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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朝阿蟬離開的方向望了望,不見半個人影,加之張家人催得緊,不走不成。她本想着要是能等到阿蟬回來,這事就有個盼頭,就算鬧得再兇,還真能見死不救不成?
張家派來的都是膀大腰圓,兇神惡煞模樣的人,王秀縮了縮脖子,膽戰心驚地跟着往出走,就算知道背後那些人都幸災樂禍,向來護着顏面的她這一回卻是顧不上了,男人們步子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不為別的,周良這會兒鐵定在他們手上,要是去晚了人都不齊全了可怎麽好?
剛到周家院子外,門前已經擠了很多人,在正院這中間站着的可不是張家的管家,尖嘴猴腮,五官上無一處不透着刻薄,這還會兒兩手背在身後,擡着下巴,惡言惡語地罵:“當初拿銀子怎麽沒多動了動腦子?可以為吞了就不用吐出來?利索點将銀子拿出來,這一頓打就算了,畢竟都在清水鎮住着,也算得上半個鄰裏鄉親,免得讓旁人以為我張家仗勢欺人。好事不成也就算了,只是你妹子那天沖着我家老爺揮刀太過分,要是有個好歹,就你們家這點家底能撐得住?我們老爺也不打算細究,再拿個二兩銀子來就當壓驚了。”
明白人一聽便知這不過是老管家仗着張員外的名頭在外面發自己的財罷了,吃過虧的人雖氣憤不已,可又和這種人講不出什麽理,只得忍氣吞聲咽下去。
周良垂頭站在光禿禿的梨樹下不發一言,王秀趕緊跑到他身邊扯着他的袖子低聲問:“你不是說想到法子了嗎?怎麽這會兒還幹楞着?銀子呢?”
周祖母站在屋子裏掀起簾子往外面看,布滿道道皺紋的額上擠出幾道更深的褶皺,渾濁的眼緊盯着被圍在中間頹敗的孫子,心裏一陣難受,轉身回到裏間從被子下面拿出個小布包,顫顫悠悠地走出去遞到他手裏,搖搖頭道:“我嘴裏說着往後不管你要将你攆出去的話,可你總歸是我從丁點兒看着你長大成人的,凡事都該有個度,別讓貪心害了你自個兒。這是我這幾年年攢的銀子,本來想留給你妹子做嫁妝,她八成還怨恨我,先拿給你應急用。”
王秀手疾眼快地搶過來抖開,裏面躺着三三兩兩的散碎銀子,更多的是銅板擠在一起,不悅地嘟囔道:“祖母也真是,要是早些拿出來我們也不至于這麽沒底,阿蟬摳得和鐵公雞一樣一根毛都拔不出來,不然湊起來也該夠了。”
周良看了一眼,心底驀地一酸,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才攢下這些銀子,用力從王秀手中奪過來,将邊角重新包好塞進祖母懷裏,笑着說:“昨兒孫子想明白了,這事是我惹出來的,不管怎麽說沒有您跟着我遭這份罪的道理,您收回去就是,我另外想法子。外面天冷,快些回屋裏去罷。”
王秀想要和周祖母搶,卻被周良給攔下來,當即怒道:“你難道想被人打死?能還多少是多少,你到底怎麽回事?這會兒犯什麽糊塗?”
周良擡頭往人群中看了兩眼,看見王婆子,突然大聲說:“前些日子岳母與我說要借銀子使兩天很快就還,女婿這會兒被人上門逼着要債,實在是拿不出那麽多,若是岳母松動了還是早些還了女婿,也好将這事了了,不然女婿可真要斷手斷腳了。”
躲在人群後面的王婆子忍不住暗罵自己怎麽不在家裏待着,她本想看阿蟬到最後會不會拿銀子,若是拿了,往後她從女婿身上還能敲出來,誰知道阿蟬竟是狠心到連她親大哥都不管了。所有人的視線都盯着她,她抖了抖唇,無奈地說:“女婿啊,有錢我還能不還你?家裏那麽多張嘴,穿衣吃飯都得用錢,你爹不能動賺不來錢,你兩個大哥還沒發工錢,我拿什麽還你?你妹子沒回來?家裏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還能坐得住,我這就給你找她去。”
她才剛轉身,只聽朱寡婦笑了一聲,不客氣地說道:“王嬸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說謊話好歹找個能讓人們信服的,誰不知道銀子進了你的口袋裏想要往出吐可是難得很。我只是看不過眼,你這不是明擺着欺負周良嗎?看他變成缺胳膊斷腿的,王嬸子你心裏過意的去?到時候你家閨女可不只在方家做繡活那般簡單了。我聽說方夫人最不待見聽這些煩心事,三天兩頭的鬧事,你閨女這活計還做得住嗎?”
朱寡婦說完看了一眼周良,風流的眉眼微挑,透出一抹風情。
王婆子被多嘴好事的朱寡婦說得面色一凜,看了眼女兒,卻見她垂着頭不吭氣,瞧着也是等着她往出吐銀子了,心頭越發不痛快,眼看着錢罐子好不容易才滿當起來,又得塌下去一塊讓她怎麽能甘心?
周良瞧見王婆子面色不好看,一早就知道找丈母娘要銀子難,沒想到在衆目睽睽下都這般沉得住氣。都怪自己耳根子軟,當時信了阿秀的話,以為自家人好借好還,誰知道居然是吞下去就不打算吐出來的主。
張家的老管家可沒功夫等他們談攏,春天遲遲不來的時候凍人的很,當即道:“趕緊給了銀子我們好走人,爺可沒功夫聽你們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再不利索些,這院子裏的東西爺瞧着哪樣不順眼就砸哪個,直到拿到銀子。”
周良的臉倏地繃緊,他握緊拳頭卻不敢說一句反駁的話,只得轉頭和王婆子客氣道:“岳母,就當女婿求您幫女婿撐過這一關。”
周祖母早就看王婆子不順眼,這回終于逮着好時候,高聲道:“王婆子,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平日裏撺掇着孩子們我權當沒看見,這次你不存好心把我家攪和的不得安寧,昧着良心吞銀子,要是我家周良有個三長兩短,王婆子我和你拼命。”
老管家不耐煩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最煩這幫只會吵嚷的碎嘴娘們,擡眼向一旁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舉起一口小缸用力向地上砸過去,頓時一道碎裂的聲音傳入衆人耳中,那些看熱鬧的人見張家人動了真格的,生怕自己也跟着受到波及,忍不住往後退了幾退。
王秀眼看着自己腌制的菜就這麽被人給毀了,登時又氣又怒,轉頭看着王婆子大聲喊道:“娘,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着我死嗎?我沒那富貴命,這輩子就跟着周良了,我只想好好的和他過日子,我求您了,把銀子拿出來吧,你看這些人真要動手,周良會沒命的。”
阿蟬坐在隔間裏心神不寧,手中的活計竟是一針都做不下去了,想了想還是站起身同錦繡說:“若是有人來問起,就說我有事,讓她晚點再來。”
方夫人高待她,屋裏的人都知道,若是阿蟬家中有什麽事就是早走也無妨,倒也不用特地去和林嬷嬷去告假了。
急急地出了方家後門,擡眼見巷子裏站着個陌生的男子,她也無暇顧及快步跑了出去,未瞧見那個人眼底的若有所思,轉到大街上,心也跟着亂極了,卻不想一眼就看到那高瘦的背影,随着兩個男人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阿蟬這時真是犯了難,她記挂着家中的事,卻不願意拿銀子,心裏想周良能記住這次為什麽吃虧,往後也能長點記性;她還想追上去跟着林遠南,他身邊的那兩個人瞧着不像好人,他的臉色也不好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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