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情書
風聲從耳畔刮過。
在公園裏靜靜依偎了片刻,懷舟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壓下心底那份不舍, 他笑道:“還躲在我懷裏, 舍不得回家了?”
“才沒有。”
寧秋微紅着臉從他懷裏坐起來, 捋了捋被他揉亂的頭發。
“我要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
話音剛落,她又急匆匆補充道:“說話算話, 不許送我。”
“好。”
懷舟低聲回應,将還剩了大半的曲奇棒跟威化餅幹都塞進寧秋的書包裏。
聲音飄散在夜風中,夾雜着一絲說不出的溫柔。
寧秋騎車的速度很慢, 懷舟可以輕松跟上她的速度。
嘴上不許他繼續跟着, 寧秋卻始終沒有加快騎車的速度。
就這麽跟了十來分鐘,遠遠走出了半站路的距離,寧秋最後一次認真地道:“不許再跟着我了, 到這裏就停。”
“好。”
懷舟還是應着那個字, 他笑着停住了腳步, 眼神仍舊落在寧秋身上。
秋夜的風很冷,吹的兩人頭發淩亂。
寧秋怕他在原地傻站着吹冷風,堅持道:“你先回去,我再走。”
“好,明天放學我在圖書館等你。”
懷舟聽話照做, 轉身朝來時的方向折回去。
寧秋盯着他走出了十步開外,才騎上自行車遠去。
騎出十米遠的距離, 她似是有所感應,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懷舟果然停下了往回走的腳步, 在慢慢地追着她走。
不小心被發現,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用力地朝她揮手作別。
寧秋沒有停下,漸漸與身後的人拉遠距離,直到再也看不見彼此。
只是夜色下少年的笑臉,深深烙在腦海中,成為一抹青春揮之不去的溫柔記憶。
李皓被警告以後,未曾再出現在音樂教室外。
懷舟獨占了風景最好的一處,隔着玻璃看寧秋練舞。
說好在圖書館等寧秋,他卻根本坐不住,寧肯在外面吹冷風也要看寧秋排練。
只是這回卻小心翼翼許多,反而希望寧秋不會發現自己的“不聽話”。
臨近聯歡晚會的舉辦,組裏的女孩子都跳的越來越好。
只是不料意外突生,其中一名女生上學路上遭遇了場小車禍,右腿輕微骨傷。
缺了一名學生,原本的表演陣型一下子缺了個口。
原本九個學生排成v字形,賀思盈在最前最中間,左右各四名學生,現在成了左三右四。
鐘老師皺眉思忖了一會兒,只得将隊形改成了大開口的u型。
單領舞位被改成了雙領舞位,寧秋被安排在最前方與賀思盈并行而立。
所有人都接受了突發狀況下做出的臨時調整,唯獨賀思盈心裏不舒服。
鐘老師拿來了租借的舞服,是白色的抹胸款長裙,外搭着輕紗對襟小衫。
裙上有草綠色的繡花,美的很清新。
阮果對舞裙愛不釋手,叽叽喳喳地笑說起小時候披着床單扮仙女的事來。
聯歡晚會開始的前三天,排練已經變成了彩排。
除了沒有化妝,所有人的發型和服裝都已做到位。
女孩子們清麗妙曼的身姿在音樂下翩翩起舞,一進一退,擰腰轉身全都恰到好處。
鐘老師挂着笑,臉上只剩下了滿意。
透過臨時搬來的練習用舞蹈鏡,賀思盈開始後悔主動自薦來這組節目領舞了。
原是想憑借舞蹈優勢把寧秋比下去,到頭來還是給別人做了綠葉。
她自嘲地笑了笑。
音樂教室外,懷舟正隔着窗戶偷看彩排。
“哎呦,整的跟仙女下凡似的。還是這組的舞好看,跟專業的那幾組比起來也不差。”
李安陽啧啧稱贊了兩聲,整張臉都快貼玻璃上了。
雖然是來看女朋友的,他還是沒忍住多瞟了寧秋好幾眼。
習慣了寧秋穿校服的樣子,他冷不丁發現一個事實。
這女孩着實漂亮的過分了。
弄的他一個男的都有點羨慕這份美貌。
但這樣漂亮又優秀的女孩距離感太強,他是沒有自信和勇氣敢去追的。
李安陽不禁看向懷舟。
身側的人格外安靜,一動不動地望着遠處,臉上挂着不由自主的笑。
他能從對方的眸子裏看見寧秋的身影。
她正翩翩起舞,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鈴蘭。
眼看就要到了彩排結束的時間,李安陽喚了幾聲。
“馬上排練結束了,你不去圖書館等嫂子麽?”
“舟哥?”
身旁的人沒反應,他輕咳兩聲,一巴掌拍在懷舟背上。
“舟哥,別傻笑了,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懷舟笑容一僵,連忙往嘴角摸去,才發現幹幹淨淨的,哪裏有什麽口水。
“哈哈哈哈!”
李安陽見他中計,毫無顧忌地放肆大笑起來,彎着腰笑的喘不上氣。
“皮癢了你。”
懷舟黑着臉給了他一拳頭,兀自朝圖書館走去。
元旦如期而至。
根據一中的傳統,放假的前一天仍舊要上半天課。
下午是班級小型聯歡會的舉辦時間,晚上的全校聯歡表演五點開始,持續三個小時。
寧秋這一組表演安排的較為靠後,前面除了朗誦、唱歌和小品表演以外,還有四組舞蹈表演。
兩組單人獨舞,兩組團體群舞,都十分抓人眼球。
輪到寧秋這組表演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
臺下那麽多老師和教職人員,還有之前表演過的學生也在臺下現場觀看。
阮果緊張的手心冒汗,“我感覺腿不聽使喚了。”
以前參加全區英語口語比賽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緊張過。
“放輕松。”
寧秋捏了捏她的手加油打氣,在音樂緩緩響起時,與賀思盈打頭陣拉開了隊形。
教室裏,年級各班學生可通過投影儀觀看晚會的實時轉播。
接連不斷地看了兩個半小時的節目表演,多數人都已經有些審美疲勞。
一群學生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
寧秋這組出場表演的時候,終于又再度勾起觀衆的興奮和關注度。
高中部文理班兩大校花同臺表演,沒什麽比這更吸引眼球了。
有高一的學生不解地問,“為什麽咱們學校有兩個校花啊?”
二中三中都只有一個校花,獨獨一中按文理分別選了兩個。
其他知情的學生解釋道:“因為當初學校貼吧投票的時候,她們倆票數差不多,選了很久都沒有選出來。”
“後來分了文理科,大家就文科班校花理科班校花這麽叫開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忍不住道:“票數差不多,明顯寧秋更漂亮些啊。”
“可能是因為寧秋的照片比較少吧。”
賀思盈更容易接近,高二很多學生都知道她的□□號。
她的空間從來不設置訪問權限,校花投票貼裏,其他學生貼了許多她的生活照。
寧秋就不一樣了,她的照片多是同 年級學生偷拍,角度奇怪,畫面也不清晰。
少數幾張正臉照,還是奧賽獲獎和運動會主持上,做校刊的學生會拍的。
一中學生不知道的是,賀思盈的票數之所以那麽高,還有個原因是李安陽當時一直在動員榮昌學生給她刷票。
但今晚兩人同臺表演,這個當初沒有結果的讨論顯然已經分出了勝負。
一場舞完美謝幕。
聯歡晚會結束,寧秋洗去了臉上的演出妝容,将舞服歸還于鐘老師。
其他人已散場,各班只剩下零星幾個做值日的學生。
寧秋走到學校停車棚,一個身材高壯的男生突然迎面走來。
對方神色緊張,匆匆将一個淺粉色的純色信封塞進她手裏後就走了。
“同學?”
那人一聲不吭,幾步就沒了蹤影,寧秋被動地接了信封,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正要查看手裏的粉色信封,另一只手已不由分說地奪了過去。
是懷舟,他正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手裏的東西。
“李皓找你幹嘛?”
李皓?”
寧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才那個男生。
她搖搖頭,“不知道,我不認識他,他也什麽都沒跟我說。”
懷舟将信封撕開,裏面有一張漂亮的信箋,印着深淺不一的桃色心形圖案。
借着車棚并不明亮的燈光,他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瞬間臉都綠了。
寧秋打量了兩眼,神色意外。
竟然是封內容肉麻的情書。
結尾處還寫到,不論接受與否,希望寧秋給他一個答案,他在學校外面的小區花園門口等她。
懷舟氣笑了。
本以為警告過後那小子該老實些,沒想到還敢對寧秋有想法,在學校裏偷偷遞情書。
他陰着臉撥通了李安陽的電話。
“你那邊完事兒了嗎?”
頓了頓,他繼續沉聲道:“等會兒你多叫上幾個人,到東街小區花園門口等我。”
寧秋聽出他這是要找人打架,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麽?”
懷舟沒有挂電話,眼底一片冷色。
他将寧秋的頭輕按在胸口,示意她不要出聲打斷對話。
“盯着點李皓,別動手,我一會兒就來。”
挂斷電話,寧秋擡頭急聲道:“你別胡來!”
“我不胡來,就跟他談談而已。”懷舟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着違心的話。
“那你叫人做什麽?”
“警告他幾句,吓唬吓唬他。”
四周無人,他低頭親了親寧秋的臉,語氣溫柔。
“走,我先送你到車站。”
寧秋板着臉不肯動,“我不走,你也別去。”
“不許打架,警告也不許。”
“我不認識那個人,也不會答應他。”寧秋輕輕皺起眉頭,“而且他又不知道我們在一起,你計較這封信做什麽。”
見她生氣,懷舟緩和神色哄道:“好我不去,你別生氣,我不跟他一般見識就是了。”
他将寧秋散落的頭發撥到耳後,語氣溫柔,“乖,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寧秋依舊不肯動,“騙人,你先打電話給李安陽,讓他們別去那裏。
懷舟停在原地,略顯煩躁地看了周圍兩眼,遲遲沒有照做。
寧秋咬唇,生氣中夾雜着一絲不解。
“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你為什麽一定要和他過不去?”
見懷舟不為所動,她側過身去,賭氣地小聲道:“你要是去打架,我就不喜歡你了。”
懷舟身形僵住,猛然 摟住她的腰,将她緊緊禁锢在懷裏。
“不許這麽說。”
他的語氣冷硬,急躁中帶着幾絲惱意。
寧秋吓了一跳,遠處有傳達室的校保安看守停車棚。
她擔心被人看見,漲紅了臉。
“你快松開,會被人看見的。”
懷舟倔強着不肯放手,越發摟的更緊,“不準不喜歡我,剛才那句話收回去。”
寧秋感受到他急促沉重的呼吸,忍不住擡眸。
懷舟緊繃着臉,僵硬的神色摻着生氣和緊張,寧秋捕捉到他眼中藏不住的慌亂和恐懼,微微怔住。
她忍不住軟聲道:“好,剛剛那句話我收回去,你也不要去找李皓的麻煩,好不好?”
懷舟悶悶地道:“以後也不許再這麽說。”
頓了頓,他繼續對寧秋道:“那個李皓半個月前躲在音樂教室外面偷看你排練,還給你遞情書。”
低啞的聲音微顫,帶着幾絲氣憤和不易察覺的委屈。
“之前他私下說有關你的渾話,還開黃腔,我就是生氣,就是想計較。”
寧秋不知道還有這麽回事。
微黃發白的燈光灑下來,柔和了懷舟臉部硬朗的線條,一半溫柔一半陰影。
他緊抿着薄唇,眼眸中亮色微閃,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
“嗯,他不好,以後我一個字都不會跟他說。”寧秋微嘆一口氣,“可你也不能沖動,更不能偷偷找他的麻煩。”
話音落下,她主動踮起腳尖,飛快在懷舟唇上落下一吻。
“剛剛是我不好,那是氣話,你別在意。”
她親的溫柔,語氣安撫。
懷舟怔了兩秒,随即因激動和喜悅而輕顫起來。
寧秋很少會主動親吻他,更怕在這樣容易被人發現的場合與他親密。
所有的氣惱與煩躁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還是繼續板着臉悶聲道:“就是你不好,才親一下不夠。”
寧秋抿唇,打量了周圍幾眼。
确認學校保安沒有在附近,她大着膽子又在懷舟臉上依次落下幾吻。
唇上,臉頰,鼻尖,全都留下了她的溫度與氣息。
“這次該夠了吧?”
耳畔響起她細細軟軟的聲音,懷舟終是忍不住低頭反親了回去。
他摟着寧秋轉移到車棚的拐角處,将她壓在昏暗角落的欄杆處,又咬又啃像是報複她剛才的氣話。
寧秋一度喘不過氣來,又怕被遠處的保安聽見動靜不敢出聲。
這是她有史以來在學校做這麽大膽的事情,緊張的心髒狂跳,幾乎渾身的血液都忘頭腦沖去。
不知道被啃了多久,大腦都開始迷迷瞪瞪地無法思考,臉頰傳來微微的刺痛和溫熱感,好像有誰咬了她一口。
悅耳的手機來電鈴聲終于打破寂靜,喚回了寧秋的理智。
懷舟放開她,神色懊惱地接通了電話,沒好氣地道:“你幹嘛?”
李安陽不知道他的火氣是沖自己來的,還以為是李皓的事惹了他不快。
“舟哥,我已經帶人在公園門口埋伏好了,就等你吩咐下一步呢。”
懷舟看了眼胸膛處嘴唇微腫的寧秋,心情漸漸轉佳。
“不用管他了,讓他一個人待着吹冷風吧。”
“麻煩你們白跑一趟了,明天放假想去哪兒玩直說,倒時候我請客。”
這次就放過他了。
再有下次,寧秋主動親他一百下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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