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番外高中篇(22)
許惟明顯地感覺到, 新學期比上學期更緊張了。這種氣氛其實從開學的第一天就開始發酵, 班主任三不五時就聲嘶力竭地告誡同學們要抓緊時間,或是一句三嘆地提醒大家高中只剩下二分之一。
一中向來有個傳統, 到高二下學期, 高中所有課程都必須結束,剩下的一年全用來進行魔鬼式複習、鞏固和訓練,所以這學期老師們都開始焦急地趕新課,試卷和練習題也日漸增多,原本用來休閑放松的體育課經常被各科老師搶去講試卷, 高二年級的體育老師這學期異常清閑。
許惟幾乎不需要過渡就适應了這種氣氛。
而鐘恒卻有些焦頭爛額。他前期基礎不牢,全靠這幾個月死補,這樣大容量快節奏的上課模式讓他很難消化,同樣的一張試卷許惟一小時就做完了, 他要磨蹭三小時,許惟幾乎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用來給他講題。鐘恒仍然把之前的手機放在許惟那兒, 有時候晚上在家裏做題, 搞不明白也會打電話問她。
雖然這個過程磕磕絆絆, 但效果也是明顯的, 到四月初, 鐘恒各科測驗都能保持及格以上,數學偶爾還能上到一百。老師們都看出他确實是在努力, 班主任陳光輝也對他改觀,打消了最初的懷疑。
但另一件事卻讓陳光輝有些頭疼。
他雖然是個粗心的中年男人,但眼不瞎, 耳不聾,已經做過好幾年班主任,有些事情瞞不過他。對于班上某些男女同學拉拉扯扯的那點青春期小事,陳光輝心裏其實都清楚,只要不太過分,他的處理措施基本都是睜一眼閉一眼,因為大部分忙于搞對象的都是成績很糟的,沒什麽希望。
可許惟不同。
最初發現許惟和鐘恒的事時,陳光輝大吃一驚,難以相信。不過轉念想想也就理解了,這個年齡的男孩只要長得好看就有女生看上,跟成績好壞沒太大關系,畢竟年紀都還小,年輕嘛。
可是作為班主任,陳光輝對許惟抱有很大期望,他覺得這小姑娘聰明,心态也好,只要不退步,她高考起碼能進前十所,普通班能考出幾個好的實在不容易。
講句難聽的,陳光輝生怕許惟這好苗子被鐘恒那小子給禍害了,雖然他現在上進了,但談戀愛這事畢竟容易分心啊。
陳光輝琢磨了大半天,覺得這事怎麽想怎麽棘手。早戀本來就是老師們最怕處理的。
他決定還是先等期中考試過了,看看許惟成績再說。
眼下,他要安排一下春游的事。
說起春游,這算是一中做得比較人性化的一點了,高一高二年級每到四月都會安排一次春游活動,雖然嚴格規定春游地點不能出豐州市,但對學生來說已經是件大好事,不出市也能玩嘛。
經過班會課的讨論和舉手表決,十班的春游活動最終定為下鄉一日游,活動主要內容為田間看花和山頭野炊,主要目的是感受美好春光,溝通同學感情,可自帶零食,也可自帶玩具,比如風筝。當然,要提前準備好野炊用具和食材。
班委經過讨論,将任務安排給各小組,需要帶鍋、桌布,食材、調料和快餐盒由班委統一購買。
周六早飯後,各班同學在校門口集合,乘坐大巴車奔赴春游地點。
十班的帶隊老師是班主任陳光輝和語文老師劉自量,這兩個中年大男人一上車就坐在前面自顧自地聊天。
所以後面的學生就自由了,坐在最後幾排的男生不怕死地摸出了撲克牌,全程壓着嗓子講話,還愣是玩得不亦樂乎。
許明輝不時地往前偷瞄一眼,一心二用地邊打牌邊放哨。
鐘恒玩了兩局,覺得沒意思就把位子讓給別人。他靠在過道裏瞥了瞥前面,許惟坐在窗邊,跟他隔了三排。
她在跟林優講話,不知道說起了什麽,笑得眼睛都彎了。
林優伸手捏她臉頰,她往後躲閃,歪着頭的時候,長發滑下來,遮住了臉。
鐘恒看了一會,見林優還在鬧她,忍不住皺了眉:老捏她臉幹什麽,我他媽都沒捏過!
他行動比想法快,直接就走了過去。
林優正在興頭上,已經把許惟圈在窗邊,壓根沒看見鐘恒。
坐在後面的蔣檬使勁咳了一聲:“林優!”
“幹嘛?”林優一擡頭,就見鐘少爺大喇喇站在那兒,渾身都寫着“不高興”。
得,少爺來巡查了。
林優跟偷腥得逞似的,滿足地松了手,“借你坐一會,半個小時,不能多了。”
她起身去了後面。
鐘恒一坐下來,長腿縮在那點空間裏,頗有些委屈。
許惟往裏挪了挪,說:“這裏沒後面寬敞,你坐得不舒服吧。”
“沒事兒。”鐘恒仔細看她的臉頰,總覺得有點紅了,不滿地說:“她怎麽老捏你?”
許惟說:“鬧着玩兒的。”
“不疼?”
許惟搖頭,“她下手又不重,你不是在打牌麽,怎麽過來了。”
“不好玩,一個個捏着嗓子說話,太監似的,不痛快。”鐘恒摸出兩小盒薄荷糖,“昨晚看見的,這種沒吃過吧?”
“沒吃過。”
“那留着吃。”鐘恒把糖塞她口袋裏。
一個半小時車程,十點多就到了。
車停在大堤上,大家坐農人的渡船過了窄窄的河,對面就是山,滿山的綠色夾着星星點點的映山紅,山腳斜坡有小片的油菜花,再遠些,有一田的紫雲英花海。
大家一上山,仿佛鳥出籠,連日裏被習題試卷壓着,這會心情一下子開闊了。
第一件事是準備午飯。
選好地方,男生們聽從老師的指揮,開始挖坑搭起鍋竈,女生陸續把食材取出來,掌勺的掌勺,打下手的打下手。
許明輝和趙則死皮賴臉地要和許惟她們擠在一組,搶着要炒菜,結果全幫倒忙,青菜沒炒熟,魚烤焦了。
蔣檬瞅了瞅蹲在一旁鋪桌布的鐘恒,一把拉住許惟:“求求你去跟少爺請個旨,把許總管和趙公公流放了行麽。”
許惟被逗笑了,“可是他們還挺積極幫忙的。”
“再這麽幫下去,林優要把他們踢下山,你信不信。”
“信信信。”許惟趕緊起身,“我去請旨了。”
許惟麻溜地跑到鐘恒身邊,坐到草地上誇獎:“少爺,桌布鋪得真漂亮。”
鐘恒擡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向來乖得很,講話也一本正經,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跟林優學了這套,一旦稱呼換成“少爺”,再莫名奇妙地講好話誇他,十有八九後面都挖了個坑。
“有事?”鐘恒哼了聲,“別耍花招。”
“沒有。”許惟小聲說,“其實是柴禾不夠了,你能不能去撿一些?”
“行。”鐘恒爽快地答應了。
許惟說:“讓他們跟你一起去吧,多撿一些。”
鐘恒順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慢慢笑了。他歪着頭,湊到許惟耳邊,“找什麽借口呢,是那倆傻子招人煩了?”
“……”許惟默默點頭。
鐘恒:“懂了。”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以口形問她:“……我他媽也招人煩了?!”
噗。
許惟一下笑了出來:這邏輯真棒。
日光落進她彎彎眼睛裏。
她只是笑着,沒講話。過了兩秒,擡起右手放到唇邊,學着他之前那樣,給了他一個飛吻。
怎麽會呢,你多可愛啊。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糖,鐘少爺死心塌地領着兩傻子撿了一堆柴回來。
雖然做飯的過程狀況不斷、笑料百出,但畢竟是大家親手做的,又有大好風光陪襯,午飯吃得歡歡樂樂,平常互不搭理的小團體今天也異常和諧,主動分享自己小組的菜肴。陳光輝感到十分欣慰,沒想到這群兔崽子動手能力還不錯。
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以小組為單位分散玩耍,只要保證不落單,山上山下可以随便跑,三點前回來在山腳集合就行。
很多同學拿着風筝跑到到山坡上放。
蔣檬也帶來一只,林優幫她一起放,許惟坐在草地上看着。鐘恒從書包裏摸出準備好的東西,鼓搗了一會,走過去,遞給她一只風筝。
是只大鷹。
許惟被它的個頭驚到了,瞠目結舌。
趙則和許明輝過來一看,齊齊瞪眼:“操,這他媽巨無霸啊!”
“……這、這哪來的?”許惟擡頭望着鐘恒。
“我做的。”他眉尖上揚,“漂亮吧。”
許惟低頭看了那大鷹,紅腦袋、黃眼睛、綠嘴巴,還張着巨大的黑翅膀,色彩驚人。
她再擡頭看了看少爺那一臉“老子厲害吧”的表情,立刻點頭:“漂亮!”
鐘恒滿意地笑了:“送給你的。”
“……謝謝。”
“我幫你放起來。”
“好啊。”
鐘恒把線塞到許惟手裏,很快就把大鷹送上了天。
天上那些燕子、蝴蝶中間突然闖入了一只五顏六色的巨無霸大鷹,分分鐘飛出了鶴立雞群的效果。
圍觀群衆目瞪口呆——
某少爺果真是走在時尚的最前沿!
趙則嘆道:“他什麽時候有這手藝的?”
許明輝:“不會是買來的吧,假裝是自己做的,拿來哄許同學開心?”
“你确定這種造型的能買到?”
“……”
能買到才怪,就這鷹的個頭,應該離成精不遠了。
許惟牽着線往前小跑了一段,回頭朝鐘恒笑:“它飛得好高了!”
“別摔着。”鐘恒脫了外套鋪在坡上,人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一直看她。
好像比上學期高了一點兒,頭發已經長過肩。風大,她的長褲被吹得貼在腿上,看上去特別瘦。
許惟跑了一段,又拉住線跑回來,在他身邊坐下:“你困了麽。”
鐘恒搖頭,問她:“好玩麽?”
“好玩啊。”許惟笑着說,“就是太大了,你怎麽會做這個?”
“學的呗,我小時候就會了。”
“那你以後教我做。”
“你學這個幹嘛,我給你做不就行了。”
“也是,你這麽厲害。”許惟說,“沒有什麽難到我們少爺。”
鐘恒笑成一朵豔麗的芭蕉花。
“高興啦?”許惟手撐着草地,笑吟吟地看他。她眼睫漆黑,光潔的臉龐在日光底下白得不見瑕疵。
鐘恒慢慢收了笑,說:“你別看我。”
許惟:“嗯?”
鐘恒舔了舔嘴唇,給她比口形:“老子想親你。”
“……”
許惟塞了顆糖給他,麻溜地爬起來走了。
春游的快樂宛如昙花一現。這短暫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同學們好不容易放松的身心轉眼就被避無可避的期中考試給蹂-躏得一幹二淨。
這學期老師們的閱卷效率更加恐怖,周六下午才考完,周一早上成績和排名就都出來了,十班的整體成績在普通班裏排在中間段,跟上一次相比前進了兩名。
陳光輝的臉色不好不壞,在做總結時仍然聲色俱厲,以批評為主。
許惟這次考了班級第二,和第一名只有一分之差,但在年級的排名中後退了三位。
陳光輝思來想去還是把她叫到辦公室拐彎抹角地敲打了一番,雖然他态度依然和善,甚至自始至終沒有提鐘恒,但話外之意也很明顯。
許惟一聽就懂了。她在班上一直低調,但沒有刻意掩飾過和鐘恒的關系,她給鐘恒講題全班都會看到,老師知道也很正常,只是……
陳光輝顯然是把她成績退步的原因歸咎到鐘恒頭上了。
“陳老師,”許惟解釋了一句,“其實這次是我自己粗心,我下次會注意。”
“好,你自己清楚就好。”陳光輝也沒有多說,讓她回教室了。
按照慣例,期中考試後要重新調整座位,坐在牆邊的同學和中間的調換,在此基礎上班主任再進行個別調整。
周五中午,陳光輝就把新的座位表給了班長,午休前的時間用來排座位。
許惟和林優被換到中間的大組,第二排,三人連座。許惟坐中間,她左邊是林優,右邊是王旭讓。
而鐘恒依然在最後一排,只是從中間換到牆邊。
鐘恒收拾好東西,坐定後往前一看,一下就炸了——
王旭讓居然成了許惟的同桌!
作者有話要說: 注:按正文時間線,這一年是2003年。
現實是那年春天非典肆虐,原本想寫進去,但想想還是不大舒服,那年我還在小學,至今還能回憶起人心惶惶的氣氛。
所以不寫了。反正文中故事發生地點也是虛構的,無需全部按照現實,不必管這個了。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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