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吾心悅你多年
這樣約莫又等了半個時辰, 方聽一旁的草叢悉悉簌簌響了一響,本來已經睡眼朦胧堅持不住的容七一下醒了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急忙朝着那個方向望過去.
事實上那一處也的确有些東西在不停的扭動,因着其掩藏在草叢中,容七辨別不得, 只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匍匐着望着她:
“喵嗚” 一聲。
容七的心心咯噔一下, 跌到谷底, 盡量将自己的失望的興趣掩的好好的, 将那黑白相間的小家夥抱了起來,仔細一瞧,原來它一只小腿上不知是被什麽利物所傷, 化了一個小口,旁邊有一些結了疤的血瘀。
許是認定容七對它無害, 小家夥竟然毫不避嫌的躲在她懷中, 一點沒有她印象中貓兒的戒心。
容七索性蹲了下來, 撕了自己衣服的一角抽上去, 半是馬虎半是心細的将它的傷腿包紮了起來,許是她用力大了些,小貓又喵的叫了一聲, 以示不滿。
有些心疼地摸摸它的頭,許是他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不遠處的守衛突然呵斥了一聲:“那邊是誰?”
吓得容七一個激靈,趕緊抱着小貓咪逃到了一邊, 所幸他們所處的草叢長得極高,這般匍匐着身子,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待那守衛走後,容七方爬起來,瞧着自己這渾身的草屑與懷裏莫名其妙多出的小東西,突地一股心血上湧,也不知自己這大半夜的在這兒做些什麽,也不知在盲目的等些什麽。
容七将那貓兒舉起來,有些抱怨的道:
“你且說說看,我這不是自找苦吃不是?”
而且還是毫無根據的,就因為自己一點點傻傻的判斷而做出的決定。
容七覺得自己今夜怕是魔障了。
他正欲打道回府,一邊觀察着守衛的行走方向,一邊抱緊懷中小貓,手下一個用力,姿勢已經準備好,正準備起跑——
她身後卻有人盈盈笑臉,懶懶卻動人地道:
“七七。”
容七手腳頓時一軟沒撐住地,以極其不優雅的姿勢倒在了地上,算得上是匍匐。
可憐的小貓被她這麽一個成人的體重給壓倒在身下,發出極其痛苦的“喵嗚——”一聲。
不遠處的守衛又折返回來:
“是誰?!”
容七在煩悶之餘也不免想:大哥,您耳朵是有多小才聽不出這是一聲貓叫呢。
可容七已經來不及多想,因着那群守衛已經齊齊地向這邊跑了過來,然後一雙手拉着她疾走,他們其實走的并不快,依舊很快地甩掉了那些守衛。
已經完全聽不見那些人的聲音了,容七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待她停下來之後便一直在喘氣,一分鐘也是喘,一刻鐘也是喘,她感覺到懷裏有東西,是那只小花貓,她也感覺到身邊有人,是她等了一晚上的人。
可容七覺得自己所有的勇氣在那一刻已經逃光了,這樣四目相對,又是在軍營外頭不知名的草叢間尴尬的可不是一點。
容七也尴尬呀,她最怕的就是尴尬。一時找不到話說,她便繼續喘氣,一刻鐘了,還在不停地喘。
她大抵是從來都不擅長處理這種現狀的,因而便披了一層這荒誕的掩飾的外衣。
待到平複下來後,容七首先想到的便是生氣,是自己今夜覺也沒睡好吃也沒睡好,因而把這些氣統統都撒到了旁邊人身上,只見她杏目圓睜,目露兇相,轉過頭去呵斥:
“那天在街上看到的果然是你!說!你何以會出現在這兒?”
容七覺得自己從長相到外貌還是足夠兇狠的。
彼時,容阿呆坐在她身邊不足半米處,長腿微曲懶懶的靠在那,因着黑夜的緣故,他的臉白得有些吓人,卻并不可怕,反倒藏了些仙風道骨的意思,胸前衣衫也未系好,半開着,她懷裏的貓咪也不知什麽時候受了容阿呆美色的蠱惑跑到他懷着,被他雙手掐着舉在空中,輕輕搖晃,逗弄着。
古有意境詩中的月明星稀,浩朗月空,可今夜容七頭頂上這片天卻是一個都沒見着,黑壓壓的一片,毫無美感可言。
就連四周事物都看得不太清,哪裏有話本子裏星空之美感。
可眼前這一人一貓,一靜一動,卻讓容七在轉頭間一瞬間定住,瞳孔微微震動。
彼時一陣微風輕拂,容阿呆滿頭青絲微微飄動,拂了他身上慣有的氣味到她鼻尖,他的睫毛又長又細,軟軟的貼在眼睑,棱角分明的臉初初褪去少年的青澀,含了份一份沉穩與安定,可更多的是介于這兩者之間既青澀卻莫名帶了些性感的一張漂亮的臉。
容七頗是感性,在當下這一刻當真為他美色所惑,有些找不着北了。
容阿呆在前些日子,已經年滿十六。而十六七歲的少年再怎麽說也是大人了,若他是尋常人并非是這軟禁在大慶的北鶴質子,也該是到了成親娶妻,生兒育女的好時候。
一直自欺欺人,将他當做小孩的人,其實是她罷了。
可那又如何?錯誤既然發生了,容七也不打算再去追究這就誰對誰,她的人生已經一團糟了,眼下也懶得再厘清這條線從何而來。
因而她只是頓了頓,指了指他的胸口明顯的心傷,又恢複了那兇狠相:
“你且說說看,這傷疤又是從何而來?”
她正在試圖恢複自己那“知心小姐姐”的形象,雖然裏頭自欺欺人的成分占了太多。
他才終于放下了那小貓,後者拖着那條傷腿又窩在他懷中舒服的叫喚了幾聲,他湊過來,離容七坐得更近些,許是感覺到容七身子一僵,他又微微一笑,移開了些。
然後容七發現他即使是坐着也極愛偏着頭同她說話:
“你還恨我嗎?” 說話也極慢。
恨?她最是煩躁不順的時候,也未曾沾上這個字半分關系。
容七幽幽嘆口氣,重重拍了拍他的頭:
“你且告訴我,你胸口上的新傷又是從何而來。”
他他漫不經心的低頭一看,索性将胸前衣襟拉得更開,眉角上挑地看着容七:
“不過尋常小傷罷了,七七,你恨我嗎?”
他不死心,非得一問再問,逼得容七點了點頭,又快速地搖搖頭:
“此事我也有責任,怎能完全怪你。” 說這話時,容七的表情算得上是痛心疾首。
容阿呆聽罷,卻不知是高興還是無奈的淺淺笑了一下,胸前衣襟大開,起伏的胸膛随着她的動作若隐若現。
“哦?七七有什麽錯?” 他複而緩慢地問道。
容七總覺得他跟平常有什麽不一樣,譬如眼下他随意的衣衫,上挑的眉眼。
她認真地想了想:
“譬如,我總愛随意的拍拍你打打你,卻從未考慮到你一天天長大的事實,老當你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哦?還有呢?”
容七斜眼看他一眼:“譬如,我年少時便該聽信我爹的話同你這小孩保持些距離,萬不可越了這條線才是。”
她的表情依舊痛心疾首,忽然轉過頭來對着她他,重重拍上那瘦削的肩膀上:
“是姐姐對不起你,讓你錯把年少時與娘親生離的情感加諸在我身上,故才做了這般古怪事。”
容七顯然還說上瘾了,興致沖沖地竄到他面前摸了摸他光滑的臉蛋:
“你且說說看是不是這個道理?我看啊,便是你被大慶給桎梏多年不得歸家,思母心切方産生如此天大的幻覺,你看啊,你擡頭看看天空,是不是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月亮呀?這都是幻覺呀,我且告訴你,這天上一個星星都沒有,哪還有什麽月亮?”
“七七。” 小孩的聲音冷淡了不少,也不看她,許是置了氣,又有些不甘:
“你若繼續自欺欺人,那我不介意将那天的事重演一次。”
容七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呼呼的轉過去,無奈地問:
“你且叫我如何說?”
她都為他找了絕好的一個臺階下了,他卻偏不下,這般倔強性子也不知是随了他的爹還是娘親。
“七七,我唯一所願,不過你能打開心結正視我對你的情意罷了。”
容七惡狠狠:“什麽情意!”
他卻突然湊過來,容七躲閃不急,只覺溫潤氣息在眼前,鼻尖相觸,額頭相抵,小孩連呼出的氣息都是溫柔的,唇角微勾:
“便是這般情意。”
冰涼的手執起她的,交纏握緊十指相扣,少年抵在他額間,将她他的手放于他心口處,涼涼的,柔和的過分。
他眉眼如畫,這張臉上的任何一處都如天神親自雕刻般,挺直的鼻梁因着湊的極近,隐約能瞧見上頭有細小的茸毛,他的唇薄薄的,世人皆說薄唇亦薄情,容七不曉得這話從哪裏來又将去往哪裏,但依照眼前的情況,這句話委實是有些不甚嚴謹的。
少年早已長成,眉如畫,眼如水,含笑望着她,也別有一番風情。可做了那天地間遨游的仙人那般自由自在,也可做那七情六欲中絲絲煎熬逃不脫的囚徒。
他将她手執于心間,同她這般額頭抵着額頭,唇角玩玩,諄諄告白:
“吾心悅你多年,食無味,夜難眠,始于清晨終于子夜,朝朝暮暮往複數載,春夏剛過複秋冬,方覺情意之濃難消散,今生今世唯要你一人觀天地星辰,滄海演變。”
他含笑看她:
“如此這般情意,七七,許以一生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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