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火海初遇

第二章火海初遇

倚霞鎮群山環抱,登山而上,便是誅神嶺最高的山峰望穹峰。

四年沒有出現在江湖上,甚至幾乎沒有走出過天劍門,柳茗川來到倚霞鎮,也沒有去拜訪寶刀幫。

他一個人來到這個地方,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調查一下關于寒血經的消息。

鎮上已經到處在傳揚寶刀幫門人被殺事件。

經過了人們的潤色,這場屠戮變得更加血腥殘酷,人們口中談論的殺人魔頭,無異于一個恐怖的鬼魅。

這裏本來就在寶刀幫的勢力範圍,平時也常見到寶刀幫的門人活動,現在幾乎到處是腰佩鋼刀的人在尋找殺人魔頭的下落。

看起來雖然經過了多方尋找,這個魔頭還是蹤跡不見。

柳茗川在鎮上盤桓半日,感覺此人一定已經離開了這裏。也許,這個人不過就是從此經過了一下而已。

寒血經。

他從小就對高深的武功很感興趣,曾經聽父親提起過那個把寒血經練至頂重的女子,也知道這種武功殺人的特點。聽人們描述的那些死者的情況,殺人者一定已經把寒血經練到了很高階的程度。

時近中午,柳茗川離開倚霞鎮。

望穹峰在夏日炎炎中,滿山蒼翠,高聳入雲。

既然出來了,何不登山一游?

柳茗川索性沒有立即踏上歸途,而是信步登山。

開始山坡較緩,林木繁茂,後來漸漸變得陡峭,樹木也稀少了,風景大不如前。

站在險峻的山崖前,面臨萬丈深淵,頭頂上是馬上要正午的驕陽,柳茗川開始後悔自己原來登山的決定。

這裏的氣溫簡直如同置身火爐。

想一下,今天好像是夏至了。

本想回頭下山,可眼前高高的山崖卻突然激發起了他冒險的欲望。

雖然四年沒有拿過劍,他并非失去武功,他的內力修為,只有他自己知道。

突然縱起身形,在那懸崖峭壁之上,輕如羽毛一般,手指輕攀足尖輕點,人已直上雲天。

越是接近山頂,越感覺熾熱難耐。而且隐隐有煙火之氣從上面彌漫下來,好像山上燃起了山火。

盡管起了山火,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他還是決定上去一看究竟。

待到躍上山崖,他身上的衣袍已被汗水打濕。

擡眼看去,面前的景象使他不由大驚失色。

山崖上一片開闊的空地,果然燃着熾熱的火焰。

但是這火焰并非因為氣候炎熱而起的山火。

那些燃燒的木柴、碳火在空地上鋪陳成完美的圓形,一看就出于人為,而非天然。

然而真正使柳茗川吃驚的并不是有人在這山頂鋪設火陣,而是火陣正中央一塊大石上坐着的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身穿本白色的粗布衣衫,披散着一頭烏黑的長發。

火光和煙塵中,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能看出她在周圍熾烈的炙烤中全身通紅,仿佛本身就要燃燒起來。

在一年中最炎熱的時節,在一片火場中,她可能已失去知覺,或者熱毒侵體,已經死了。

無論如何,不能見死不救。

柳茗川提起真氣,身形已然掠過火陣,來到那塊大青石上。

頓時,四周的熱浪席卷而來,甚至可以瞬間被燒成灰燼。

而那個女子,沒有半分動靜,早已失去了知覺。

柳茗川立即伸臂挽住她的腰身,不加半分停留,從青石上飛身而起,帶着那女子越過火熱的烈焰,暫時駐足在火場外面的空地上。

那女子全身皮膚都呈明亮的紅色,衣衫被烤焦了,根本沒有意識。随着柳茗川的放手,摔倒在地。

但她還活着,方才柳茗川抱着她的腰,感覺得到她微弱快速的心跳。

立即扶她起來,運指點了她身上幾處大穴,以免熱毒攻心。然後,柳茗川運動自己的內力,推功入血,驅散已經侵入她經脈的熱毒。

終于,女子頭頂散發出火熱的蒸汽,全身紅光慢慢消散。

她依舊虛弱癱軟,身體向後倒下。

只好伸臂接住她,她便倒入了柳茗川懷中。

她皮膚的紅色消盡,滿臉都被熏得一片片黑,如同掏碳的一般。

臉朝上靠在柳茗川胸前,與他臉對臉。

突然,她睜開了眼睛。

柳茗川的視線立即對上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清澈如水,黑白分明,甚至眸子閃着一種微藍的光暈。這樣的一雙眼睛讓人如同墜入幽深的冰海之中,如此清冷冰寒。

柳茗川看着這雙眼睛幾乎怔住,兩人都愣了片刻。

突然發現,這女子的粗布衣衫已經被火烤壞,有幾處破損,肩頭和手臂的皮膚露出來,也都熏成黑色。

柳茗川心頭一緊,立即推開女子,低下頭不再看她。

感覺到她還在那裏呆呆看着自己,那雙清冷的眼睛閃閃發光。

柳茗川只得把自己身上的一件淺藍色外衫脫下來,雙手一抖,披在那女子身上,順勢站起來背對着她。

女子雖然醒過來,仍然軟弱無力,所以還是坐在那裏,只是穿上了柳茗川的外衫。

“姑娘,你被何人所害?”

女子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

柳茗川回頭看她。

她穿着那件藍袍,睜大眼睛看着他。

不知為何,被這雙眼睛盯着看,不由自主地心悸不已。

她剛剛撿回一條命,頭腦看上去不太清醒,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詳細追問好了。

重要的是,這個女子不會武功。因為方才柳茗川為她驅散熱毒時已經感受到,她沒有一絲內力。

沒有再問她,柳茗川幹脆走過來,扶着她站起來道:“我們要離開此地,姑娘身體軟弱不能下山,請恕在下冒犯。”

說着,他便俯身将女子背在肩上,幾步離開山崖,從峭壁上飛身而下。

直到離開了此處絕壁,才感覺氣候的炎熱程度讓人可以稍稍喘口氣。看前面,山間一條小溪流過。

女子的體力恢複了一些,已經離開了柳茗川,看見前面的溪水,便邁步走過去。

此時的兩個人都是衣衫淩亂,滿面塵灰。柳茗川見女子走到溪邊梳洗,便也走到遠些的地方,借着溪水洗臉。

洗完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回頭看時,只見那個女子已經梳洗好,向他走過來。

她的樣子再次讓柳茗川吃驚。

洗去煙塵,露出本色的皮膚潔白如雪,卻并不瑩潤,也沒有血色,閃着一種冰的光澤。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湛藍,如同冰海。

她非常美,美得讓人窒息,卻美得毫無生氣。她非常年輕,卻沒有絲毫年輕人的活力。

這個少女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美麗的冰雕,雖然美麗,卻充滿冰冷的寒意。

她走到柳茗川跟前,靜靜看着他,似要把他好好看清楚。

柳茗川微微一笑,“姑娘,可好些了麽?”

女子點了點頭,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柳茗川道:“在下姓柳,柳茗川。偶然登山,遇見姑娘被人所害。”

那女子潔白如冰雪的臉上,唇角如冰封般輕輕抖了幾下。

“我姓梅,梅雪奈。”

她的語聲也寒冷如冰,甚至感覺時間都被凍結,讓柳茗川也忘記了下面要說的話。

淺淡的唇角又牽動了一下,好像是笑了一笑。

“多謝。”

柳茗川聽到她在道謝,竟愕然無言以對,半晌才道:“無妨,不必言謝。”

那兩只閃着晶亮藍光的眸子在上下打量着他,最後又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

柳茗川如夢初醒,連忙道:“梅姑娘,你家在哪裏?不如在下送你回家吧。”

梅雪奈冷冷的目光掃過他的臉。

“我沒有家。”

她說完,便轉過身,徑直下山而去。

柳茗川詫異看着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跟着下山。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逐漸離開了炎熱又荒蕪的地帶,來到林木茂盛的山地間。

樹蔭蔽日,遮蔽了大半夏日的驕陽,跟随着小溪随山勢而下,小溪也一直伴着他們前行。

林間蟬鳴聲聲,鳥語啁啾。雖然午後依然悶熱難耐,但對于剛離開山頂那片火海的柳茗川而言,已經覺得涼爽舒适了許多。

突然,前面的一棵樹下,一只從鳥窩掉下來的雛鳥映入了他的視線。

一定是剛出殼不久,羽毛還沒有長全,只會張着鵝黃色的小嘴,向着上面哀哀鳴叫。

只是再用力鳴叫,也沒有多大聲音。

這時,一只成年鳥兒從樹上飛下來,撲到雛鳥旁邊,一面撲着翅膀,一面用尖尖的嘴梳理着雛鳥沒長全的絨羽。

那雛鳥更加悲切地鳴叫起來,在娘親腳下歪歪倒倒,似是在渴望娘親救命。

然而,這樣的情況,娘親也是無能為力的。

一只雛鳥從鳥窩掉下來,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只成年鳥兒在孩兒身邊盤桓哀鳴,又擡頭看看高架在大樹上的鳥巢。自然就是如此嚴酷,巢中的鳥兒還需要它哺育守護。

它終于離開自己的孩子,振翅飛上樹頂的巢中。無計可施,只有放棄。

只是它回到巢中,兀自探頭出來,向樹下悲傷地哀鳴。

柳茗川走到樹下,彎腰下去,雙手把雛鳥捧起來。

那只小鳥在他手心裏瑟瑟發抖,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膽怯地看着他。

看着這可愛的小生命,不由微微一笑,手指撫過它粘上草葉的羽毛。

突然感覺有人走近,擡頭看去,卻見梅雪奈走了回來,站在旁邊盯着他看。

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徹骨,不由人身心一片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中途有虐有甜,結局He,可以放心跳坑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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