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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服務員又過來了, 給他們上了幾杯水, 再送上兩份菜單。
沈清越手裏拿着一份,打開來握在手裏, 往吳煙那側了下, 偏過腦袋示意她一塊看過來。
菜單上有兩種字體, 一種是漢字,一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每道餐點旁邊,還放着一張照片, 都是她看不懂食材。
對面的豔姐跟楚新學也是頭挨着頭看菜單,豔姐還感慨了一句,“其實我就不喜歡來這種地方吃飯, 總覺得別扭,不利落, 讓人放不開。”
楚新學說她,“那你還帶我們到這來吃飯?”
“這不是小煙工資發得多, 我錢多沒地方花, 就想過來找找場子嗎?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到這種地方打過工的,但那時候我試用了幾天就把我趕走了, 說我形象外語都不過關。”豔姐撩了一下頭發, 還說得頗有怨氣的樣子。
吳煙這小心思就落到她那邊,想聽聽下面還有啥。
“這不, 我掙了錢, 堂堂正正的來這邊吃飯, 現在就希望那個組長看到我,還能認出我來,嘿,那我心裏可就高興了。”她挑了下眉,這女人家小心眼的心思被她說出來,還挺有意思的。
楚新學往外面看了一眼,問她,“那個組長還在不?我叫他過來負責給咱們上菜,給你出氣。”
豔姐斜了他一眼,捂着嘴笑,“得了吧,我已經看過了,裏面服務員我都不認識了。估計那個組長也不在這做事了。我這也不算出氣,就覺得吧。以前在這地方打工,人不要我,現在我光明正大的來吃飯,就心裏舒服,面上光彩。”
“但剛看了一眼菜單,還好小煙上回額外給我發了獎金。不然我真得拉着你們出門了,這什麽菜啊,比前些年還貴了不少,我寧願丢人點。不就是個花國菜嘛,我之前在後廚也不是沒偷吃過,味道也就那樣,圖個新鮮而已。”她性比較灑脫,把大家當朋友才這麽大方說樂。
她當然只是說笑,本來請客吃飯嘛,要不是想出這個血,也不至于帶着大家到這來吃。
“哎,那我算是知道那個組長為什麽不要你了,肯定你偷吃被發現了,人家還找理由讓你走呢。”楚新學也跟着樂。
吳煙也忍不住笑了,大大的眼睛裏浸滿了笑意。那點小拘謹早就被豔姐這幾句話給帶跑了。
豔姐和楚新學争了起來,一個說自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怎麽可能是因為偷吃被趕走的。另一個說,服務員可不能偷吃的,被客人知道了誰還來啊!
倆人争着争着息了聲,頭挨着頭,肩擦着肩繼續點單了。
吳煙低下頭,繼續跟沈清越一塊看起來。這會在看菜單上的菜,也沒覺得怎麽樣了,不都是吃的,過來吃這個也是圖新鮮,她沒必要緊張。
“來一份雞絲焗面怎麽樣?”沈清越指着一張照片對吳煙說道。
吳煙長長的睫毛輕顫,輕輕點了下頭,”好,沒吃過,可以嘗嘗。“
她唇翹着,露出潔白小巧的牙齒。
沈清越挨着她,看了一眼對面的豔姐和楚新學,低聲說道:“味道一般,我挺吃不慣這個味的,但嘗嘗新鮮還行。而且,像這種西餐,我每次來都吃不飽。”
吳煙更樂了,沒想到矜貴的沈清越會說出吃不飽這種話來。但想想她和沈清越一塊吃的幾頓飯,好像他确實吃得還蠻多的。
她偏過頭,小嘴湊到沈清越耳邊,像是怕被豔姐他們聽到一般,“那咱們點多點,這個月月底我給豔姐多發些分紅。”
沈清越眸色轉暗,捏着菜單的手指收緊。
吳煙說完,就收回小腦袋繼續看單子了。沈清越看着她柔和精致的側臉,忽而一笑,“好,多點一些。”
等把服務員叫過來,沈清越一道道報上他和吳煙選出來的菜品時,豔姐張大了嘴。
“沈老板,你這是要吃窮我啊?”
沈清越挑了下眉,看了一眼聽到這話開始裝不存在的吳煙,像是這個壞點子壓根不是她出的一般,“嗯,就是準備吃大戶的。”
豔姐面如死灰,一副我的錢全都離我遠去,心口都疼了的樣子,“大戶今天吃完可能要去醫院看看了。”
這句話把大家都給逗笑了,說了這話的豔姐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第一次吃西餐的吳煙只一開始比較拘謹,後面就放松了。上菜之後,還沒來得及擔心那些刀叉該怎麽用呢,沈清越就把所有給她安排好了。
比如吃面用叉子,比如牛排他給切好了。
嫉妒得對面的楚新學和豔姐兩個人眼睛都瞪圓了,然後交換餐盤,你給我切我給你切,切完之後,豔姐還說楚新學這手藝廢了,切得亂七八糟的,她用筷子吃都比吃切成這樣的牛排體面。
楚新學說豔姐切的看着是體面,就是塊頭太大,每一塊他都得分成兩口去吃,切了跟沒切沒什麽區別。
吳煙樂得不行,一口一口的吃着這些對她來說很陌生的西餐,把肚子都給吃撐了。
她吃飽了之後端着水杯小口的喝着,眼神轉到了旁邊的沈清越身上。
她剛剛就注意到了,沈哥切牛排的時候,眉目冷淡,在昏黃燈光下,她都看呆了。而且她還對比了下楚助理和沈哥的姿勢,在心裏默默的給沈哥打了個高分,還是沈哥看上去比較專業,也比較好看。
現在他正吃着她沒吃下雞絲焗面,他是很自然的把焗面端過去的,吳煙都來不及反應。
這讓她想到那次沈哥帶着他弟弟去她家,他将她咬了一小口的麻餅拿過去,就像現在一樣自然。
自然得讓人心砰砰跳。
吃過飯之後,楚新學自己回去了,他就住在這附近。而沈清越則開車把兩位女士送回去。
先把豔姐送到廠子門口,下了車之後的豔姐扒在窗口對沈清越說道:“沈老板,把我們煙煙好好的送回去啊!”
說完之後,她湊到吳煙耳邊,小聲說道:“沈老板人是不錯,但也別這麽快就從了哦!”
随即,她退開,開心的對吳煙揮揮手,嘴裏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推開大門進去了。
吳煙被她說得耳根子發燙,不由得看向了沈清越,只見他手松松的搭在方向盤上面,正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着自己呢。
她轉過腦袋,看向前方,“咱們今天沒喝酒吧?我怎麽覺得豔姐像喝了酒似的。”
整個人都挺暈乎的樣子。
沈清越嗯了一聲,啓動了車子将她送到小區門口,慣常是把她送到樓下,吳煙正要說自己上去的時候。
沈清越叫住了她。
今天跟上次不一樣,正是滿月,天上挂着的圓月亮撒了滿地的銀霜在地面上,也灑在了吳煙的小臉上,将她的臉照得如雪似的白。
沈清越雙手插在兜裏,看着這樣的吳煙,滿心滿眼的都是歡喜。
“怎麽了?”吳煙問道。
她想到上次在這,沈清越問她的話,這次又要問了嗎?
沈清越沒問,而是擡手将她鬓邊的淩霄花拿下來,捏在手上。然後當着她的面,放進了襯衫胸前心口處的那個口袋裏。
他低聲一笑,喑啞的聲音纏繞了無數的情思,他說道:“我想我今晚會夢到你。”
……
沈清越有沒有夢到她,她不知道,反倒是吳煙自己,連做了好幾天的夢的。
夢裏有那天,沈清越捏着她的耳垂,讓她身子軟成一灘水的畫面。也有沈清越給她別上花的一瞬間,更有沈清越拿下花放到他胸口的畫面。
而這些畫面交融到一起,最後無一例外的響起沈清越說的那句話。
“我想我今晚會夢到你。”
她捂着很不安分的心髒,心裏明白了。她的思想她的心,早就投靠到了沈清越那邊,這根本不聽她指揮啊!
而她那顆少女萌動的心,也早就屬于沈清越了。
可再怎麽萌動,在又是幾天沒見到沈清越之後,就回歸了平靜。
她和張秀蓮開店的時候,一般都會帶着吳俊一塊,有時候吳煙會把他帶到廠裏,有時候張秀蓮會把他帶到店裏去。
小家夥很乖巧,無論在哪個地方都不吵不鬧的。
要麽就趴在桌子上,寫樓下嚴奶奶給他買的一些練習冊。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到樓下去的。不好意思老占嚴奶奶他們便宜的吳煙一家,平時有炖了湯做了好吃的,總是裝一大碗送過去。
吳煙也變着法買一些補品。
沒辦法,這老兩口不收錢,他們也只能從其他地方找補了。
眼看着開學了,張秀蓮當天都沒開店,和吳煙一道帶着吳俊去了海城三小。吳建國倒是想去,可他腿走得還沒那麽利索,就只能呆在家裏繼續練習了。
因為有介紹信,按照嚴奶奶的吩咐找了校長,吳俊進學校就很順利了。
報了名之後,再把吳俊送到班裏門口,站在門外的吳煙還在一群小學生當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有個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直接抱着她的腿,甜滋滋的問她是不是新來的老師,一直在誇她很漂亮,想要她做自己的媽媽。
小孩子的話不能當真,吳煙笑眯眯的告訴她以後不能說這種話,不然她媽媽聽到會傷心的。
張秀蓮在一旁看得直樂呵,說現在的孩子真精怪。
很快,孩子們的班主任就來了,是一個挺漂亮的年輕姑娘。吳煙正詫異這麽年輕的姑娘就做了班主任,還挺厲害的。
這姑娘就走到她們面前,冷着臉說馬上就要上課了,家長不要在門口,影響孩子們。
不知道為什麽,吳煙總覺得這姑娘說話夾槍帶棒的,看自己的眼神也很不友好。
再看這年輕姑娘走進教室,對着所有學生笑得甜美可親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人家班主任都來趕人了,張秀蓮和吳煙也不好老在門口待着。
吳煙拉着張秀蓮,倆人一步三回頭的往外走。
還好吳俊雖然不怎麽說話,但也不算腼腆,旁邊孩子跟他說話,他也會害羞的跟人家說。
放了點心的吳煙和張秀蓮往回走去,海城三中離得很近,走個十來分鐘,就到了江北路。
吳煙随着張秀蓮到糕點店裏,給她幫點忙。
“也不知道俊俊習慣不習慣。”張秀蓮一邊把糕點拿到蒸籠裏去蒸,一邊難掩擔憂的說道。
吳煙在後面給她做糕點,聞言安慰道:“總是要讀書的,不習慣也得讀。再說了都是孩子,也不會欺負俊俊的。”
張秀蓮想了想剛剛見到的那群孩子,确實都很可愛,她這個心稍微放了一點,将一籠糕點放好之後,她轉過頭看向吳煙,“我聽你爸說,你答應去學校複讀了?”
吳煙手下不停,點了點頭,“嗯,不過不是今年,明年吧!明年我怎麽着都會去複讀的,你們放心吧!”
“那行,還好年齡也不算大,面上也看不出年齡來。”張秀蓮說道,過了會她突然想起個事來。
“煙煙,快到你生日了!”
吳煙愣了下。
生日?
吳煙手下接着揉着面,笑了笑,說道:“還有幾天來着,今天幾號?”
張秀蓮将蒸好的糕點放在大托盤裏,一邊說道:“還有九天,重陽節那天。”
九月初九?吳煙眉毛輕挑,這麽巧,她本來的生日也是九月初九,也是這天,她被賣繼母賣了出去。
這一天是她出生的一天,同時也是她被當做貨物,被打上低賤烙印的一天。
那時候在院裏,從來沒有哪個人是可以過生日了,随着漸漸長大,她都要忘了自己生日是哪一天。
“這麽快啊!我都要忘了。”吳煙背對着張秀蓮,面上沒有一點喜色。
“我看你是忙忘了,哎,連帶着我也忙得差點忘了,還好心裏頭一直惦記着,從八月份我就開始惦記了。”張秀蓮随口說道。
吳煙心裏一暖,“這有什麽好記的,我都這麽大了,不過生日也可以的。”
張秀蓮走到吳煙旁邊,坐到凳子上,看着吳煙溫柔的說道:“那不行,這天是我們煙煙出生的一天,誰都能忘了你生日,我這個當媽的可不能忘。”
吳煙喉頭梗塞,眼眶酸澀得要命,差點落下淚來,她趕緊低下頭,繼續做着手裏的糕點,然後低聲說道:“謝謝媽。”
因為張秀蓮那番話,吳煙破天荒的對自己的生日開始期待了。
她特意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從她六歲開始,到現在,已經十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
只是生日還沒來,另一件事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也為她的生意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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