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鎮魂米
陳哲對他的房間還是很滿意的,他從二樓右手第一間房間門口向樓下看去,美滋滋的想:那麽高的樓層得虧沒有中式建築的長廊,不然晚上走樓梯就要吓死了。
“滾過來。”
“我的媽呀!”吓得陳哲一下就把耳機拽下來,空房間憑空就出現莫商冷淡的聲音。
莫商一個人翹着腿坐在天字一號房裏的小沙發,還戴着一副黑墨鏡,所以看不清是不是睡着了。陳哲嬉皮笑臉的湊上前,伸手拿過來莫商手中的手機。
莫商的手看着松松垮垮的扣着手機,但陳哲加了兩次勁手機就是一點兒沒動,絲毫沒看出悔意。
莫商慢悠悠的說:“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也打了一個賭,”莫商不緊不慢的說。
“哎呦!”他有點兒吃驚,“你,你,在剛才對我…”
“噓—”莫商晃晃食指,“我知道你要來找‘浮世’,這東西虛無缥缈我也沒見過,反正你也不着急,”莫商的微笑顯得高深莫測。
那時的陳哲死人般癱在沙發上——他正被莫商催眠。但陳哲的意識還有一絲留存,一句話被莫商打包放在他的大腦。
“我撒了一個謊,彌天大謊。”好似來自于雲端的一個聲音幽幽響起,“我想和你做個交換——用我的秘密……”
聽起來有些過于自信的意味的話響起:“……你會同意的,不是嗎?”
莫商說對了。
現在催眠時的話被想起,陳哲的嘴裏咀嚼着兩個字“圓謊,嗯,圓——謊。”
等莫商給陳哲破解了身上的禁咒之後他才清楚,這種禁咒下在人身上最多蟄伏七年,受到刺激或者時間一到立即斃命,給這個沒見識的立刻吓出一身白毛汗,不過也是人之常情。
之後陳哲被莫商诓着答應他幫他保守秘密以及配合他所有行動,心裏覺得特別虧,順理成章的入住莫家小別墅,開始蹭吃蹭喝。
夏季風導致北京及其附近地區氣溫回升快,所以春旱了。
“華北地區又旱。”正在織圍巾的莫商看了眼電視,似是自言自語。電視機傳來天氣預報的主持人那種特有的語調,随後是“茉莉花”的曲調聲。
“明天冤滌,別忘了。”莫末從沙發上起身,一手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一手拿過莫商手裏亂七八糟的毛線,“傷眼”
聽見之後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探出廚房門口:“冤滌是啥?”
莫商聲音從二樓傳來:“洗兩棵黃瓜。”末了又加一句:“還有小西紅柿,別都洗了哎!”
“你北京話說得夠順溜的啊,”寂靜一會兒之後,陳哲踩着拖鞋,單手端着一個小號的不鏽鋼小盆上了二樓。
三個人圍坐在莫末卧室裏的寬大柔軟的床上,陳哲在不停碼字,莫商和莫末在拆毛線。
“我摻和進來就是為了頓報酬,當真沒想送了命,我要是死的難看你們也別怨我從地獄爬回來索命。”
陳哲頭也不擡的打着字,話語裏帶着濃濃的譏諷和怨氣。話一出,自己也愣住,雖然自己被威脅了可好歹是朋友,這話重了。可話都說出來了,也不能收回去,莫末一向護着弟弟,又不是個會打圓場的,場面順理成章的一下子就僵住。
都以為莫商會生氣,可他偏偏就是個不愛話裏嗆火的:“索命就讓你索,等我先學着織件圍巾。”莫商自顧自地說,“哄男女朋友都這樣嗎?”
陳哲一時失言,突然覺得莫商性子不錯還不較真,好感頓生。
“冤滌是啥?”
莫末接過話頭,“四月份,清明節前降的雨是冤鬼入輪回之路先散盡的此生哀怨。”
莫商一下把頭放到他哥懷裏,枕着他哥的腿,“清明後是催趕戀凡塵的游魂轉世的黃泉水,”說着他躺着盤上腿,“清明滌路四月雨,黃泉濯魂九輪祭。就是這個意思。”
“那你們要做什麽呀?”他感到危機降臨。
果然,莫末沒說話,就聽見莫商詭秘一笑:“是我們。”
大清早,莫末作為特殊案件顧問被警署請去北京東區的一家酒樓勘察現場,吃完莫商做的早飯早走了。陳哲一起床就看見莫商木簪盤了頭發,別有韻味。他在廚房忙活着往鋼鍋裏加米,“幹嘛?蒸什麽呢?”
“快去洗漱,要不幫我淘米,一會兒和我去一趟北督河。”莫商見陳哲扒着廚房門沒走,就讓他去洗最後一點兒糯米。
他在竈旁看着蒸鍋在底下咕嘟着,莫商用手把倒在籠布上洗完的糯米來回反複攪和,蒸汽不停向上冒。
莫商看也沒看周圍,自顧自的忙活着說:“這叫鎮魂米,生糯米用來祭祀山神,清明這幾天冤鬼游蕩,用半生的米來祭鬼…”語氣亦說亦嘆,是他特有的語調。
陳哲抓了一點兒放嘴裏,莫商雙手被蒸汽烤的通紅,依舊來回攪着糯米,頭也沒回:“就知道吃,豬啊你!”
陳哲挑了一下眉聳聳肩,作為吃貨當然不置可否。
由于距離北督河不遠,他們也就沒坐什麽交通工具,一人背着一個旅行包步行。天氣還好,不同于往常的微涼,今天太陽早早出來扒窗戶。
“好像去踏青。”出門前他看着莫商默默地從抽屜上拿出一支竹笰,又翻騰出一件連身的雨衣。
莫商像古裝戲裏那樣用竹笰绾出一個髻,穿上一件加長下擺的白T—裇和黑色緊身褲,外面是一件黑色幹練的長袖外套還戴上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穿着和新潮的姑娘差不多,當然,是如果他把長發散下來的情況。陳哲自己穿着一身運動衣,看莫商的穿着總覺得不倫不類。
他們兩個溜溜達達出門,穿過兩個呈九十度直角的小巷和一排假山來到了北督河上游。那裏污染十分嚴重,周圍不正常的植物長得很高大,熱鬧的日子裏都沒有人,更別說這個上游的工廠變成廢墟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