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梁簡是被痛醒的, 身上忽冷忽熱,全身乏力, 頭疼欲裂。他睜開眼盯着房梁愣了許久才想起昨夜發生什麽, 葉白衣似乎把梅争寒給請來了, 他抱着梅争寒不肯撒手, 還說了不該說的話。梅争寒沒有回應他, 亦或者是他說了什麽但自己記不清楚。

梁簡心裏一驚, 猛地坐起來, 不料頭暈目眩的感覺更加強烈, 只覺得面前天旋地轉。他擡手撐着額頭,太陽穴陣陣刺痛,喉嚨也有一些不太舒服。他頓覺不妙,自己這個情況像是染上風寒。緩過那股眩暈惡心的感覺,身上涼意陣陣, 梁簡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不着寸縷。

他無力地躺回床榻, 看出自己還在綠倚樓, 這裏是昨夜的廂房,梅争寒并沒有把他帶走。難道是梅争寒被他的心意吓到無法回應, 所以把他留在這裏冷靜?那是誰把他挪上|床, 換了他的衣服。

梁簡想不起來,宿醉加風寒,他現在難受得很。

白天的綠倚樓不做生意出奇的安靜, 就是掉根針在樓道裏也聽的清楚。梁簡趴在枕頭上,用被子捂着頭, 他是真的難受,眼皮沉重仿佛下一刻就會合上。

他的衣服不在身邊,這個樣子那兒也去不了,只能在屋子裏幹等。他有些煩躁,情緒上來了心裏不痛快,重重地砸了一下床板。

砰的一聲傳出老遠,緊接着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梅争寒端着醒酒湯開門進來。

梁簡聽見聲響以為是綠倚樓的人,在被子甕聲道:“出去。”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只想自己呆一會兒。

梅争寒走到床邊,端着瓷碗道:“你把醒酒湯喝了我就出去。”

梁簡一愣,這分明是梅争寒的聲音,他從被子探出頭,看着面帶笑意的梅争寒,聲音卡在喉嚨裏。梅争寒沒有丢下他,也沒有生氣的跡象,笑容溫暖和煦,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有些失落又有些高興,連忙裹着被子坐起來,伸出赤|裸的手臂接碗。

梅争寒見他神色不對,把碗遞給他後手背貼着他的額頭,道:“你在發熱,身體不舒服嗎?”

梁簡含糊的應一聲,把醒酒湯一口喝完。他昨天晚上沒穿外衣就跑出來,又開着窗戶吹了許久的冷風,多少有些受寒。一碗醒酒湯下肚,梁簡還是昏昏沉沉的難受。他強打起精神想多看梅争寒幾眼,梅争寒卻端着湯碗出門。

梅争寒還是那個梅争寒,有說有笑,恭敬禮貌,可是梁簡總覺得那兒不對勁。太平靜了,在經歷昨天那些事後,以梅争寒的性格不會那麽平靜地翻過去,他肯定會問點什麽。可是他沒有,梁簡心裏不太踏實。

他盯着門口望眼欲穿,就怕梅争寒把他丢在這裏一走了之。等待的時辰異常難熬,梁簡以為過去很久,但實際上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都有些撐不住,要坐着睡着時,腳步聲又一次傳來。

梅争寒帶回來一套衣服,是葉白衣找給他的唯一一套不是白色的錦衣,還有一件兔毛的披風。梅争寒把衣服遞給梁簡,道:“兄長的衣服酒味太重,我讓他們拿去清洗了。我出來的時候沒有帶衣服,只好讓兄長穿葉白衣的衣裳。他看起來和你差不多的身高,應該可以。”

梁簡接了衣服但沒動,他現在全身赤|裸,并不想在梅争寒跟前寬衣。梅争寒誤解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沒力氣,靠過去道:“我幫你。你這病情看起來有些嚴重,回府讓盛雪好好看看。”

梁簡神色複雜起來,昨日葉白衣的話尚在心頭,他壓住梅争寒的手欲言又止。他往日脫衣服梅争寒都會回避,如今卻不躲不閃還主動幫他,怎麽想都有點不對勁。

梅争寒被梁簡壓住手腕,擡眸道:“兄長這是何意?難不成這衣服我幫你脫得穿不得?”

梁簡一愣,心裏的話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沙啞:“争寒,你可知我心中所想,知我心中所喜,知我心中所憂。”

梅争寒道:“倘若我說不知,你是不是就不跟我回府?”

梁簡的眸光黯淡下來,心裏酸澀臉上還維持着一點笑意,倒像是自嘲。梅争寒這是婉拒他的心意,佯裝不解其意,維持兄親弟恭的表象粉飾太平。他果然不該抱有那些期望,此刻的梅争寒對他确無兄弟之外的情感。

他臉上的笑維持不下去,化作苦澀消失在薄紅的臉上。他伸手試探自己額頭的熱度,知道自己這次病得不輕,明日還要接待武試的三十人,他若還困于情愛之事非要找梅争寒問個究竟,只怕無心養病,明日要讓人看笑話。

他稍斂心中的失落,違心道:“不知也好……”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梅争寒,眼尾帶着一抹淡紅色,高熱讓他的眼神有些朦胧迷離,欲哭未哭,倒是把心底的不甘洩露,怎麽也遮掩不住失望。梅争寒面不改色,冷靜自持。梁簡觸之,只覺得涼水透心,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終究還是沒能在他心上留下一點波瀾,梁簡更加難受,從梅争寒的手上抽走衣服,一言不發地開始穿衣。梅争寒在旁協助,幫他系上衣服帶子,整理頭發。青絲披散,垂于手指間,梅争寒将其松散地在腦後辮起一部分,發箍固定。若是梁簡垂首,耳邊還會垂下些許。

梅争寒甚少為人挽發,手藝有些粗糙,但因為梁簡尚在病中精神不振,這樣看起來反而有種頹廢的美感。他仔細替梁簡披上披風,那一圈雪白的兔毛圍在脖子間,披風掩蓋身形,長發松散,更襯的面容俊美無雙。若是不細看,只怕要徒生認錯的誤會。

梅争寒忍不住笑起來,梁簡不滿道:“看我生病你還挺開心。”

話說的有些酸澀,像是有意遷怒。

梅争寒更樂了,道:“怎麽會?我可是心憂不已。只不過心有邪念,橫生不該有的欲|望,好奇你失控而難以自持的模樣。”

這話說的直白,就是赤|裸裸的調|戲。

梁簡怔住,大腦一片空白。

梅争寒忽然就靠過來,在他唇角落下一吻道:“我不知道兄長有何可憂,情愛之事順從心意,喜或不喜只有問了才知道,光靠想是想不出來的。”

梁簡所想,所喜,所憂在梅争寒看來都只是隐藏于心中不可言說的執念,無端自尋煩惱,所以他說自己不知。但見梁簡心情郁結不解其意,他又忍不住給出答案。想來也是奇妙,在他面前無所不能的梁簡偏偏對處理感情有所欠缺。

梁簡猛然驚醒,梅争寒的俊臉近在眼前,眼底的笑意壓不出,溢出些許得意。他的回應來的突然又溫柔,把梁簡剛才的猜想擊的粉碎。他并非是要粉飾太平,而是接受了這份愛慕之情。他的心底也藏着歡喜,才能兩相交融。

兩世飄零的感情一朝落地,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呵護,喜悅之情尚未冒頭,倒是羞赧和薄怒先上心頭,梁簡推開梅争寒,道:“你剛才是故意戲弄我。”

明知他的心意還裝作不懂,看他為此失落而發笑。

梅争寒被推開也不生氣,笑着湊過來道:“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只想欺負你,我能怎麽辦?我為了你心裏砰砰直跳,要是不做點什麽肯定會興奮的不知所措。”

情|人之間的調|情之語梅争寒張口就來,梁簡被他磨的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梅争寒那麽嘴貧。

“好了,是我的錯。兄長不滿意盡管罵我便是,別跟自己過不去,氣壞自己讓我心疼這種自損八百傷敵一千的事可不行。”

梁簡還沒開口,梅争寒又來一句,這下徹底把他堵的無話可說。他看着面前人熟悉的模樣,熟悉的笑,心道明明是自己先喜歡上,一直占據先機,怎麽剛表露心意就失去主動權,變的如此被動。長此以往,他還不得被梅争寒吃的死死的,真是白白比他年長十二歲。

梁簡心裏有了危機感,他深吸口氣把心裏矛盾的情緒都壓下去,不接梅争寒這話,轉移話題道:“先回去。”

梁簡病着梅争寒不敢讓他吹風,雇了馬車接人。綠倚樓的姑娘們都在休息就寝,剩下個無所事事的葉白衣送他們出門。梁簡神情疲倦,梅争寒喜笑顏開,葉白衣不用問也能猜到發生什麽。他不久就要離開紅葉城回天音閣,今日送他們出門也算作別。

梁簡太陽穴突突直跳,強打起精神聽葉白衣說話,知道他要走,略一沉吟,道:“這本是你天音閣的事不該我一個外人多言,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還是給你提個醒。你身處在這個位置上,假借你名義行事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兩個,你匆匆而去抓出誘餌又有何用?背後垂釣之人依然看不見樣貌,反而是你自己落入迷霧之中走不出去。”

聽音閣之亂梁簡曾參與其中,和葉白衣結下交情,不然前世以聽音閣的中立也不會幫他。背後主謀梁簡雖然知曉,但前世和今生很多東西都發生改變,他貿然說出來非但幫不了葉白衣,還會橫生枝節,只能隐晦地提醒他。

葉白衣謝過他的好意,道:“我會小心行事,不會讓自己養的雁啄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你們是不是問過我關于小梅花前世知不知道梁簡喜歡他的事。

我先解釋一下,因為後期可能寫也可能不寫。

小梅花前世是知道梁簡喜歡他的,但是因為立場不同,梁簡又不肯背叛徐良川,小梅花就把感情隐藏起來。單崇飛死後小梅花追不願臣服徐良川,本想死在梁簡手上,但沒想到梁簡執意救他。

論感情之事,小梅花比梁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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