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和盤托出
陳哲在小別墅住得是渾身舒暢,就像莫商那次一個人趴在茶幾小口小口吃着大桶哈根達斯時用狂妄語氣說得那樣:“費勁走半天鄉土路線,非要往資産主義的豪華冰桶裏打一個滾。”
這人一待着舒服了就閑的慌,他撺掇着莫商想再去一趟北督河看看熱鬧。
莫商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一口回絕,“走陰,撞鬼都是便宜事兒。”
陳哲這就不解了:“清明不是不是正經日子嘛?”
莫商白眼一翻,下巴沖着前方:“陰氣上反,不知道最近怎麽回事兒,這個月有好幾個人不正常的丢生魂,大部分變成行屍走肉,這件事完事一定陪你去…”
陳哲別扭道:“跟哄小孩似的。”
“你要不下下個星期陪我找個人?”莫商裝作随意。
“什麽人啊?”
“命定之人。”
陳哲轉身就走,走兩步就返回來說,“還有我着重一下,七夕之前我一定會有女朋友,不用你陪。哼,孤家寡人。”
把莫商氣的夠嗆,“死玩意兒,2月26號那天天降異象白虹貫日來着,你去把那天的報紙找出來做标記,可能今後會有大動作。”
清明滌路四月雨,黃泉濯魂九輪祭。
沖進大氣層的怨魂和水汽集聚成一大朵黑雲,随着風一路向南飄離。原本是每年如此,但唯獨今年怨魂聚集的雲朵綿延數十裏,晝夜不停歇的下了一周的雨也沒使雲朵削減半分。
事若反常即為妖,莫商和莫末商量過,想去探查怨魂是否與2月26日的天降異象——白虹貫日有關。
所以莫商帶領陳哲去了一趟北督河,用向餓鬼湧出的海底出口撒半熟的糯米的方法安撫了因為
怨魂怨氣躁動的鬼魂,勢頭甚好。
陳哲這一行就是見識了一下什麽是餓鬼什麽是水鬼,半點兒忙都沒幫上,回到家開始在手頭可查找的資料裏全力查“浮世”這個他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他相信莫商透露的信息是真實的,這是
他在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圍繞線索做出一條鏈:
自己已知:
“浮世”是能夠改變過去的東西。
自己是被人安插在莫家找尋“浮世”在何處的明線。
一步走錯,自己會被碾成齑粉。
應該知道:
商朝和秦朝有一個是“浮世”的起源時間。
其實與其說自己是被牽連進來的,還不如說自己是被人用請君入甕給坑了的。陳哲摸索着胸前的玉觀音,本來是上等的玉墜,買的時候卻像撿了一個大便宜,現在想想确實是疑點頗多。他在房間裏面蹭蹭來蹭蹭去,恨不得抽自己,叫你貪便宜!叫你不動腦子!
以前搬家時曾把一對血紅色玉如意低價賣給一位香港富商,自己的确是虧本賣的,但是東西來路不正,也算銷贓了。之後聽說香港富商坐飛機時被警察逮住,在香港價值數億的藏品充公,倒騰古董的商人手腳大多都不幹淨。自己也真是多行不義呀!
“可能沒有這招還會有別的吧。”陳哲這樣安慰自己。
“這是害了多少人才有的報應啊,真是的。”
放在床頭的手機“咻—”的聲,手機屏幕亮起,他拿過來劃開屏鎖:陳哥,雷閩庭那個老僑戶讓人保出來了,你小心一點,實在不行去我那兒躲躲。
春日陽光正好,莫商正要做頓下午茶打打牙祭。他打開冰箱打算做六份三明治,剛切好面包,吐司瓶子還沒打開就看見陳哲慌裏慌張地從三樓跑下來,打擾了莫商好心情的他自然得不到什麽好臉色。
陳哲細聲好語地和莫商說了得罪港商之後的種種,又詳細地描述起那個被放出來的港商雷閩庭的背景。
莫商一直沒有表情,好像陳哲說的話和他沒有關系,雖然本來就沒有什麽關系吧。他用小指輕佻的勾起他胸前的玉觀音:“水頭不錯。”他斜掃過一眼,陳哲在心裏補上一句:給你可惜了。
莫商眼睛盯着陳哲的臉,面容似笑非笑,大拇指和食指随手一捏,玉觀音在他手上顯得很脆弱,陳哲一下就急了,“哎呀呀—有氣也不能往我身上撒,那港商讓人從看守所保出來了,他追我都追到北京,我也是沒—”話都沒說完,就看見莫商把玉觀音從他脖子上拽下來,“啪”地拍在價值不菲的紅木桌子上。
“我去”,原本精致的玉墜竟然碎裂,裏面出現一個很小的黑紐扣,看見這個原本想要發作的陳哲啞了,他這些年見過些許風浪,還是知道這小東西的定位作用。
“還在試用期果然是樣子貨”,聽出莫商話語中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知道莫家二爺向來翻臉無情,陳哲忙說:“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無辜的、被牽連的、沒辦法的小人物路人甲啊!”
“什麽時候你也能這麽跟我說話了…”莫商把眼白上邊的黑眼珠轉下來,皮笑肉不笑地冷冷道。
他說着手習慣性的摸、搓揉右手手腕戴的紅線,那是一條不知道莫商戴多長時間的線繩,帶給人一種很普通又很特別的怪異感受。莫商手裏忙活着加餐,說道:“給你說個故事。”
“二十五年前,有一個很特別的孩子出生了,他大哭時全身的脈絡是墨黑色的,眼白通紅。他的樣子吓壞了所有人,家裏人都懷疑他得了什麽病,但是跑了很多地方醫治都沒有結果,還好随着他年齡的增長怪異現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
當時還健在的祖父對他說:‘青烏為邪,墨黑為魔。家族之人也曾出此異象,我的曾祖因此偶得機緣窺得能通曉前世,命轉今生的天機。後來他突然有一天失蹤,只留下關于這件事的只言片語。你莫要同天争,以後無論怎樣都順遂天意。’
天意,天意,我被人當作妖魔活了二十五年,道士說我早夭,和尚說我有災,這都是上天的意思嗎?
現在少說有三路人馬在找‘浮世’的線索,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觊觎‘浮世’帶來的巨大利益。”莫商說得很平淡,反正他說話向來是一樣沒滋味,都聽習慣了。莫商手底下依舊忙活着,說話之間三明治都快做完。
“那雷閩庭也是來找‘浮世’的?那我怎麽辦?”陳哲心裏很着急。
“只要你把‘浮世’的信息透露一點給雇傭你的人,就能保你安全。你不是知道嗎,又何必裝模作樣地問我。”
陳哲有點兒慌,之後就是目的被挑明後的羞赧。好歹還是知道莫商性子清冷孤傲,外表卻能裝得溫柔暖男。他在提點自己,讓自己圓滑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