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寒血魔
第四章寒血魔
那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外面低垂的夜幕中一聲一聲,帶着恐怖的回音。
客棧裏面雖然人很多,卻沒有人說話,大家都不由擡頭看向門外,甚至連屋角那三個女子都停下了吃飯,回頭看過來。
怎樣的一個巨人才會有這樣的腳步聲啊。
可是,即使是所有人都在震驚中沉默,梅雪奈還是安靜坐着,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柳茗川驚訝于門外的腳步聲,更驚訝于這個弱女子的反應。
這時,一個人已經從門外大步走進來。
如果那也可以稱為人的話。
他的個子比一般人都要高出兩頭,滿臉虬髯幾乎看不清面目,只看見兩只眼睛如同金燈般閃閃發光。
那個身軀如同一座鐵塔,赤着的手臂和胸前布滿黑毛,地板上那兩只大靴子,每一只都足可以破一般人兩只。
那條寬寬的釘着鐵釘的腰帶上,挂着的那把巨大的刀,看上去連山都可以劈開。
金存寶鼻子裏哼了一聲,踱着步走到這巨人身邊,看了看屋角那三個人,又看看梅雪奈。
“大家看見了沒有,這位是我們寶刀幫的高手,人稱金剛煞。武藝高強,力掃千軍。寒血魔在他眼裏,不過就是一具枯骨。”
屋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柳茗川無奈笑了一下,這個金剛煞雖然彪悍,可是這麽一個蠢物,被寶刀幫稱為高手,也可以看出寶刀幫的境界了。
梅雪奈端起茶杯,輕輕抿着茶。
金存寶冷笑道:“看來我們這四位姑娘是世外高人啊,不屑搭理我這小地方出來的人?”
話有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梅雪奈和屋角那三個女子身上。
這時,屋角那張桌旁兩個女子已經站起來,向金存寶走來。而另外一個女子依舊端坐在那裏,背對衆人。
走到大堂中央,在明亮的燈光下,可以看到,這兩個女子身着考究的衣裙,眉清目秀,而且全身都帶着一股濃濃的傲氣。
她們向金存寶一抱拳,朗聲道:“金公子請了,我們姑娘早就聽說了寒血魔的消息,今日路過此地,聽說寒血魔在倚霞鎮殺人,特來一探究竟。”
金存寶擡眼看了看那邊背面端坐的女子,哼了一聲,“你們姑娘?你們姑娘不知是何方神聖啊?”
話音剛落,忽見那邊端坐的女子站起身,一面從桌子下面提起一把琵琶抱在懷裏。
她緩緩轉身,懷抱琵琶,面對衆人。
雖然那面的光線很暗,人們還是看清了她的容貌。
因為這個女子的容顏仿佛自己就會發光。
眉若三春柳,色若百花鮮。一身精致華美的衣裙,嬌豔妩媚,竟是一位絕代佳人。
“品兒,相兒,你們怎麽敢在金公子面前大言不慚?有金公子在這裏,哪裏用得着我去查探什麽寒血魔?”
那兩個女子欠身應諾,退到一邊。
而她們的主人便懷抱着琵琶款步走出來。
那步伐翩跹如舞,看得人心旌蕩漾。
不用再說,大部分人已經心中明了這個女子的身份。
她雖然年輕,已經在江湖上名頭不小了。
懷抱琵琶,侍女品相,她,只能是人稱十面埋伏的程素弦。
用獨特的內力,化琴聲為琴刀,無形之刀,有形制敵。
她憑着一把琵琶行走江湖,就連少林、華山這樣的大門派都敬她三分。
金存寶一怔,他是寶刀幫的少幫主,自然也聽說過十面埋伏。
“那個......這位莫非是程姑娘?失敬啊!這樣吧,一會兒就請姑娘到總舵做客,也讓寶刀幫盡盡地主之誼。”
程素弦媚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金公子,此言差矣,現在你面前有一位這麽鼎鼎大名的人物你不請,卻來請我麽?”
金存寶睜大了眼睛,“鼎鼎大名的人物?誰啊?除了你,還有我,還有人鼎鼎大名?”
程素弦在他眼前晃動的手指輕輕一偏,指向柳茗川。
“那邊坐着天劍門的公子,你都沒有看見?”
一言擲地,滿座嘩然。
天劍門的威名,在這個江湖上如日中天。
柳茗川見被人認出,只好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向衆人抱拳行禮。
“不好意思,在下柳茗川。”
程素弦微笑道:“早聽過柳公子的名號,聽說柳公子在十四歲時,參加過上次的武林大會,與點蒼派和華山派掌門比試劍法,竟可立于不敗之地,深得兩位劍術大師稱贊。五年過去了,不敢想象公子的劍法已經到了怎樣的境界。”
柳茗川無奈一笑,“程姑娘謬贊了,茗川這幾年,一直在侍弄花草,劍術荒廢已久了。”
“哦?”程素弦美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這麽說來,柳公子當真忘記了自己的武功和劍法?”
柳茗川剛要說話,卻感覺自己被一種冰寒的感覺攝住,側頭看去,卻見梅雪奈已經放下了茶杯,擡起頭,那雙如同冰潭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柳茗川,天劍門?”她喃喃道,似在自語,又似在問他。
“你是柳天青之子?”她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還是沒有任何情緒。
柳茗川對她點點頭。
他從沒有覺得天劍門公子的身份有什麽了不起,所以之前也沒有向梅雪奈提起。
梅雪奈低下頭,手指撫着茶杯的邊緣,“沒關系,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因為她一直冷冰冰的,少言寡語,而且剛剛被人所害,柳茗川見她不主動提起自己的事,也就沒有問過。
現在她的話,讓柳茗川暗暗吃驚。突然感覺到,她絕不是一個被歹人加害的平凡女子那樣簡單。
程素弦好聽的聲音傳過來,帶着一些酸溜溜的韻味。
“那麽,這位姑娘,你伴在柳公子身邊,到底是什麽人呢?”
梅雪奈依舊撫着杯沿,漫聲道:“你們不是都在找寒血魔麽?”
金存寶馬上點頭,“對!你有沒有見過?”
梅雪奈突然擡起頭,回眸看向金存寶。
金存寶當時竟完全怔住,張着口說不出話來。
竟然不由自主墜入她冷如冰海的目光之中,那目光冷得徹骨,又美得驚心動魄。
她蒼白的嘴角輕顫,繼續道:“我就是。”
她的話說完,四周毫無反應。
還沒有人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柳茗川首先了然,睜大了眼睛,“梅姑娘,你休要開玩笑。”
他雖然這樣說,但內心深處卻也知道,梅雪奈這樣的人,怎麽會開玩笑?
梅雪奈擡頭看了看他,不再說話,而是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金存寶不禁全身發起抖來,“寒血魔?你......怎麽會?”
程素弦冷笑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金公子,她是不是寒血魔,讓你的金剛煞試試不就行了?”
整個屋子裏的人都騷動起來,紛紛離開座位,退向角落,有的人還亮出了兵器,用以自衛。
程素弦笑道:“你們的兵器能擋得住寒血經的功力麽?”
金存寶一咬牙,回頭看了金剛煞一眼。
寶刀幫的人全部退後,金剛煞喉嚨裏發出恐怖的咆哮,長滿黑毛的巨手撤出了那把巨大無倫的刀。
那把刀甚至可以把這房子都劈成兩半。
柳茗川雖然看不起這個巨人,但梅雪奈坐在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根本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人們尚震驚于金剛煞的龐大恐怖,沒想到那巨刀已在電光火石間突然淩空舉起,排山倒海般猛劈下來。
這個龐然大物爆發力也大得驚人,在一瞬間竟可以釋放出這樣巨大的能量。
那一刀下來,不僅梅雪奈,就連她身邊的桌子,不要說劈成兩半,就是被劈得煙消雲散,也不稀奇。
雖然意識到那個女子是寒血魔,親眼看着這樣明眼一看就力量懸殊的對抗,衆人內心都情不自禁會可憐一下那個小姑娘。
許多人不由得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柳茗川反射性的想要出手相助,卻突然感覺到自己身前有一股強大的屏障,阻擋他動手。
那是一種真氣激發的屏障。
還未反應,那一刀已經猛烈劈下來,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把刀深深嵌入地板中。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髒顫了一顫。
擡眼看時,梅雪奈坐在桌旁,端着茶杯抿着茶,與先前毫無區別。
而金剛煞手中的那把刀,就砍進了緊挨她身側的地板上。
金存寶感覺眼睛差點掉出來,高聲道:“呀!沒砍着!”
誰也沒聽出來他這話是可惜還是慶幸。
程素弦嗤笑起來,“金公子,你這金剛煞力大無比不假,只是,怎麽砍得這樣不準啊?”
金存寶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後面的寶刀幫門人開始助起威來。
“下一刀看好啊!”
“金剛煞,好好砍啊!”
“金剛煞,你眼睛長腳心啦?”
只有柳茗川心下了然,梅雪奈的周圍,竟然真氣激發了嚴密的屏障,再厲害的進攻,也會順着她真氣的導向偏離原來的方向。
明明,她身上沒有一絲內力,卻為何突然這般強大?
人們的議論中,金剛煞已經再次舉刀,一刀接一刀劈向梅雪奈。
那每一刀都是力劈華山的力度,卻都紛紛偏離了方向,都砍在她周圍的地板上,甚至連她身邊的桌子也沒有傷到。
四周一片噓聲,人們開始意識到這個小姑娘不簡單,而且就是寒血魔不假。
不一會兒,梅雪奈四周的地板都開了花。連柳茗川也只能退過一旁,因為那裏已經沒有了立足之地。
因為每一刀都用足力氣,金剛煞開始氣喘籲籲起來。
梅雪奈放下了茶杯,擡眼看了金剛煞一眼。
人們這才意識到,方才那樣壯烈的場面中,梅雪奈竟然從未擡眼看自己的對手。
那一眼冷氣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這就是寶刀幫的高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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