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談秦殇
現在是三月中旬,距離水鬼事件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在一次飯後品茶時莫商把這件事的緣由當作鬼故事和我講道:“本人心地善良,不僅愛濟世救人,還愛渡魂。”莫商優雅高傲地品了一口茶。
陳哲無語:“……”真是的,輸給他強大的自戀了。
“這回遇見的不是什麽水鬼,它叫做餓鬼。魂靈本有殘識,可餓鬼不同,生前不善,死後魂魄在六道輪回中淪為餓鬼一道,只知食,靈識幾乎泯滅。之前有那麽一個故事。”莫商兩手指捏了一顆山楂團子放進口中咀嚼,“饕餮。”
“這是我的日記,你自己看,讀出來我也聽聽。”他遞給陳哲一個皮實的厚本子,那毫不避諱的樣子讓陳哲也沒有什麽顧慮了。
他拿起來仔細品讀。
“世人都知道饕餮是傳說中上古神獸,龍九子的第五子。第一次見到餓鬼時把它誤以為是饕餮,就在殷商故都殷池。殷池是殷商遷到朝歌之前的國都,就是現如今的河南,在那裏找尋到已經變為荒蕪的商朝遺跡。
我一個人邊勘測邊取樣,用儀器探測到千年前的商朝河水源頭。經過千年歲月的洗禮,現在那裏是一片寒潭。
按照儀器,很快就看到中午盛日下水面冒着極重的陰氣,一縷縷灰色的氣體在潭水上空升起,寒冷逼得我無法深入潭內找這裏風水極差的原因。由于陰氣重周圍光禿禿的,地下的土是由砂粒、黏土和少量方解石構成的混合物,灰黃或黃褐色,用手搓撚那些顆粒就變成了粉末。
用無線電通訊和哥哥通話:‘西北地區是世界有名的黃土地帶,土層厚度一般20-30米。黃土的顆粒粗而板結,可以證明這裏可能還保留着地質活動的見證。但這兒不是西北。’
這種現象證明了是有人把黃土覆蓋到這裏的,這樣大的工程不知道有誰能下那麽大本錢。
我挑了一個在寒潭旁并且有地下水的幾率小的地方下鏟子,那是一種地質勘探常用的工具,洛陽盜墓者發明,所以它稱為洛陽鏟。細長而半圓的鏟子下到十幾米處我就把它拔出來了。
‘泥土裏先是黃土層,再有不知道混合了什麽的黏土,最後竟然有碳和石灰,這明顯是有墓葬存在最好的證明。但是表層的黃土存在的不合理,土層薄而無風化跡象,這明顯是人為後覆蓋上去的。’我為了隐藏身份掩了掩衣服領子,刻意掩飾着小聲說話。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有什麽利益可以促使他們去掩蓋古墓地的标示。有一些老伯伯在我打算離開之前從北方山丘下來,他們一人背着一捆稭稈,我猜正趕上他們務農回家,我把我看到的告訴哥哥。
‘路上不好說,你向他們詢問年歲最大的老人。’兄長在通訊器中說。
離開寒潭五百米,跺跺腳,再用腳尖鏟地,果然黃土覆蓋處越來越薄,我向南方的殷城走去。殷城大多數人都有耳聞,早些年那地方的政府發現了青銅祭器和龜甲、獸骨,都是些商周時代用以契刻蔔辭的禮器。切,真是的,這年頭連盜墓都有正經工作了。”濃濃的嘲諷溢于言表。
他說道:“後來就是我從年紀最大的老人那裏聽到的那個故事:饕餮。”
秦朝時期,河南這地界出過一頭不知道叫什麽的惡獸,無論是什麽它都能吃。惡獸久眠于山谷之中,沒有人真正見過它的模樣,或者說見過它的人早就入它腹中。
掌管天文星象的士官觀其有角壟之勢,地位大兇。但他描繪出的角壟兇地的陣勢與地形圖并未上交給當時的秦孝公,就是商鞅變法的那個秦孝公。我覺得還是和商鞅有點兒關系,不然商鞅變法有大功,怎麽會只因為被誣陷就落得個車裂的下場,後來那幅圖不知怎麽卻流落到秦始皇時期的徐姓術士手中。他把圖紙獻給秦始皇後,開始撺掇這幾個有名的術士聯名上奏,奏請秦始皇用角壟坐墓地。
秦始皇嬴政統一天下掃六合,流血漂橹,他下令把百姓同士兵的屍體扔向山谷深處,那處長年白霧缭繞的深谷竟然冒出一股股血氣。早把天下視為囊中之物的秦始皇覺得驚異,派去了大量的軍隊查看,也是一去不返。
秦朝占蔔的術士皆說:黃河以南,龍氣如墨聚硯中也。地雖兇惡,墳茔築此,後人必久昌。秦皇時期煉丹術士說河南角壟深谷裏是龍氣,這是老人家裏私藏的秦簡所寫到的。
後來秦陵在深谷角壟建造了一個初樣就停工了,原因是建造陵墓的勞工不斷死亡,死因不知。
秦始皇派幾千精兵到角壟也只是以卵擊石,當時流言四起,有的說“嬴政殘暴,蒼天亡秦”、“山神震怒,要活人獻祭”之類,秦皇用屠殺來止住流言傳播,又謊稱去仙山尋不老不死的仙丹。其實不然,找不找仙丹我不知道,反正借着這個幌子的皇帝招攬大量精兵偷偷潛入角壟深谷。
為保住他的後世昌平,秦始皇按照那位徐姓術士的破天之法一心要葬在角壟。活人血祭,是把上千成年男子的鮮血從高山上潑到冒出煙霧的角壟深處。可憐那些壯志未酬的軍士們未葬身戰場,卻被無辜枭首。
當谷內外陰陽相平,他們把屍體用祭祀的方式擺成三陣,人頭擺成四米高的塔狀,軀幹和四肢擺在兩旁大坑中。卦象是離艮,離為火為明,艮為山為止。
徐姓術士恭敬地對秦始皇說:‘王上如今得此孕育龍氣之寶穴,必當永世稱雄。’
秦始皇大悅,命千人心腹精兵留下,供術士調遣。
後來河南因為建造陵墓地震了,數千活人被掩埋在泥土裏,秦皇找尋無果,才建造成現在的秦陵。
“殷商古都是那個秦始皇看中的往外冒血霧的角壟之地,那和北督河的餓鬼有什麽聯系?”其實知道莫商是把自己該知道的都告訴自己了,說的話點到為止。但他還是得裝聽不懂,手朝水杯下面的日記本挪。
莫商一挑眉冷冷道,“什麽什麽聯系…”
他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拿手裏的山楂團子彈到沒蓋蓋的水杯,就聽撲通一聲,水面泛起了無數漣漪。陳哲手疾眼快的抄過水杯和日記本,莫商擡眼看他,似笑非笑。
“被你耍了那麽多次,就不許我刨根問底?”有點兒嬉皮笑臉的。
莫商淡淡的說:“殷商古地是浮世有文字記載的開始。”
“什麽?”陳哲一愣,随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河南是殷商古都,所以秦朝時期才出現饕餮的傳說。那些霧都是水鬼,啊不,餓鬼?那和浮世有關系嗎?浮世難道在京城?”說着自覺站起來又去倒了一杯水,擺到莫商前面,“話說莫商你為什麽有那麽大本事?”
莫商好氣又好笑:“我本事大讓你為難了?”
“奸商都是你這樣的,要浮世的信息,你也不看手裏籌碼夠不夠。”莫商一語雙關,本來是疑問句的話被他那麽一說,不鹹不淡的就噎在了陳哲的喉嚨口。
莫商細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用他特有的語氣嘲諷:“看來你的腦子是九塊九包郵…”
陳哲腆着臉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求神拜佛似的把莫商請了出去。關上窗戶,在向房間走去的路上心裏想着:這人真是和白開水一樣無趣,我竟然被他明目張膽回避了話題,真是,不說就不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