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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入夏,蟬鳴微燥, 蘇婉站在梧桐樹下迎風眺望不遠處的靜谧湖泊, 碧波微微漣漪, 幾雙鴛鴦正在交頸搖曳戲水, 蘇婉癡癡的看着,杏眸怔然。裴鳳霖別院風景甚美, 假山湖泊綠樹紅花。

雙肩突然傳來觸動。

“姑娘,湖風涼人,別凍着小主子了。”

蘇婉偏頭, 雙肩已經被披上碧玉絲絨披風, 看了一眼來人,目光不由自己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那裏柳瑤依舊不可一握,完全看不出裏面已經孕育了一個孩子。雙手怔怔覆上腹部,卻在還有一指的距離停住了。

來人是蘇婉的貼身丫鬟自小伺候蘇婉,感情不同常人, 見狀, 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姑娘, 既然殿下給了第二個選擇,就……”

就留下這個孩子罷!

蘇婉的手猛的收回緊握成拳。

“這個孩子他本不該來這世上,看到他我就想起妹妹!”

蘇婉眼淚落了下來。

妹妹當初多小,還不過十三之齡, 偶然街上遇到了裴鳳霖就這麽被強撸了去,爹爹上坊,消息還沒傳上去就已經當當落了大獄!杏眼赤紅,咬牙道:“我蘇家上下十六口人,我恨不得喝他血吃他肉,怎麽可能給他留後!”

……

得了大玉國的差事,裴鳳霖很是得意,思緒已經想到自己登上寶座腳踩裴鳳卿的時候了,越想越興奮,想做安靜淡定的樣子給皇上看都做不到,柳明見他如此,提議道:“殿下不若去看看蘇姑娘?”

裴鳳霖眼睛一涼,“好主意!”

婉兒不是京城人,也不知這一夜過去适不适應,而且大玉遙遠,來去要幾個月的功夫,趁着還沒走是該去陪陪她才是。起身,拍了拍柳明的肩膀,“好小子,就你最懂本殿下的心。”柳明謙虛微笑,“這是奴才的職責。”

裴鳳霖快步出宮了。

即至到了京中別院,滿心歡喜進去卻沒見着人,沉眉看向府中侍女,“姑娘呢?”侍女忙道:“姑娘說今日天氣不錯,出府去相國寺為您祈福去了。”裴鳳霖道:“胡鬧!她懷胎還不滿三月,正該靜養才是!”

侍女忙跪下,“殿下,奴婢也勸不住姑娘,姑娘說為您祈福上香!”

總歸是好意的,裴鳳霖瞪了侍女一眼,直接翻身上馬去相國寺尋蘇婉去了。

三皇子出行的架勢多足阿,身後跟了一批又一批的帶刀侍衛,馬蹄聲噠噠又陣陣,數裏外就清晰可聞。裴鳳卿一身玄衣坐在山下茶肆看着裴鳳霖一騎絕塵上山,塵土翻滾,兩旁百姓避讓不及還摔了幾跤。

張口欲罵可看着那行錦衣人,心知是惹不起的,只得認栽嘀咕了幾句。

相國寺從來都香火鼎盛,哪怕發生了初夏祭那件事,不過清淡了幾天又人聲鼎沸。青石山路平坦,馬車騎馬都可上山,雖未明文規定上山者必須減速慢性,但人實在太多,所有人都默默減慢了速度。

裴鳳霖這速度,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幹什麽呢……

衛東冷冷撇着裴鳳霖一群人消失的背影,哼了一聲冷聲道:“他也有臉上相國寺!”陳家那件事雖已過去,但造成的傷痛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漫長時光過去,那些逝去的人的親人也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裴鳳卿沒有應聲,垂首,眼簾半掩,若有所思。

茶肆尋常,所用茶具也是粗白瓷杯,斑點痕痕杯底染上了墨黑的污漬,裴鳳卿細白修長的手指竟比它還要潤上幾分,杯盞在手中輕轉,杯中粗茶随波沉浮,裴鳳卿眸色越來越沉,隐隐戾色閃過。

良久後才沉了沉心緒,緩緩道:“天道恢恢疏而不漏,報應已經來了。”

衛東狠狠點頭,“沒錯,今天就是他的報應!”

裴鳳卿擡眸看向登山雲,這裏依舊人來人往一派安康和諧的模樣,手指緊了緊。

這大周的天,該變了。

皇宮書房內,皇上正在接見幾位大臣,其中一名國字臉橫眉極濃大約四十左右瞧着很嚴肅的大臣竟直接道:“皇上,恕臣之言,大玉一行,于情于理,似乎都該六皇子去更為合适。”

這位大臣姓言,正好又是言官,為人最是剛正不阿,從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彈劾任何人都不會猶豫半分,哪怕皇上朝中已金口玉言講了裴鳳霖去大玉,言大人還是說了。

皇上面色有些不愉,但想到言大人素來直來直往的為人,勉強忍了,只道:“老三去了一趟泰州,朕想看看他是否已經收到教訓了,就派他去這一趟看看成果,小六在京,朕還有其他的事情給他。”

去大玉完全就是風風光光去,哪裏能檢驗是否悔過了?

言大人眉心緊皺,旁邊大臣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也不管,張口正要說話,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皇上大臣們皺眉看去,來者是柳志。柳志身為皇上身邊第一大太監,從不會在皇上議事的時候出現,他一定,一定是出了大事。

皇上道:“出什麽事了?”

柳志神色還算鎮定,但語氣中的慌張掩都掩不住。

“皇上,三皇子殺1人了!”

皇上一瞬間起身,腦子有些發蒙,才任命了他去大玉,他不好生準備,這才一個多時辰,他就殺1人了?

“細細說來!”

柳志忙道:“剛回來的消息,三殿下在相國寺殺1人兩名,重傷三人。”

皇上道:“為何?”

柳志一頓,突然擡眼看向了幾位大臣,皇上怒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直接說!”在相國寺殺戮,還能瞞得住誰!見狀,柳志直接道:“是三皇子的一名侍妾去相國寺上香,結果途上中被人撞了一下。”

皇上道:“被人撞了一下老三就殺了兩人重傷三人?”

這何止是霸道,簡直就是毫無人性!

柳志聲音低了些,“那名侍妾有孕,被人撞倒在地,孩子當場沒了。”

有孕?怎麽會又突然跑出來一個有孕的侍妾?皇上有些亂,心裏也理不清思序,竟沒有再出聲,柳志也一直垂首等着皇上再開口,倒是那位言大人,突然開口道:“侍妾有孕,有孕多久了?!”

柳志擡頭,有些莫名。

“說是一個多月,因從泰州回京城路途颠簸,本就胎兒不穩,還沒好好将養又被人給撞了,所以摔了一跤就沒了”

“大人問這個做甚?”

“皇上!”言大人一瞬間回頭對着還在怔然的皇上長揖到底,聲音落地有聲。

“皇上,三皇子數月前被送往泰州,那是責罰,可現在看來,三皇子根本沒有誠心悔改!”是送去受懲罰的,他還讓侍妾有孕,這是誠心悔改的表現嗎?言大人又道:“侍妾有孕一月,那說明……”擡頭定定看着皇上,“陳家滿門抄斬時三皇子正在夜夜笙歌!”

皇上亦定定看着言大人。

言大人再道:“陳家是罪臣死有餘辜,這點臣沒有任何意見,但是,但是陳家是三皇子的外祖,三皇子身上留着陳家一半的血脈,陳家滿門抄斬是罪有應得,但三皇子身為陳家一半血脈者,即便不能祭祀,身為人子,好歹食齋淨身數月,這才是孝道!”

“再說今日之事,相國寺本就人群衆多,身體撞碰在所難免,若是無心,三皇子此番作為會寒了多少百姓的心?那是佛門重地!就算這事是陰謀是有心,三皇子也該将人就地捉拿細細審問,而非當場殺1人!”

長揖再次到底。

“請皇上務必嚴懲!”

皇上深呼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額邊青筋必顯。

“将那個孽畜給朕捉回來!”

天色晴好,碎金點點撒在嫩綠的樹葉上,小九看着窗外的如畫美景卻深深皺眉,不知為何,總覺心頭壓抑難受,總是惴惴不安。

“小九。”

蘇三娘人未至音已到。

小九壓下心中不安,起身,“師傅。”蘇三娘快步走了進來,一句話就将小九給說懵了。

“裴鳳霖被剝奪裴姓,貶為庶民了。”

“什麽?!”

小九大驚。

蘇三娘便将相國寺發生的事情和皇上震怒詳說了一邊,末了,快意道:“活該!當初陳家那樣喪心病狂,他居然還上去相國寺,是真的絲毫沒有将當初的事情放在眼裏,人在做天在看,自己要作死,誰都攔不住!”

小九聽完卻道:“又死人了?”

因為相國寺那件事是自己親身經歷,即便已經過去數月還覺心有餘悸,這才多久佛門重地又出了人命?而且還是裴鳳霖所為,上次是陳家,這次是裴鳳霖,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麽!

蘇三娘一頓,低聲道:“沒死。”

小九也壓低聲音,驚呼,“師傅的意思是?”

蘇三娘點頭。

小九雖一直養在蘇三娘不曾接觸這些陰謀詭計,但她自有聰慧,蘇三娘一說便知道了,這事,是裴鳳卿的手筆,皇子被貶為庶子,這事确實很大,可是……為什麽心中更覺不安了呢?不由道:“哥哥呢,哥哥現在在哪裏?”

蘇三娘挑眉,“發生這樣大的事情,他肯定在宮裏阿。”

小九點頭,心中沒來由地越發不安。

是夜,小九驟然驚醒,驚覺臉頰有異樣,猛的回頭,竟是裴鳳卿一身玄衣坐在床邊。裴鳳卿收回輕撫小九臉頰的手,低聲道:“吵着你了?”小九撐着床榻坐起來,外面早已漆黑一片靜谧無聲,只有自己床邊琉璃燭臺暈暈燭光。

裴鳳卿側着身子坐在床邊,一邊臉朦胧隐在黑暗中,目光定定看着小九。

小九看着裴鳳卿的神情就知不對,太不尋常了,看似平靜,但眸色中藏了太多的情緒,像是在極力壓抑又即将爆發出來,白天的心悸到現在仍未平息,又看裴鳳卿這個模樣,小九一下子拉住了裴鳳卿的手。

“出什麽事了?”

裴鳳卿仍是定定看着小九,雙唇微抿。

“到底怎麽了?”

小九快哭了。

裴鳳卿收回視線,微垂首,眼簾半掩,眉心緊緊深鎖,小九彎身看他眼睛,只見他雙目竟微微泛紅,整個人的情緒好像緊繃到了極點,裴鳳卿突然一把拽住了小九的手腕,緊緊的,緊到小九吃痛。

“人死了,他犯的錯就能被原諒了嗎?枉死的人還沒沉冤。”

小九:“誰死了?”

裴鳳卿突然微笑,“還沒死,快了。”這突如其來的微笑讓小九一寒,他眸中隐隐戾氣組成的鮮紅更叫人害怕,小九壓住心中怕懼,低聲道:“這沒頭沒尾的我好糊塗,你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了?”

裴鳳卿緊緊抓着小九的手腕。

“小九,如果我被萬人唾罵……”

“好好的怎麽又被萬人唾罵了,你給我說清楚!”

小九徹底急了,聲音微微尖銳。

裴鳳卿深呼吸一口氣,眸色已然堅定。

“……我要弑君。”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開會開到十點,又餓又困,晚飯都沒吃直接睡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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