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襲擊
第二十一章襲擊
兩道目光的碰撞,如同激起了一道閃電。
兩個人同時愣住,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甚至連心髒都忘記了跳動。
只是呆呆地,凝望着對方的眼睛。
突然回過神來,梅雪奈才連忙從柳茗川懷抱裏坐起來,別過頭去,理着自己的頭發。柳茗川也咳嗽了一聲,坐直了身子,理理身上弄亂的衣衫。
“你看起來好多了。”他敷衍道,然而話說了出來,又有些尴尬。
梅雪奈道:“沒想到,你還沒有走。”
柳茗川微微一笑,“你昨晚那樣難受,我怎麽會離開你呢?”
梅雪奈聽了,不禁側頭看了他一眼,便又回身,低下頭去。
“多謝。”
她低低的聲音,聽上去有從沒有過的韻味。
她的頭發雖然經她整理了幾下,還是有些亂,柳茗川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把那縷不聽話的頭發理順,可擡起手來,還是停住。
梅雪奈已經站起來,将身上的鬥篷裹了裹,臉色依然很蒼白,但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人生病不舒服的時候,難道都需要別人陪伴和照顧麽?”
“當然,”柳茗川也站起來,“即使沒有特別好的辦法,陪伴也可以帶給人溫暖和信念。”
梅雪奈回身,睜大眼睛看了看他,“溫暖?信念?”
柳茗川回望她,“對,可能你從小受的苦太多了,又練這麽殘酷的武功,所以才對這樣簡單的事情都沒有理解。其實,人非草木,怎麽可能如你說的冷血無情?比如你,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有感情的人。”
他低頭笑了一下,臉上好似閃過一道亮光,“就算是草木,你也見過,我養的花花草草,我從來沒有認為過它們沒有感情。”
梅雪奈愣住了,在她眼中,柳茗川臉上綻放的那個笑容,竟然比萬裏晴空都溫暖舒适。
不由回想起,昨夜的一夜安眠。她竟覺得那樣溫暖,身心一直一片寧靜。
還有,剛剛醒來時,他那樣溫暖的擁抱。
即使是孩提時代,她的人生就是冰冷、練功,還有擔心煩惱,從來不記得溫暖的擁抱,也沒有體驗過被別人陪伴的滋味。她感覺自己的血早已凍結,永遠也不會融化。
今天,他說,她是一個有感情的人。
柳茗川輕輕鎖起雙眉,眼神再次凝注她。
“告訴我,你為何練寒血經?”
梅雪奈眨眨眼睛,她的目光碧波蕩漾,清澈見底。
“我出生,就是為了寒血經。”
柳茗川道:“人怎會一出生就帶着使命?無論如何,你一定受過不少苦,才在這樣的年紀練到高階的功力。”
梅雪奈道:“我出生是帶着使命的,如果不是為了寒血經,我娘就不會生我。”
柳茗川一怔,她竟自己談起了她的母親。
“我聽說,你娘親在一年前去世,也就是說,一年前你還與娘親相依為命。可是,我也聽說,竟然是你親手殺了她。”
他說完,身體竟微微顫抖起來,心又在快速地跳動。
“但是我難以相信,一個人,怎麽可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娘親,這不可能。”
他擡起頭,卻瞬間一愣,因為他猛然看見了梅雪奈那種徹骨冰冷的目光,她的眸子再次變成了兩個寒冷的冰潭。她依舊是那個修練了寒血經的女子。
“這件事你不必疑慮,我确實親手殺了她。”
柳茗川突然屏住氣,向後退了一步。
“這......我難以相信。”
梅雪奈道:“你應該知道,我是這世上最冷血無情的人。”
“不,你不是。”柳茗川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我知道你不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人生,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梅雪奈擡起頭,眼中的冰冷絲毫也沒有減淡,“我的人生?是一個錯誤。”
她拉開柳茗川的手,轉身向洞口走去。
“我本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她一行走,一行喃喃自語,那聲音飄飄蕩蕩,模模糊糊地飄進柳茗川的耳中。柳茗川一時怔住,待到定住心神,才發現梅雪奈已經出了山洞,離開了這裏。
他連忙追出去,看周圍山野荒涼,亂石林立,早已不見了梅雪奈的身影。
她沒有家,看樣子身體也沒有好全,現在去了哪裏?
一年來,沒有了娘親,她就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餐風飲露,幕天席地,無論有什麽樣的困難,都自己一個人面對。
她漠視生命,甚至如此漠視自己的生命。
她甘願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沖刺第八重寒血經。
她說,她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柳茗川站在山洞口,不知何去何從。
現在,他應該返回天劍門了,寶刀幫來拜訪,其他門派的人一定也會來,爹爹一定會找自己。就算金存寶說過要打掩護,也不可能隐瞞多久。
可是,他還是不想回去。
突然轉身,向梅雪奈離開的方向而去。
他一向是個平淡的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為何總是做不經思考之事。
天已大亮,崎岖的山地,草木叢生。
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卻一直看不到她的身影。
突然,一聲刺耳的呼嘯在遠方響起,山野雜樹的栖鳥被成群驚飛。
柳茗川猛擡頭看去,遠處的天空,炸開了一朵小小的焰火。
不由暗暗心驚。雖然四年來未在江湖行走,這樣的火光還是一個很明顯的标志。
那是丐幫報信的訊號。
丐幫,雖然沒有絕世高手,但是分布的廣泛沒有任何一個幫派可以匹敵。也正是這個原因,丐幫打探消息的能力也是天下無雙。
丐幫的人在附近發出信號,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難道......
柳茗川猛然心驚,不由自主加快腳步,向信號發出的方向跑過去。那個方向比較明确,柳茗川緊盯那個方向,提起真氣,身形在雜樹亂石間飛騰起來,瞬間掠過茫茫荒野。
突然眼睛一跳,前方有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緩步而行。那件标志性的黑鬥篷格外觸目。
柳茗川停住腳步,注視着那個身影,那人正是梅雪奈。
方才他追趕時早已偏離了方向。
柳茗川見她無恙,輕輕松了口氣,遠遠跟在她後面,沒有打擾她的腳步。
梅雪奈在山路上慢慢行走,看似沒有确定的方向,也沒有意識到柳茗川跟在她後面。
于是,柳茗川沒有趕上去,只是一直遠遠跟着她。
突然耳中風響,一片破空之聲,在內力激發的同時,隐隐感覺到刀劍戾氣逼人。
柳茗川立即縱起身形,向梅雪奈的方向掠過去。
他聽到的是高手追襲和準備突襲的聲音。
奇怪的是,梅雪奈那樣的功力,看上去卻絲毫沒有知覺,還是一樣不慌不忙的行走,沒有一點應戰的準備。
山路雜樹間,突然竄出十幾道身影,刀劍光芒閃爍,半空中身形如電,向梅雪奈襲去。一看那身法和襲擊的招式,便是高手。
轉眼間刀鋒劍氣已經逼近,梅雪奈竟還是沒有反應,只管與以前一樣慢慢步行。
一直到那淩厲的攻勢幾乎到了近前,梅雪奈才有所察覺,立即轉身,但此時防禦已經太遲。
即使在命懸一線時,那雙冰寒的眼睛依舊毫無驚懼的神情。
她大睜着雙眼看着眼前的劍刃刀鋒,目光除了無盡的冰冷,別無他物。
然而近在眼前的刀劍并未再靠近她,而是被後面一道掌風猛然推開。
突如其來介入的攻擊讓那些高手大吃一驚。那道掌力勁道十足,內力深厚,衆人的身形都不由自主改變了方向,刀劍也失去了原來攻擊的力度。
梅雪奈也在這一瞬間,身體一轉,便偏離到了衆人攻擊範圍之外。
梅雪奈穩住身形,擡頭觀看時,見面前站着十幾個人,形貌各異。但大部分都是衣衫褴褛,看上去是丐幫的人。
其中有兩個人的破衣服上,有八個袋子。
還有兩個手持長劍的年輕人,深青勁裝,衣着雖然簡素,但不像乞丐,必是其他門派的人。
另一邊,那位身着淺藍長衫的公子,正是柳茗川。
看到柳茗川,她的目光終于又閃了一閃,露出一些異樣的表情。
她以為柳茗川早已離去,沒有想到他會跟着自己。方才解救她的那一掌,也是他發出的。
聽說,他從不拿劍,也很少使用武功,但是沒有想到,他為了救她,卻是頻頻使用他本是很憎恨的武功。
梅雪奈看着柳茗川,竟忘記了觀察方才襲擊她的那些高手。
柳茗川卻是向她這邊走了幾步,然後回身對那些人抱拳道:“不知諸位何人,十幾個人同時出手襲擊一個女子,有失身份。”
一位八袋長老上前一步,陰沉着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向他抱了一下拳,沉聲道:“如果在下沒有認錯,閣下應該就是武林大會上一招制敵的天劍門柳二公子吧?我等是丐幫的人,這兩位是華山劍派的弟子。不知柳二公子突然出手,阻攔我等追拿魔頭,是何道理?”
柳茗川長眉一挑,愕然道:“追捕魔頭?你們今日來此,就是為了追捕梅姑娘麽?”
那人微微一笑,側目看了梅雪奈一眼,“難道柳二公子不知道?寒血經蓋世魔功,此女子現已練至高階,待其練至頂重,必引起武林浩劫。我們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維護江湖安定是首要之責。武林大會結束後,各大門派已經通過互相拜訪,達成協議,由我們丐幫負責打探魔頭下落,齊心協力,共除禍根。”
柳茗川聽了,不由一驚,他在花圃養傷種花,不問世事,卻沒有聽說此事。不由回頭看向梅雪奈,她依舊冷若冰霜的容顏,卻平淡異常,無半分驚異。
她,也許并非第一次聽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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