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晚間,已經是夕食後,各小院快要掌燈歇息的時候了。

杜秀娘在冬藏苑裏小坐,與杜明月說了李家兩位表姑娘的事情。她道:“那是夫人娘家的親侄女,她們之間有争端,你莫要多管。甭論是對是錯,總之,與你和子殷都無甚關系。你可千萬不要插一腳,憑白的與夫人惡了關系。”

杜明月點頭,回道:“姑姑放心,我省得。”

對于李家兩位表姑娘,杜明月是樂意遠着些的。她又道:“我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護了腹中的孩兒平安出生。李家兩位表姑娘那兒,我能離着遠些,自然遠些。”

“府裏的主母,是母親。府裏管事兒,是二弟妹。我就是一個閑人,與悅然軒走動少些,也說得過去。”杜明月解釋了她的做法。杜秀娘聽後,滿意笑了,回道:“這般便好。”

“對了,姑姑,有一事兒,我要與你說說,問問你的意思。”

杜明月對李家兩位表姑娘的事情不在意,對她夫君趙子殷的事情是萬般關切的。所以,杜明月說了趙子殷寄來家書上提的事情,道:“夫君講,他在靈安縣的差事,已經妥帖下來。他想着,待來年孩兒也是大些了,就讓我随他去靈安縣那邊居住。”

“只是……”

杜明月遲疑了,她問道:“只是我考慮着,太婆婆和嫡婆婆二位長輩那裏能答應嗎?”

長輩在家中,晚輩哪能去外邊逍遙自在?那是必需要在身邊孝敬侍奉的。杜明月是孫媳婦呢,她就擔心趙子殷的提議,會不會讓府中的長輩們心裏有疙瘩?

能夫妻恩恩愛愛的膩歪了一塊兒,杜明月是巴不得。

可再是想夫妻團聚了,杜明月也不希望壞了夫君在長輩們心底的形象。

這不,杜明月拿不定主意了,就跟姑姑杜秀娘商量法子。

杜秀娘沉吟片刻後,說道:“等你平安生産後,再慢慢與子殷商量商量。反正要來年才會提這事。年節時,子殷在家的時間長着了。你們夫妻二人慢慢談。”

“總之,你也別瞞着什麽。把你的難處與子殷好好說說,他一直是個穩當的性子。事情最後成或不成,不惡了你們夫妻間的感情,就不算壞事。”杜秀娘的建議,杜明月是聽得仔細了。

杜明月心頭也在盤算着,如何拿捏了分寸,到時候與夫君好好的談談這些家庭瑣碎事。

倒不是杜明月不想與夫君趙子殷來個夫唱婦随。只是,杜明月是心頭有苦自知,她啊,對那些紅顏知己會得什麽詩啊,詞啊,畫啊,琴啊,棋啊的東西,完全是十竅通了九竅,實則一竅不通。

六月,天更熱了。

原在書院裏讀書的趙子厚,在某日晚間,被親娘李氏留了下來。

喜字堂內,母子二人述了話。

夫人李氏一邊打量着小兒子趙子厚的神色,一邊提了話頭,道:“你二哥今個春,是成了親。為娘心底的大石頭是落下一塊。按說,你年紀不小了,也是時候成家了。”

“子厚,跟娘說說,你想娶個什麽樣的媳婦?”夫人李氏打趣道:“你說了,娘相看時,才好清楚給你挑個什麽樣的姑娘最合适。”

嘴裏如是講,夫人李氏的心裏頭,卻是盤算着把娘家侄女娶回來當小兒子媳婦,算是親上加親。

那會兒,夫人李氏給嫡長子趙子齊挑媳婦,是巴望着家世好,姑娘沉穩大度,能一肩擔起宗婦的責任。現如今,給小兒子趙子厚挑媳婦,夫人李氏自然是想可心着挑了順眼舒服的。

在夫人李氏看來,小兒子不是宗族嗣子,将來挑趙家大梁的自然也不是小兒子。她啊,對小兒子媳婦的家世,也就是不挑剔的。

李二姑娘這個娘家的嫡親侄女,在夫人李氏眼中,模樣好,性格也是爽快。配上小兒子趙子厚的木讷,二人真真是互補調合着。

“啊……”

趙子厚漲紅了臉,半晌後,憋不出一個字來。

夫人李氏看着小兒子的受囧模樣,是哈哈笑了起來。

次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與母親的談話,讓趙子厚心裏起了波瀾。他在去書院的途中,叫停了車夫,半道裏進了一家琴社,是買下了一架弦琴。

打出了琴社後,趙子厚神色頗是複雜。那模樣似乎忐忑不安着,又似乎有許多的期許?

《詩經》中的關睢篇有言。

關關睢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一夜忽如發,春心懵懂的趙子厚是積攢了所有的勇氣,在午時守候在了書院的後山亭閣中,彈響了他無數次想彈給某位姑娘聽的曲子。

一邊是琴聲悠悠響起,一邊是趙子厚淺吟的詩句,那首司馬相如的《鳳求凰》,讓趙子厚是緩緩念來,瞬時間,濃濃的暗戀味兒,更是躍然而出。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迩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颉颃兮共翺翔……”

遠遠的倩影來,趙子厚的聲音微顫抖了一下。他忙是穩定了心神,再是彈了一遍曲,吟了一遍詩。

只是,待倩影未停留的走了後,趙子厚是失落的低了頭。

原來,不過是他一廂情願嗎?

“傻子,請你吃鮮桃,從樹上新摘的。”

少女的笑聲,從趙子厚的身後傳來。接着,是一個大大的桃子,擱了趙子厚琴邊的石桌上。

“你都聽到了?”

趙子厚擡頭問話時,聲音有些結結巴巴,一張臉更是像着火一樣的紅通通了。

“嗯,若未聽到,哪會贈你鮮桃。真傻……”

少女滿臉的調皮味道,逗得趙子厚是一愣一愣的。馬上,趙子厚像是想起了什麽,匆匆念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傻子……”

少女哼了一聲,笑嘻嘻的遠去了。只是,從少女離開的背影處,幽幽傳來一話,道:“我爹是初八的生辰,你是他欣賞的學生,你不許忘記來我家給我爹賀生辰……”

“我一定記得的。”

趙子厚肯定的回道。

只不過嘛,待少女早走得沒影兒了,趙子厚才發現,他本來想贈給少女的弦琴,似乎還在石桌上放着呢。

趙子厚暗惱的拍了一下額頭,他想,《詩經》衛風中的木瓜篇有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趙子厚得了心上人的鮮桃,他想贈心上人喜愛的弦琴啊。結果,一見心上人的笑顏如春花般美麗,他居然就忘記了。

趙子厚恨恨想,真該死,他好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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