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寒血秘笈

第二十四章寒心秘笈

天劍門正廳,柳茗川侍立在柳天青身後,聽着在場的武林中人商議捉拿梅雪奈的計劃。

他聽得不寒而栗。看着這些高手一個個一臉興奮,又無話可說。對面,金存寶也是一臉惶惑,還不時向他投來探尋的目光。

那邊華山派大弟子道:“既然她從不暗中動手,我們也可以公開約戰她。就算她武功高絕,還有寒血經在身,她也不會是我們華山劍陣的對手。”

丐幫長老冷笑道:“華山劍派的劍陣固然厲害,我們丐幫的打狗棒陣法也是非同尋常的。”

峨眉弟子道:“那個魔頭雖然僥幸戰勝了我們掌門,但若對抗我們峨眉山的陣圖,就沒那麽便宜了。”

柳天青端坐在座位上,低眉垂目,默然無語。

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大廳門口。

暗黑、寂寞,那個身影強勢,又萬分孤獨。

柳茗川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人,正是梅雪奈。她竟一個人來到了這裏,還沒有恢複武功,而這裏的人都在商議怎樣捉拿她。

現在,根本用不着華山劍陣,也用不着丐幫的打狗棒陣,在座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易地擒住她,殺了她。

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武功。

在柳茗川看到梅雪奈的同時,廳上所有的人也已經看到了她,紛紛站起來。

華山大弟子冷笑一聲,率先道:“梅雪奈,你竟然不顧死活,闖到了這裏,難道,你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麽?”

梅雪奈沒有說話,探尋的目光掃過座間,最後停在柳茗川臉上。那眼神冷如冰雪,讓人心膽俱寒。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冰冷的目光所震驚。但是,只有柳茗川,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處潛藏的那點傷心與絕望。

丐幫長老道:“既然你毫不畏懼,前來這裏挑釁,那說不得我們要維護武林正義,為江湖鏟除妖孽!讓你見識一下丐幫的打狗棒!”

話音剛落,廳外已經閃出十來個丐幫弟子,手持打狗棒,等待丐幫長老下令布陣。

丐幫長老尚未下令,梅雪奈突然沉聲說話,那聲音也如凝結着萬年不化的冰霜。

“柳茗川,你,竟然也想要寒血經。”

她說出這句話,尾音微微一顫,冰冷的餘韻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柳茗川怔了一下,眉頭慢慢收縮,“你說什麽?”

梅雪奈依舊擡眼看着他,越過滿堂高手,目光只凝注着他一個人。

“你接近我,照顧我,救我,原來也是因為寒血經。”

柳茗川瞬間睜大了眼睛,驚道:“你為何如此說?我當然沒有。”

柳天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劍氣凜冽。

短暫的沉默,梅雪奈收回了目光,眸中閃過一片凄然。她又掃視着衆人,面無表情道:“你們,都想要寒血經,是麽?”

衆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如果,身為一個武林中人,說自己對高深的江湖絕技,玄妙的武林秘笈絲毫不感興趣,那必定是撒謊無疑。

梅雪奈道:“寒血經功力無窮,至陰至寒,冷血無情。但是,最神奇的,是練成者可以非常快速地掌握所學武功秘笈的精髓,只要短短幾天,便可以融會貫通。”

她擡眸看着柳天青,“我自幼學習各門派武功,雖然精熟,但無高深造詣。因為寒血經練至高階,各門派武功才會突飛猛進,才能在武林大會證實寒血經确實是最強的功力。”

她低下眼睫,低聲道:“我娘,一直要我證實寒血經,我生而為此,死而為此......”

她的唇角輕輕抽動了一下,似是微笑,又似無奈嘆息,“柳茗川,我本來以為,世上還有不同的人,如你這般......也好,就這樣罷了。”

柳茗川聽着她的聲音,感覺身心一片冰冷,情不自禁邁步走過來,也顧不上父親投向他的嚴厲的目光。

“雪奈......”

他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梅雪奈面無表情,看着她的視線也一如以往那般冰寒,點點頭道:“好,你若要寒血經,我給你便是。”

柳茗川猛地一愣,連在座的武林人士也都寂然無聲。

“你當然知道,我不要寒血經。”

柳茗川雙目鎖住她的視線,平時淡然的眼睛早已打破了一貫的平靜,帶着焦急與傷心。

梅雪奈道:“我不知道。”

她伸手從腰間取出一個小木盒,遞到他面前,“這個便是寒血經的秘笈,你要,拿去好了。”

柳茗川感覺自己的心髒不由自主抽痛起來,眼中滿是凄然。梅雪奈冰冷的眸子與他對視,其中并無一絲情緒。

“梅雪奈,若是我告訴你,我不要寒血經,你是否相信?”

梅雪奈并不回答,只是伸手拉過他的手,将木盒放在他手裏。

柳茗川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你不信我?”

梅雪奈道:“我信不信,有何意義?”

她放開自己的手,轉身向外走去,在門口裹了裹鬥篷,緩步走下臺階。

柳茗川擡眼看着她,見她一步步走過正院,而外面那些弟子,無論是天劍門,還是華山、峨眉、寶刀幫以及丐幫的門人,沒有人阻攔她。連正廳內在座的高手,也沒有一個人發一言相阻。

柳茗川手裏拿着木盒,看着她遠去的背影。這篇寒血秘笈,好似本身就帶着無比寒冷的溫度,讓他無法移動分毫。

不久,那位丐幫八袋長老才咳嗽了一聲,冷笑道:“柳公子果然不俗,以接近安撫之法,獲取了梅雪奈的信任,竟然輕而易舉得到了寒血經的武功秘笈。此等智謀高遠,我等自愧弗如。”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議論之聲。

柳茗川眉梢不由輕輕跳動,回身面對衆人。

立即,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裏的小木盒上。

華山派大弟子率先道:“早已聽聞寒血經蓋世奇功,威力無窮,練成者當稱霸天下。現在秘笈就在面前,不如大家一觀如何?”

衆人立即随聲附和,人們的眼睛竟如同燃燒起來,帶着火熱的光彩。

柳茗川感覺到他們熱切的眼神,不由合攏手掌,将那木盒握住。

柳天青突然道:“你小小年紀,竟也想得到寒血經的秘笈?可是,那梅雪奈怎會那樣輕易将寒血經給你?”

秦夫人一驚,“夫君的意思,這個寒血經是假的?”

柳天青道:“自然是假的,寒血經蓋世奇功,怎會輕易顯露人前?梅雪奈又怎會随身攜帶?”

座上衆人聽了,面面相觑,惶惑不已。

華山派大弟子抱拳道:“柳掌門果然高見,只是這梅雪奈,竟然弄了一個假的秘笈逃過一劫,我們倒不如立即追趕上去。”

柳天青微微一笑,“這段時間,憑梅雪奈的功力,你又怎麽能追得上呢?就算追上,我想,她第八重寒血經的功力,你們的華山劍陣也不是對手。”

丐幫長老道:“柳掌門卻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若我們聯手,她也不一定可以取勝。畢竟,她還沒有練到頂重。”

柳天青道:“如此,将來若有機緣,我倒想看看你們聯手的威力。”

他威嚴的眼睛掃了柳茗川一眼,一揮袍袖,“你還在這裏沒有看夠不成?還不退下!去院中長跪,不許吃飯!”

柳茗川垂下眼睫,欠身行禮,退下正廳而去。

出了天劍門,走過後山那片平緩傾斜的山坡,梅雪奈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在這裏,她曾經傾瀉過內心的苦痛,對着那個叫柳茗川的男子。

然後,他還送了她這套衣服。

這件她有生以來,穿過的最美的衣衫。

不禁低頭,手指撫過黑鬥篷裏面那件衣服上精致的紋路。

早已習慣了苦痛,心早已堅硬冰冷,可是,竟然因為他,再次感覺到疼痛和酸澀。

柳茗川。

秋風乍起,沁沁生寒。她的身影在一望無際的曠野如此孤單,前路漫漫,不知歸處何方。

這麽久了,她一直沒有家,早已經把家忘記,只知道延着既定的軌道前行。

前面有一棵高大粗壯的樹,枝幹橫斜間,有一個破敗的鳥巢。在那個殘破的地方,還住着一窩鳥兒。天氣轉涼,也許這樣的氣候,已經不适合這些雛鳥生存,可是那只大鳥依舊守在巢中,展開翅膀護住自己的孩子們。

梅雪奈不由停住腳步,呆呆地看着這個鳥巢。

不由想起來初遇之時,那個把掉下樹的雛鳥送回巢中的年輕男子,不由想起他手裏捧着那只小鳥,對她溫暖地笑。

他的笑容如此溫暖,竟然可以融化她心頭的萬年寒冰。

這樣溫暖的他,竟然是因為要得到寒血經而接近她?

他因為體會到劍的含義,生而為殺的本質,寧願永遠棄劍。

他擦着額頭的汗水,澆灌着自己的花圃。

難道,這樣一個人,真的會是如同程素弦說得那樣冷血?那樣工于心計?

梅雪奈猛地擡起頭,眸中一道光芒閃過,便立即轉身,想向回走去。突然,一陣輕笑聲傳來,不由又停住腳步。

随着衣袂破空之聲,三條身影掠過眼前,行動迅疾不凡。

梅雪奈擡頭觀看,見面前正站着三個女子,為首那個女子花容月貌,衣着華美,懷抱琵琶。

她的身後,跟随着侍女品相。

正是十面埋伏程素弦和她的侍女品兒,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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