,一點都不合身。
還被磨紅了皮膚。
他得多賺點,再存半個月,就能去買幾件好的衣服了,讓他換着穿。
可偏偏老天連這半個月也不給他。
小孩的父母找過來了。
開着他不認識的高檔車,穿着精致的衣服,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是的,小鳳凰都是住梧桐樹的。
而他只是個醜巴巴的白楊。
“婁新,你不該在這。”趴在桌子上好像醉了的男人摸了把眼,擡頭看他。
“我想在哪就在哪。”婁新奪走他手裏的酒瓶,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也沒多難喝啊。”
燒烤攤拉的白熾燈下,男人還是這麽漂亮。
鹿眼,粉嫩上翹的唇,白襯衫。
和髒兮兮的燒烤攤子一點都不配。
“你該回去了。”
他又開了一瓶酒,低聲道。
“咚”一聲,婁新把瓶子重重擱在桌子上,眼裏好像有火焰在燃燒,他一字一頓,“張鵬,你這個——膽小鬼。”
***
“哎呀呀這就完了?”
不遠處燒烤小店的二樓,謝嘉樹被人捂着嘴躲在窗戶邊上,後面幾個人擠着頭往下面看。
“哎,可不是完了。”
“有情人總多是磨難。”
“自古逢情悲寂寥啊。”
“等你到三十五歲,如果那時你還不來,我就找別人了。”
“小張也不小了,馬上就三十了。”
“哎……”
這說的都是什麽啊,謝嘉樹額頭上青筋跳了跳,他戳戳依舊堅定不移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哦抱歉。”後面的人飛快撒手,指散到桌子上的幾個人“他們讓我這麽幹的。”
“西,這不都是為了小張的愛情嘛。”
“對啊,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啊。”
……
幾個大叔你一句我一句,把小年輕擠兌地不知說什麽好。
好半天,他想起來謝嘉樹在這站着,說“要沒什麽事,我就讓他回去了。”
“去吧去吧。”
“哎,等等。”正中間的大叔招手讓倆人回來,謝嘉樹認得他,就是摔劇本的臉黑導演。
狹小的房間,一個大圓桌子,沒吃完的烤串,混合着啤酒的味道。
臉黑的導演一本正經告誡他,“君子有道。你不要喜歡張鵬,小三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導演委實想太多。
謝嘉樹告訴他,“我喜歡女的。”
導演點點頭,也不知道信沒信。
***
他回去的時候,張鵬一杯接一杯的喝悶酒。
謝嘉樹摸摸兜,裏面是一盒解酒藥。
不過,他看了眼二樓窗戶,應該喝醉了也沒關系,導演他們的樣子明顯都是認識張哥的。
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他現在還是個小後勤。
張鵬拎起烤串,面無表情嚼着,忽然開口,“小謝,我問你,什麽算喜歡一個人呢?”
“我……”
謝嘉樹不知道怎麽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沒……喜歡過誰。
張鵬卻沒等他說,自顧自地開口:“看不到會想,不舍得但還是趕他走,知道自己不配又不想別人和他在一起。”
“我是膽小鬼。”
酒瓶空了,倒不出來,他有些茫然,換了一瓶,“我是膽小鬼。”
燒烤攤的白熾燈下,張鵬眼底隐約有淚。
***
帶着一個酒鬼回賓館有些困難。
尤其是遠遠比他重的酒鬼。
好在路上碰到了導演那一撥人,謝嘉樹覺得他們可能是等在那的。
幾個大叔麻利地接過張鵬,小年輕拽着他走到後面。
“張哥他,喜歡婁新?”想到今晚的事情,導演鬧着要給張鵬做對,謝嘉樹問。
小年輕叫小王,在劇組就是個很活潑的人,平時跟着導演組忙前忙後。聽他發問就竹筒倒豆子地都說出來,“其實這個事情,當年認識張鵬的人都知道。本來也不該告訴你這種新人的,不過看你跟張哥比較熟,就直接說了吧,省得你将來踩到禁區。”
小年輕開始說,偶爾還有旁邊幾位大叔的補充。
七八年前,張鵬和婁新都是小年輕的時候,張鵬和婁新在劇組打雜工,兩個小夥勤快又能吃苦,大家對他們印象都不錯。
誰知道,天天笑眯眯見到人就乖乖叫哥哥姐姐的婁新,是離家出走的呢?
有一天,家裏人找來了。
開得還是軍區的車,劇組都沒人敢攔,直接要把人帶走。
婁新不情願但直接被捆進車裏了。
張鵬急得很又沒辦法,劇組裏誰能惹得起政上的人?
後來聽說婁新鬧絕食,張鵬被請過去兩人才見了一面。
就是不知道見面說了些什麽,不歡而散。
喜歡張鵬在劇組變沉默了。工作都能做好,就是不愛說話,也很少笑。
再後來,婁新出道了。
“開始簽的公司很差,想把婁新他們幾個綁定組合,小少爺沒吃過苦,其他幾個也都是小孩子,脾氣一上來誰肯讓?”
“那段時間婁新也是受了很多罪啊。” 小年輕搖頭晃腦地感慨。
被攙扶住的張鵬聽到一耳朵,眼角有些濕潤。
那段時間小孩瘦的要命,臉頰上的肉都瘦沒了,看着就心疼地不行。
他也沒顧得冷戰,有空就帶小孩去吃飯,送零食,終于養了點肉。慢慢資源多了些,小孩不那麽辛苦,他也在小孩鼓勵下買導演的書籍看,攢錢買了第一臺攝像機。
小孩還出演了部電視劇的主角,一切都在變好。
然後。
他出了車禍。
婁新跟公司反着來,不去拍戲訓練,執意陪着他。
公司拿合同威脅,小孩迫不得已聯系了家裏,不知道談了什麽,跟公司解約,陪了他兩年。
兩年,兩年的時間幹嘛不好?
好好演戲小孩早該成名了。
他卻陪着他,陪一個沒用的人,兩年。
張鵬痛苦地閉上眼睛,無法原諒自己。
***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嬌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說甚麽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鬓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埋白骨,今宵紅燈帳底卧鴛鴦。”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走着走着,前面的導演忽然開始咿咿呀呀唱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邊唱邊抹了把臉。
導演嗓音并不細,唱的不好聽,唱的興起了還拿起手裏的小酒瓶喝了一口。
謝嘉樹怔怔聽着,他正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唱得真不算好聽,單論音色而言,跟臺上表演的青衣而言差了太多,像柳永詞該十七八小姑娘,導演更适合操鐵琵琶唱的東坡先生“大江東去”。
但謝嘉樹聽得入了迷。
情感太真摯。
一字一字都是感慨,都是情意。
淩晨一兩點的路上,幾個人歪歪斜斜走着,有大漢在亂七八糟唱着荒誕走板的折子戲。
身邊小王苦着臉,“導演一喝醉就這樣,今天又要睡不好了。哎,就不該點酒的……”
謝嘉樹只聽見那咿咿呀呀的戲句,輕輕跟着哼,“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苑。”
“哎?你會唱戲?”
小年輕的臉忽然湊到他面前,好像發現新大陸。
謝嘉樹下意識後退半步,點頭。小年輕好像松了口氣,把他拉到前頭。
“太好了,快。你陪導演唱戲,唱好了我們就能早點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樹苗的隐藏技能出來啦~
當當當——就是唱戲。
而且是唱青衣,美得不行哦。
饔飧不繼:[yōng s春 bù jì]吃了上頓沒有下頓。形容生活十分窮困。
☆、007·唱戲
007
謝嘉樹被他徑直拉過去站在導演面前,難得有些發蒙。
身旁的小王叽叽咕咕,“副導演他們也真是的,喝得都神志不清了。要不是正好逮到個會唱戲的,今天一劇組的人都別想睡了。”面前的少年站着不動,小王趕緊搗搗他背,“你快唱啊,剛剛不唱的挺好的嗎?加油啊,拯救世界就看你的了。”
然後轉身急忙忙招呼着還有些意識的人拖着張鵬回賓館,跟謝嘉樹說,“你陪導演在這唱會兒,等我把人送去就回來接你們啊。”
謝嘉樹點點頭。小王才放下心扶着人走。
淩晨兩點的大街。
灰色褂子的中年人踏着歪歪斜斜的步子,雙眼含淚,一聲又一聲。
“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為風月情濃。”
“趁着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
……
“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
……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話?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挂。”
他的嗓音都有些啞了,但還在唱着。
好像是站在戲臺上,妝着頭面着華服,臺下都是來聽戲的票友。
謝嘉樹看他大有要把紅樓十二曲唱完的打算,只好站起來,放松呼吸,先發了個“咿”的長音,把嗓子打開。
導演聽到,眼睛一亮,提起蘭花指,在他身側轉了幾圈,唱:“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抛閃。恐哭損殘年。”提眼看他。
探春《分骨肉》。
真巧。
他微微笑,閉上眼。少年幹淨的嗓音變得凄楚哀婉,“告爹娘,休把兒懸念: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
“奴去也,莫牽連。”
他低聲唱着,唱給那兩個再聽不見的人。
“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莫牽連。”
把所有想說的,都唱在這裏,“告爹娘,休把兒懸念。”
“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
聚散離合天有定,他只能學着接受。
等小王氣喘籲籲跑回來,看見大街上兩個人提着手勢,你一句我一句唱得正歡。
“今日裏敗陣歸心神不定。”導演往左側邁一步,看天舉棋不定仿若曾經的西楚霸王。
謝嘉樹變了聲線,連綿呢喃“勸大王休愁悶且放寬心。”
“怎奈這十面敵難以取勝。”
“且忍耐守陣地等候救兵。”
“無奈何飲瓊漿消愁解悶。”導演嘆氣,又拿起小酒瓶喝一口。
這不會唱上瘾了吧? “咳咳。”小王拼命咳嗽給謝嘉樹使眼色。
導演瞪過去,嫌他不安靜聽戲。
謝嘉樹卻沖他點頭,繼續接道。
“自古道‘兵勝負乃是常情’。”下一句換了詞,捏起嗓子念“導演身子乏了,請回房間歇息片時如何?”
“罷罷罷。”導演擺擺手,往前走了兩步,做了打開門的動作,然後在街邊趴下了。
剩下小王對着街邊躺下的導演愣了好半天,跟謝嘉樹招手,苦着臉:“來兄弟搭把手。”
***
次日一早。
導演在房間醒來,頭昏腦漲,還有些渾身酸痛。
心裏頗覺奇怪,昨天幾個老夥計和婁新一起吃飯,又看到張鵬,心裏不免感慨多喝了幾杯。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小時候跟老一輩聽戲久了,成了個票友,喝完酒愛唱幾句,但不至于着身上疼啊。
實在想不明白,摸到手機,一看,才六點。
這回喝酒倒是沒睡過。
他喜滋滋的,洗漱完拿着早餐券去吃飯,正好碰上了助理小王。猜昨天幾個大爺們都醉了。小王好不容易弄回來的,想到這,他臉上和藹幾分。
拿了早餐,就招呼小王跟他坐下。
“小王昨天辛苦了啊。”
面前小年輕有些受寵若驚,搖搖頭,“不辛苦不辛苦。”
導演倒對他印象更好了,鼓勵地拍拍他肩膀,“得了,我這毛病自己還不知道嗎,一喝醉就愛唱幾句。這邊又沒誰能陪我唱的,一幫人都醉了,最後還是辛苦你了。”
小王看着導演的神色,是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他張張嘴,想說不是自己的功勞,但眼前晃過父母對他的期盼和一路走來的艱辛,肩膀上導演的手變得沉重又燙人。
半響,無話。
一上午小王都有些心神不定。導演對他明顯的親近,劇組人都看出來了。跟着副導攝像笑着也把他拉近自己人範圍。劇組裏那些見風使舵的人很快感受到了這個風向,也跟着王哥王哥叫起來。
但他越來越笑不起來。
“小謝,幫我去外面買瓶水行嗎?化妝水要沒了,這弄的卸不幹淨。”
“恩。”剛放下道具的少年被化妝組姑娘叫住,接了錢就跑出去買水。
今天他穿的寬寬大大的文化衫,襯的人又清瘦幾分,都沒來得及擦把汗,額上的頭發都濕噠噠地黏在臉上。
小王心裏更難受了。
還是個孩子呢。
他知道自己錯過什麽了嗎?
上午大家的殷勤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注意導演對他的親近。
他看了很久,還是中午空閑的時候找了導演。
“你說,昨天是一個小孩跟我唱戲的?”
“恩,他唱得很好,最後還改了詞勸您睡覺了。昨天的解酒藥也是他拿的。”他站在導演面前有些忐忑,但是越說出來心裏越坦然,頭也慢慢擡起來。
“你倒是……”導演意味不明看了他一眼,“把那個小孩叫過來吧,我倒要看看戲唱得怎麽樣。”
小王趕緊退出去了,步子越來越輕快,陽光照在他身上,上午困住他的那些情緒一下消散了。
“王哥?”謝嘉樹被人拉過來的時候正趕着點吃飯,嘴邊還黏了顆米。昨天張鵬喝得太多,副導直接說了早上別叫他了,謝嘉樹也沒做惡人。
一上午忙得團團轉,比昨天累了幾倍,他才意識到張哥暗地幫了他多少。
“好事。導演找你去唱戲。”
“導演酒沒醒?”
小王給了他一巴掌,拍在背上,“醒了就不能聽戲了?”
他有些羨慕開口:“哼,你小子好日子到了,要好好唱。說不定導演一開心就把你帶到身邊了。”
“或者給你個角色啥的。”現在小孩不都喜歡這個,演戲當個明星。
謝嘉樹搖搖頭,“我不想當明星。”
“那你來劇組幹嘛的?”
“賺錢。”
小王狠按了一下謝嘉樹的頭,“你是不是傻?”他怒其不争,“你把導演哄好了工資不就高了?”
“王哥我好不容易良心發現送出去的機緣,結果是個這個死腦筋的。哎,以後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聽人叫我王哥了。真是沒嘚瑟一天就要沒有了,太慘了。”他絮絮叨叨帶着謝嘉樹拐來拐去,到了地方。
“好好唱,唱不好削你。”最後他恐吓了句才把人推進去。
***
主創室裏,導演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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