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弑君?
小九滿腦子被這兩個字給刻畫,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 思緒很亂很多, 但又像餘波陣陣漣漪散去一點都沒留下, 只是傻傻的看着裴鳳卿。小九的世界很單純, 裴鳳卿從不跟小九說朝中事,即便已經回京, 也不接觸外人。
連政事都沒接觸過的姑娘,驟然聽到弑君這二字,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想。
裴鳳卿看着小九。
“你覺得我可怕嗎?”
小九驟然回神定定看着裴鳳卿, 他略微移了移身子, 臉全部藏進了暗影裏,暗色籠罩在他的臉上,竟連神情都有些看不清了,只剩一雙黝黑深沉的眸子,小九一瞬間伸手把裴鳳卿給拽了過來。
裴鳳卿遂不及防身子踉跄了一下,擡頭就看見小九盛滿了怒氣的大眼。
“我為什麽會覺得你可怕?!”
小九氣勢太盛, 裴鳳卿反而回避了她的視線, 垂首,聲音低沉, “身為兒子, 我要殺自己的父親,這樣的人,不可怕嗎?”
“我不知道別人覺得可不可怕,但我從來不這樣認為!”
小九語氣急促。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 我都知道的!”
“是,幼時的事情我是不記得了,但是小時候,張媽媽總是有意無意的讓我離你遠一點,我問她為何她又不說,後來還是張家哥哥跟我說的。”張家哥哥就是張媽媽的大兒子,那時他駕車,他對所有事情都清楚。
裴鳳卿震驚的看着小九。
她,她竟然知道?
小九道:“張家哥哥所有事情都跟我說了,說了我們在客棧初遇,第二天客棧就起火了,還說了再見時你的所有侍衛都死了,我在血海中哭着要哥哥。”
裴鳳卿一直以為小九不記得這些事了。
這些事情對小孩子來說太可怕了,她當時那樣小,就算大姑娘都會被吓着,更何況三歲的小娃娃?她的世界太純淨,即使被抛棄,即使在家時被人遺忘,她還是長成了安靜的性子,沒有頑皮沒有胡鬧,沒有憤世嫉俗。
她的世界太純淨了,純淨到裴鳳卿覺得自己無顏靠近。
可是命運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推到她的身邊,自己對她越來越不能抵抗,一邊扮演好愛護妹妹的哥哥,一邊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這邊的【肮髒事】。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從未讓自己這邊的陰謀陽謀影響到她,甚至提都沒有提過。
可是現在,她竟然都知道?
小九緊緊抓着裴鳳卿的手,神色堅定,“我從小就知道這些事情,我何曾怕過你?”
緊緊拽着裴鳳卿的手,跪坐在床上,頭低垂,身子彎下,黛眉緊鎖,聲音哽咽,“你為什麽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滴。
裴鳳卿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背,滾燙的淚滴落在上面,連心都灼疼了。
“你是皇子,可你十歲時就去帝陵為先帝守陵,途中還遭遇的那樣的事情,我不知道皇家的事情,可我看到了你的艱難,你活的這樣艱難,你還對我那樣我,我什麽都沒有你還對我那樣好。”
“這樣的哥哥,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弑父呢……”
“我不管別人如何想,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一定有原因的……”
“唔!”
裴鳳卿覆身,猛的将小九抱緊了懷裏,雙臂牢牢禁锢着小九,頭埋進了小九的頸窩,“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樣的問題。
小九感受到了脖間的濕潤,眼淚也再也憋不住,緊緊抱着裴鳳卿。“我知道你不願意告訴我那些事,我不會問,但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就算你被千夫所指。”
裴鳳卿從來都是一個好哥哥,給予了小九無限的包容,可是清風明月皎皎水紋的裴鳳卿,他是一個皇子,甚至當初還是逃難的皇子,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沒有黑暗的一面?但是裴鳳卿從沒有在小九面前展露過。
別說出聲,就連異樣的情緒都沒有。
小九也體貼的沒有問,怕揭開他的傷疤。
裴鳳卿頭埋在小九的脖頸窩裏,聲音悶悶又沙啞。
“我确實不想告訴你,我不希望我的事情打擾到你。”
小九怔了怔,正要開口裴鳳卿又道:“我說的打擾是不希望影響你,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身份,而覺得你該去學習什麽,陰謀也好,陽謀也罷,這些不是你該學習的。”
裴鳳卿起身,泛紅濕潤的雙眸看着小九,忽而微微一笑,輕輕撫上小九的臉龐,柔聲道:“我不需要乖巧懂事,我不需要大方賢惠,我不需要賢妻良母……”頓了頓,鄭重虔誠的親上小九的額頭。
“我只需要你。”
只要你,你長成什麽樣子我就喜歡什麽樣子,我不會幹涉你的喜好,我不會強迫你學習什麽東西,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哪怕你對內宅事一無所知,哪怕你這樣的性子其實根本不适合皇宮。
沒關系,你只要快樂安穩,其他的都有我來,你不需要做別人眼裏認為的王妃。
甚至,都不需要做別人眼裏認為的【皇後】。
第二日小九醒來時,身旁之人早已沒了蹤跡,小九怔怔摸向床榻外側,這是昨晚裴鳳卿睡的地方,那裏早已失去了溫度……張媽媽聽到聲音從外面進來,一邊進來一邊笑道:“姑娘今天起的有些晚了……”
“哎喲!”
張媽媽看到小九那一刻就驚呼,幾步就到了床前,“昨晚怎麽了,眼睛腫成這樣?”關切的看着小九的眼睛,原本的煙波大眼,晨起時雙眼泛腫是正常的,可張媽媽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小九起床?
“眼睛怎麽腫成這樣了!”
雙眼紅腫,眼簾極深,都快睜不開眼了!
小九昨晚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簾就嘶的一聲,伸手碰都覺得刺痛了,垂眸低聲道:“做噩夢了。”張媽媽可心疼了,“姑娘做噩夢怎麽不叫我呢!”看到小九眼睛腫成這個樣子,張媽媽連唠叨都不想唠叨了。
“我去弄兩雞蛋來,哎喲,待會長公主看到還不知道心疼成什麽樣呢!”
張媽媽風風火火走了,小九半坐在床榻上,已過腰的青絲披散床榻前,雪白冰絲床儒染了絲絲墨黑,小九雙眸失焦,腦子裏想的還是裴鳳卿。
哥哥說,他會在三天後行動。
昨晚的事情歷歷在目,小九現在還能準确回想起他當時鎮定的神情,他說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想他一個人孤身涉嫌,所以到時候會安排自己進宮,甚至連部署都說好了,他說到時候顧雲顧昊會守着自己,會給自己一個安全但是又能看得到他的地方。
他很鎮定,他一直很從容的安撫自己。
可是這種鎮定,這種從容,就,就好像一早就計劃好的……
張媽媽很快拿了兩個熟雞蛋過來,一咕嚕坐在床邊,口裏還在喘氣雞蛋已經敷上了小九的眼睛,一邊滾動雞蛋一邊念叨:“做什麽噩夢了?”小九閉眼仍有張媽媽的動作,雙唇微抿,并不開口。
剛才是只顧着眼睛去了,現在小九閉口不言,黛眉緊鎖,很明顯一副有事的模樣。
張媽媽心裏一個咯噔。
手裏的動作越發輕柔,等了一會小九還是不開口,張媽媽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姑娘,可是出什麽事了?”
可是小九還是不回答。
張媽媽動作越來越慢,腦子裏也在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好像,沒什麽事?昨天倒黴的是那個曾經的三皇子,自己這邊該拍手稱快才是阿?
小九突然張開眼睛,扭頭看着看着張媽媽,張媽媽手一抖,手中的雞蛋就這麽摔了下去,主仆二人都沒去管它,小九快速道:“師傅這時候在做什麽?”張媽媽眨了眨眼睛,“長公主在後山阿。”
長公主每日天剛初曉就去後山的竹屋雕刻了,日日都是如此,為何還要再問?
師傅在後山?
小九又道:“你現在就派人去十三叔那邊,說我想珍珠了,問她能不能過來一趟,再問十三叔十三嬸在做什麽。”
張媽媽:“現在?”
這時候才剛起呢,珍珠郡主又是愛懶覺的主,說不定還沒起呢。“對,就是現在,馬上去,我等着。”小九的神情太嚴肅,張媽媽都不敢耽誤,叫了兩個丫鬟進來伺候小九梳洗,親自辦這件事去了。
或許是因為小九太認真的緣故,張媽媽回來的很快,來去不到半個時辰,張媽媽回來時小九正在書房,完全沒有用早膳的心情,想在書房練字靜心,但紙鋪好墨研好,提筆竟是怎樣都落不了筆。
完全靜不下心來。
哥哥現在在做什麽?
聽到腳步聲擡頭,手中筆一丢,“如何了?”
張媽媽忙道:“沒見到郡主,那邊說郡主天不亮就去謝家了,至于王爺王妃正在用早膳,說今天要去郊外一趟,還說姑娘若是有興致,就一起去。”
小九神情一松。
弑君這麽大的事情,師傅還在雕玉,珍珠還是往謝家跑,十三叔十三嬸還在游玩,說明至少不是今天,心松了,說話都輕快了些,“不必了,十三叔和十三嬸游玩,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至少不是今天,也許他說的是真的,确實是三日後,他确實會帶着自己,他不會孤身涉險。
雖然心情松快了,但也真的靜不下心來練字,小九起身,從裏側出來。
“砰!”
桌上的筆架被小九的袖子蹭倒在地,裏面的筆海滾落了一地,小九怔怔的看着一地散亂的毛筆,剛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衛東聽到來人傳來的消息點了點頭,無聲的進了內殿,裴鳳卿還是昨日那身玄衣獨在窗前,外面繁花正盛放,蝶舞蟬鳴,裴鳳卿負手站在窗前似在看美景,衛東走進,見他雙眸無神就知他在思慮事情。
“皇上已經過去柳貴妃那邊了。”
而柳貴妃,今晚就會把皇上引到德福宮去。
裴鳳卿回神,低低的“恩”了一聲。
衛東看着裴鳳卿平靜的側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主子,真的不告訴長公主和十三王爺嗎?就憑咱們的人,難免意外,長公主和十三王爺都有自己的禁衛軍……”
“難道他們還能帶着近衛進宮嗎?”
衛東話音沒落裴鳳卿就擡眸打斷了他的話。
蘇三娘和裴十三的私軍都是當日先帝爺給的,但這些侍衛都只能在皇宮外,是不能帶進皇宮內的,若能帶進宮,皇上早就收回了。
裴鳳卿道:“告訴姑姑和十三叔又能如何?只是讓他們擔心罷了。”
衛東:“可是……”
“好了,別說了。”
裴鳳卿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撐着窗沿,半眯着眼看着明亮的天空,鼻尖若有似無萦繞的是牆角的茉莉香。
“姑姑和十三叔是真正待我好的人,我不會讓他們擔心,我也不會讓他們涉嫌,這話不要再提了。”
雙手緊握住窗沿,聲音很低。
“雖然這個機會來的有點快,雖然流雲村的孩子們還沒進軍部,但我準備多年,也夠了。”
“我不會輸。”
回頭看着衛東,神情很是嚴肅,“但你說的對,凡事有意外,一旦事情不能逆轉,不要顧慮我,出去傳信讓姑姑十三叔小九她們立刻走。”
“我再怎樣輸的徹底,讓他沒有立刻下命令封城的能力還是有。”
衛東自是不願,低頭抗拒,“我是您的兵,我不會離你而去,永遠不會。”裴鳳卿上前一步按住了衛東的肩膀,雙眸定定看着衛東的眼睛,聲音無比堅定鄭重。
“他們是我的命,我把命交給你,你會完成任務的是不是?”
衛東抿唇。
“回答我!”
“回答我!”
衛東定定看着裴鳳卿的雙眸,七尺巨漢虎目含淚,緩緩單膝跪下,雙手握拳。
“屬下……領命。”
作者有話要說: 0.0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